第二天一早,顾真是被Robin压醒过来的。
他觉得身上很沉,四肢也酸痛无力,睁眼一看,Robin趴在他身上,像是把他的身体当成了枕头,压得严严实实。
顾真抓过手机,想看时间,见屏幕上有不少未读消息,就打开来看,小凌给他发了12月的行程表,苏宛问他好点儿没有,顾莘报了平安,还有傅尧的几条消息。
傅尧的消息都是凌晨三点多发的,说自己刚到家,如果顾真醒了,就给他回个信。
顾真想了想,回了个:“醒了。”
他以为傅尧会过很久才回,没想到傅尧立刻回过来了,问顾真:“我能过来么?”
又问:“Robin怎么样,乖不乖。”
顾真想了想,让傅尧过十分钟再来,又拍了张Robin压在他身上的照片,发给傅尧。
傅尧没回,几乎是几秒种后,顾真家的门铃就响起来了,跟要债似的响个不停,Robin醒了,从顾真身上翻了下去,跳到地上,又团了起来。
顾真揉了揉脸,又给傅尧发:“别按了,我洗个脸。”
外头的门铃声才停下来。
五分钟后,顾真慢吞吞走过去给傅尧开门,傅尧脸臭得要命,一眼不发四处看。
“你找什么?”顾真在他后面问他
“狗呢?”傅尧板着脸问。
“在我房里。”顾真刚说完,Robin就跑了出来,摇着尾巴朝顾真蹦过来。
傅尧伸手指着Robin,阴沉地叫了一声:“坐下。”
Robin训练有素,听见主人的命令,立刻刹车,乖乖蹲了下来,一动不动看着傅尧。
“你干什么?”顾真见傅尧对Robin这么凶,看不下去了,走过去摸了摸Robin的头顶,转头对傅尧语气不大好地说,“昨晚上我等到一点钟,你脸色难看什么?”
傅尧原本满面不好惹,肉眼可见地缩了,对顾真赔笑道:“我不是脸色难看,我在教育Robin。”
“Robin很乖,”顾真弯腰,揉了揉Robin的后颈,轻声说,“就是有点儿重,它几斤了?”
傅尧看着顾真不说话,顾真又直起身问了一次,傅尧才如梦初醒般说:“不知道。”
顾真便不理他了,走去餐厅做咖啡。
Robin想跟过去,被傅尧喝住了,傅尧拽着Robin的绳子往门外走,对顾真道:“我去给它喂点儿东西。”
顾真没抬头,忽然门口传来Robin呜呜叫的声音,以为傅尧在虐待Robin,有点儿生气地过去看,发现傅尧单手把Robin抱了起来,正要开门。
“你把它放下来,”顾真要去把Robin抱下来,“它不舒服了。”
傅尧背对着顾真不给他抱Robin,打开了门走出去,拖鞋都没换:“我过会儿回来,给我开门。”
十分钟不到,傅尧又过来了,看上去神清气爽。
“Robin吃完了?”顾真开了门,狐疑地问他。
傅尧点头:“吃了。”
“那怎么不带过来?”顾真又问他。
傅尧抓着顾真肩膀往里推:“它太烦人了。”
“我不觉得……”顾真被他退了两步,努力回头道,“我自己走。”
傅尧突然松了手,又后退了一步,指着门口的显示屏道:“我想录个指纹。”
“你录我家指纹干什么,”顾真想都没想就拒绝,“不行。”
顾真又想去餐厅喝他没喝完的半杯咖啡,就又被傅尧拦住了:“这样像昨晚那种情况,我就可以来把Robin带走了。他压着你你睡不好。”
“不要。”顾真还想走,傅尧手一伸就拦腰把顾真弄回来了,摁在墙上,顾真抬头,看傅尧胡子都没来得及刮,下巴上青茬茬一片,嘴唇抿着,微微低下头,专注地看着顾真。
“我昨天晚上睡了三个小时,”傅尧低声下气说,“下午还要去给你的徐如意做专访。”
顾真愣了愣,轻声说:“那和录指纹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傅尧说着,抓起顾真的手,手心紧紧覆盖着顾真的手背,强迫顾真按触屏,“我不管,我要录。”
顾真没办法,说:“那你别压着我,你这样我弄不了。”
傅尧这才松开,盯着顾真输密码,扫描指纹。顾真刚把密码输完,傅尧就问他:“147c9205b87Av什么意思?”
顾真受不了了,转头问他:“你今天有什么毛病啊?”
傅尧不说话,看着顾真,顾真和他对峙一会儿,妥协了:“宛宛帮我改的随机码,说我从前密码有点儿简单了。”
“你全家姓名缩写加生日那个?”傅尧一下就猜到了,“那个可不止是有点儿简单吧。”
顾真后退了一步,抱着手臂看他。
傅尧还给顾真提意见:“随机码不好记,不如换成我的名字和生日,肯定没人能想到。”
顾真瞪着傅尧,说:“你没有发现我已经记住了么?”
傅尧愣瞪了几秒,举手道:“昨晚睡得太少,精神不好。”
顾真走回了餐厅,傅尧亦步亦趋跟过来,问顾真:“下午你陪我去专访吧?”
不等顾真说话,傅尧又说:“我听人说徐如意很厉害,我怕吃亏。”
顾真侧过脸,面无表情地看着傅尧,说:“你还会吃亏吗?”
傅尧闻言,对顾真笑了笑,靠过去搂着顾真的肩,开玩笑似的问他:“今天火气怎么这么大啊,小顾哥哥。是还没睡醒么?”
傅尧手劲儿大,又轻轻一拉,顾真就被他圈住了。傅尧身上很热,嘴唇都快碰到顾真的鼻尖,他对顾真亦真亦假地抱怨:“傅关程给我安排的财经周刊我推了那么多本,我为什么要去吃徐如意的套路,我还不是为了讨好你。”
顾真想说“你可以不吃”,但又觉得这样好像太过冷漠了些,就轻推了傅尧一下,说:“知道了,你让让。”
傅尧放开了他,靠着摆在回廊里的钢琴,硬是要顾真马上表态:“陪不陪我?”
顾真最后还是陪傅尧去了,但这是因为他怕傅尧跟徐如意单独呆着,会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徐如意和傅尧约在他那家店里,清了场,顾真打电话过去和苏宛报备,苏宛听上去并不是很愉快,顾真假装没听出来。
“别被拍到,”苏宛例行叮嘱,“我让小凌带着保镖过来。”
“不用了,”顾真马上说,“用不着。”
苏宛“嗯”了一声,在那头跟人说了不知什么,又回来对顾真冷冰冰地说:“顾莘跟我说了,你下周跟着傅尧的教练训练,是吧?我跟教练联系过了,是还可以吧,不过你和傅尧的训练时间肯定是会错开的,你安排在白天。还有,你的MV快做完了。”
“我知道,我看到日程表了,”顾真看了一眼不远处坐着翻他本子的傅尧,说,“小凌要请三天假?”
苏宛不满地说:“是啊,做伴娘,说什么想去接束捧花。等她到我这个年纪,捧花丢过来马上伸手挥开。”
顾真笑起来,又和苏宛说了几句,保证不会有出格表现,苏宛就放过了他。
他们下了楼,傅尧先帮顾真开了副驾驶座的门,顾真忙着回小凌信息,坐进去人一动不动,傅尧干脆替他系上安全带才关上门。
“哪条好看?”顾真靠过来,给傅尧看手机里的几条纱裙。
傅尧上下打量顾真一番,不太确定地问他:“你穿?”
顾真噎了一下,说:“小凌。”
小凌发了几条裙子的照片给顾真,问他哪条适合自己,顾真认认真真一一查看。
“她穿这条会不会看上去瘦一点?还是这条,”顾真给傅尧看了两张裙子的照片,又说,“我不太懂女孩子。”
“我也不懂啊,大概是吧,”傅尧看着裙子说,“不过你给我看的这两张不是同一条吗。”
“不是的。”顾真不相信,他把两张照片发给小凌,左手慢慢打字:这两条不错。
过了一会儿,顾真又收到一条信息,傅尧扫了一眼就瞧见小凌发了一阵页的省略号。
小凌又补了一条回信,傅尧没看,目视前方问顾真:“是不是同一条?”
顾真默默地把手机屏锁上了。
傅尧忍不住笑了,拍了拍顾真的肩,抽走了顾真的手机,放在杯架上,道:“帮我指路,不要看手机。”
只不过顾真的指路能力实在令傅尧无法呼吸,时而左右不分,时而走神错过高架入口,最后傅尧开了导航,顾真才说:“你刚才没问我,我就没说,其实我不太认识去徐如意餐厅的路。”
顾真回国后,又恢复了不开车的状态,一来是顾真的车技不足以应付S市拥堵的交通,二来,他需要出门时间也并不多。
“知道了,”傅尧举白旗,“我现在知道了。”
到了徐如意店里,徐如意带了个金融专业的副主编站在外头迎接,他一见到顾真,很惊讶地问:“你来干嘛?”
“我找他来的,”傅尧在顾真开口前解释,“听说徐主编很厉害,我就把顾真带来了,希望徐主编看在顾真面子上手下留情。”
徐如意笑笑,和傅尧你来我往客气几句,让傅尧里面请。
灯光摄影都等在里面,徐如意带了化妆师,傅尧摆摆手说不用,徐如意看了看傅尧,也没有勉强。
顾真不好过去,就待在不远的地方坐着看他们聊,傅尧跟徐如意聊了很多,从公司谈到生活,顾真听出了傅尧有所保留,但傅尧说话,就连保留都显得坦荡。
傅尧最近正装穿的次数不少,头发理得很短,谈到经济时政时,傅尧脸上的笑意减了,面容便显得很锋利。
顾真盯着傅尧的脸,总觉得傅尧以前脸上还没有这么瘦削,那时看上去少年气更多一些,现在如果傅尧没有表情,就一点儿都不像顾真认识的傅尧了。
傅尧好像感受到了顾真的眼神,目光投了过来,同顾真对视,紧接着便笑了笑。
徐如意也马上看了过来,眼神里有点疑问。
顾真低下了头,玩起了手机。
他右手受了伤,不方便打字,好几天没开社交软件,现在一打开,发现他姐还发了去给他面试保镖时的照片,拍了个印了蓝色保全公司logo的杯子,说来给倒霉弟弟找保姆,下面几个朋友评论顾莘,说看到了新闻,请代他们问候顾真。
傅尧还点了个赞,顾真想了想,回复:“今天没有带保姆。”
顾莘恐怕是一刻都没离开手机,没几秒就回复:“为什么不带?????”
没等顾真回复,顾莘就发信息过来,重新问他一遍,为什么不带保镖。
顾真便说:“和傅尧在徐如意这里,带保镖不方便。”
顾莘说好,又说傅尧在就行。
顾真抬头看了一眼继续采访的几人,回顾莘:“傅尧和保镖还是不一样的吧。”
顾莘过了一会儿,才回顾真说她有个突发的视频会,要去准备了,让顾真跟紧傅尧,别跟丢。
顾真无聊到拍了一张店里窗外的风景,发在社交软件上,然后开始乱看,还顺着他姐的关注摸过去加了几个朋友,又给朋友们发信息说赶快关注他。
“你在玩什么?”徐如意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来,顾真吓了一跳,转头看,问徐如意:“你们结束了?”
“嗯,”徐如意点头,又指指还坐在那边的傅尧,“傅总还要补几张照片,刚才光线不好看。”
“不是小小傅么?”顾真拆穿他。
“是啊,我借了一堆衣服来,说不换就不换,外景也不乐意出,只愿意在这里拍几张照片,”徐如意背对着傅尧,确保不会被傅尧看到,小心地翻了个白眼,“给我看看你在玩儿什么。”
顾真和徐如意加了好友,傅尧就走了过来,见徐如意边浏览顾真的账号,边嫌弃顾真只发了三张照片。
“这狗谁家的?”徐如意刚问出口,就想到了顾真提过的傅尧家的金毛。
“我家的。”傅尧说。
徐如意看了傅尧一眼,客气地说:“一看就是养得不错,几岁了?”
傅尧说五岁,徐如意顿了顿,问他:“是美国带过来的啊?”
傅尧点点头,道:“检疫有点麻烦,不过还是想把他带过来。”
徐如意点开来看,大金毛对着镜头伸舌头,看上去和拍照的人特别亲热。
“Robin和顾真亲,”傅尧说,“我给他拍照从来不看镜头。”
“顾真,你这种就叫叶公好龙,”徐如意说,“轮到自己养就放弃了。”
傅尧在一旁感兴趣地“哦”了一声,顾真觉得徐如意马上就要卖他了,想转移话题,问傅尧:“Robin中午吃什么?”
“我助理去喂了,”傅尧说完,又回头随意地问徐如意,“徐主编,顾真怎么叶公好龙了?”
徐如意瞥瞥顾真,说:“有阵子,这个人去了至少二十次宠物店,想买条狗,最后还是没买。”
傅尧一下笑了,也看了顾真一眼,顺着徐如意道:“是么?”
“是啊,就几年前,从大型犬到小型犬全看了一遍,我陪他去的那次,他在门口站了半小时,把我挑的那条小泰迪抱起来又看了十分钟,最后跟我说,算了,走吧,”徐如意记性好得要命,活灵活现把顾真当时的样子学了出来,“他好意思我都不好意思,我还是买下来送我朋友了。这就是我们的顾真。”
“是啊,”顾真不甘示弱道,“有你我就不养狗了。”
徐如意笑着骂了句脏话,指着门口说:“你可以滚了。”
顾真和傅尧刚上车,徐如意的信息就来了,顾真打开一看,头都大了,徐如意发的是:“他在追你。”
“怎么了?”傅尧看顾真两只手握着手机打字,右手手心还贴着胶布,就把顾真右手拿过来,碰碰他胶带边上的皮肤,问他,“还疼不疼?”
顾真把手机放到一旁,摇了摇头,说:“已经结痂了,不碰到伤口就不疼。”
他的手机不停地震,都是徐如意给他发的信息,顾真拿起来把震动也关了,傅尧瞥了一眼顾真一直亮起来的屏幕,对顾真说:“下午陪我遛狗吧。”
顾真打了个哈欠,任谁在场,都会以为他要拒绝了,他却说:“等我睡醒。”
他们回到家,傅尧邀请顾真到他家吃饭,说要亲自下厨。
顾真跟他上了楼,Robin还是不在,顾真四顾一番,问傅尧:“不是遛狗么?”
“现在去洗澡了,”傅尧立刻澄清,“早就定好的,洗完就送回来,我们再去溜。”
顾真勉强点点头,问傅尧:“你做什么给我吃?”
傅尧道:“意面行不行?”
顾真同意了,傅尧让他在客厅坐一会儿,顾真也没跟他客气,坐在傅尧家的沙发里,打开了电视。
电视屏幕过了一会儿才亮起来,显示暂无播放源,顾真低头研究遥控,还没研究出个所以然来,傅尧走了出来,道:“我帮你吧,你想看什么?”
顾真让傅尧给他找了十分钟,挑到一部之前他一直想看的电影看了起来。不过由于傅尧家里沙发太软太舒服,顾真昨晚又没有睡好,没看多久就睡着了,一直睡到傅尧做完了面,过来把他唤醒。
顾真还没睡够,只是傅尧一直轻轻摇他的肩膀,又叫他的名字,顾真只好睁开眼,然后慢慢坐了起来,呆呆地问傅尧:“吃饭了?”
“吃完再睡吧。”傅尧点头道。
“Robin什么时候回来?”顾真没站起来,抱着傅尧的枕头问他。
“……”傅尧有点无奈地半跪下来,平视顾真,问他,“你就这么喜欢我的狗么?”
喜欢到跑了那么多趟宠物店,最后也挑不出一只能够带回家的狗。
“我把它送你你要不要?”傅尧又问。
顾真看着傅尧,没说话,他像是没睡醒,又像欲言又止,过了好一儿,顾真才说:“我不是……”
他说了三个字,又停了下来。顾真看着傅尧的眼睛,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我不是饿了么。”顾真强行转移了话题。
傅尧“嗯”了一声,没追问顾真怎么前言不搭后语,只把顾真拉了起来,带他去餐厅吃饭。
顾真吃着傅尧做的面,有点儿走神,吃完了都没尝出味道来。
他脑袋里反反复复,想说的那句话都是,不是喜欢它,是喜欢你。可是如果说出来,又很失礼。
顾真以前没能开口说,那么这次,他也不想要做先说的那个人了。
这天下午,徐如意忙里偷闲,锲而不舍地给顾真发了很多分析,比如傅尧对顾真的态度,比如傅尧突然答应这次访谈的动机,他等了一下午都没等到回应。
晚上,徐如意请一个品牌的负责人吃饭,吃完饭他说续摊,走出包厢,他给顾真设的来信音响了,就立刻拿出手机来看。
徐如意的助理发现徐如意突然停住了脚步,转头一看,却看见徐如意呆愣在原地,一脸惊恐。
顾真只回了徐如意一条,“如果是就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