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人一起旅游总会出现很多波折。毕竟自驾开车需要耗费精力、出门在外遇到各种突发状况很考验两人处理事情的能力、游玩消耗体力后情绪起伏大容易激发矛盾,很多恋人出门前你依我依,但出去玩了两天,就发现对方并不适合自己。所以,如果你要和恋人出去旅游,一定要慎重,考察对方到底是不是正缘。”
大数据对人的监控无微不至,出发的第二天,程思远就刷到了这样的文器。
他并不怀疑自己和裴舆清的感情,只是看着评论区一条条说什么——爬山时自己全程背着装了两人口粮和矿泉水的包对方不管不顾还朝自己发脾气回去就分手了、自驾出去玩为了省停车费把车停在路边结果被罚款一路上都在吵架发现价值观不同就分手了、恋爱十年结婚后去度蜜月就为了拍一张照片就离婚了……
看着这么多现身说法的网友,程思远心有余悸,他不觉得裴舆清会让自己全程背包还朝自己发脾气,也不觉得裴舆清买这么贵的车会因为停车费把车停路边,拍照什么的更是不用担心……不过他担心自己可能会无意识做出这样的事情,惹裴舆清生气,所以决心要好好表现,不能刚说了要结婚就因为一趟旅途弄丢了裴舆清。
他小心翼翼对待这趟旅途,用百分之一万的细心来关注裴舆清。
裴舆清开车两小时他就要停下和裴舆清换座位自己开车,裴舆清买东西他拿着手机抢结账,裴舆清拍照片他举着相机变换姿势给裴舆清找最出片的角度……
一开始裴舆清只以为他可能是出来玩,放飞自我对什么都新奇才这样。
直到那天真遇到突发状况。
说起来,程思远觉得主要是自己的问题。他中午吃饭时刷了刷地图,发现附近县城有一座文物保护的寺庙,庙里因为有很多流传下来的石刻,其中有他姥爷很喜欢的书法家的真迹。他有点想去。
裴舆清也是个说走就走的,程思远说想去,就拍板去了。
两人没做什么准备,随心而欲,到了,看了石刻,买来拓片,一直到天色完全暗下去才打算回去。没想到中途下雨了,他们回市区必经的道路发生连环车祸,因为天气情况和车祸情况复杂,道路还没完全清理出来,不能经过。
雨下得太大,他们下车看了看情况,浑身就湿透了。确定这条路不能走之后,他们打算折返回去,走小路去最近的县城过夜。
但雨越下越大,树林茂盛遮天蔽日,天一旦阴下来,暗得看不清路况,再加上瓢泼大雨刮在玻璃上,更是看不太清,裴舆清开得很小心,表情严肃了些。
程思远拿着毛巾要给他擦身上的水,裴舆清开车不方便,再加上担心程思远生病,躲了躲,说:“你先把自己擦干,别感冒了。”
程思远觑着他严肃的表情,心里直咯噔,担心裴舆清生气了。
他觉得现在变成这样完全是自己的原因。自己想来这里,还没有提前看好天气情况,导致他们因为暴雨淋湿。回去的时候没有提前收听电台查询道路情况,害裴舆清白白走了这么久还要绕路。而且现在已经很晚了,他们都没有吃饭,今天晚上不知道能不能到县城住到酒店,如果没有,那今天晚上怎么办?
他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担心裴舆清生气,越想越觉得是自己的错,抿着嘴,害怕又紧张的看裴舆清,在心里斟酌措辞,和裴舆清道歉。
裴舆清开着车,冷不丁听到一声对不起,当即瞥了眼程思远,发现程思远垂着头,蔫蔫不乐的样子。他吓一跳,把车停下,问:“怎么了?”
程思远:“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到县城,现在都这么晚了。”
裴舆清更不懂这有什么对不起的,安慰程思远:“什么时候到都没关系,就算到不了我们也能在车里睡觉。”
程思远更内疚了:“如果不是我非要来这里,我们现在就能在酒店好好休息,而不是在这里……”
他决定以后再也不要想一出是一出了。
“怎么成你非要来了?不是我们两个一起做的决定吗。”
程思远:“你也是为了迁就我。”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打在车身上,裴舆清看着程思远,后知后觉意识到,程思远这两天的尽善尽美,好像是一种无意识的紧绷。
“没有迁就你,我自己也想来。下午玩得不开心吗?”
“开心,但是现在……”
“现在也没什么啊。”
裴舆清打开雨刷器,让程思远看窗外,“看,路面上都起了雾,雨砸到地面会起水泡。”
程思远看过去。
车窗上蜿蜒雨滴模糊了景色,被雨刷器刮走后会有一瞬间的清晰,雨水在地面的小洼地上聚了一潭,豆大的雨滴砸下来,一砸一个小水泡,距离地面半米的地方起了朦胧的雾,被车灯明亮的灯光照着,看上去神圣又诡异。
程思远多看了两眼,默默去摸相机。
他拍了照片,还是不好意思,觉得自己连累了裴舆清,裴舆清还要安慰自己。
他说:“如果你自己来的话……”
“我自己来的话现在就不急着回酒店了,在哪儿都能过夜。”
裴舆清摸了摸程思远湿滴滴贴在身上的衣服,“我担心你感冒。”
白天本来那么热,玩一下午出了汗,下完雨后急速降温,裴舆清想让程思远回去洗个热水澡,吃顿饭,在酒店柔软的大床上好好休息。
程思远:“你不用担心我,我怎么样都可以。”
裴舆清把车开到一处平坦安全的地方,开着车灯保证在雨夜也会被人看到,不至于发生什么意外。这才解开安全带,探向程思远。
他把程思远湿漉漉的T恤脱掉,丢到后车座。
程思远担心湿衣服弄坏真皮座椅,回头看了眼,要把衣服捡回来。
他刚直起身,裴舆清就握住他格外细韧的腰,把他拉回到座椅上。
程思远不防,发出一声轻呼。
裴舆清拿起干燥的毛巾,把程思远身上的水汽擦干。然后用毛巾盖住程思远的小肚子,下车,去后备箱找了件干净衣服出来,护在怀里不被雨淋到,拿回来给程思远穿上。
他俩的新衣服旧衣服都混着放在一起,给程思远穿上后才发现拿成自己的了。
也没什么,宽宽大大的,垂到大腿根。
裴舆清去解他的裤铠。
程思远躲了下。
裴舆清:“裤子也湿了。”
刚刚那阵雨实在是太大了,再加上有风,裤腿都是湿的。
最后还是被脱掉了。
裴舆清担心程思远的内裤也是湿的,认真摸了摸。
程思远窘迫,去捞他的手:“这是干的。”
裴舆清:“穿一天了,换一条吧。”
还是给他脱了。
程思远都没来得及阻止,旧的那条就被丢到后车座,他找都找不回来了。
裴舆清用毛巾把程思远的小腿也擦干,顺着笔直小腿往上……
程思远拽着衣服下摆想遮羞,但根本遮不住。被裴舆清用毛巾擦着擦了擦。
粗糙、微潮,挡不住裴舆清的体温。
程思远都要……
他来不及窘迫,抢过毛巾盖住自己,央求裴舆清:“我要穿裤子。”
裴舆清看车窗外,一副为难的样子:“还在下雨。”
程思远都不知道他们前两天买衣服的时候怎么就没想着买把伞!裴舆清也是坏蛋,刚刚去给自己拿上衣的时候都不害怕下雨,现在倒是开始装模做样。
但看着车窗外的雨,他也舍不得裴舆清再淋一下。
裴舆清的头发都湿了,发梢滴着水。
程思远好心疼,捂着自己遮羞的毛巾直起身想去后座找毛巾:“你把头发擦一下。”
裴舆清伸手。
把他的毛巾扯下来,还拨弄了一下。
程思远:“……”
好生气。
裴舆清怎么这样。
他钻到后座,找到内裤和干净毛巾,先把毛巾递给裴舆清:“你擦头发。”
缩在后座把裤子穿好,这才探头去看裴舆清。
裴舆清脱了上衣正在擦身上的水,脑袋上顶着他刚刚擦……的那条毛巾。
程思远:“……”
“?!!”
裴舆清怎么这样!
他大惊小怪,伸手要把裴舆清脑袋上的毛巾拿走:“你怎么!”
裴舆清还拦了下:“这么惊讶干什么,我还没擦脸呢。”
程思远揪住毛巾的一角,飞快扯回来,藏到背后。
裴舆清看上去很遗憾的样子。
程思远都不知道他在遗憾什么,他到处翻找裴舆清的衣服。
最后也没找到,把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下来给裴舆清。
裴舆清没穿,这时候又顾不得外面还在下雨了,跟着他钻到后座。
程思远给他擦头发,他收拾后座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就是这时候,因为太仓促,即使他已经足够仔细,也还是把刚买的拓片落下了。
程思远好不容易找到的裤子,裴舆清非常重视,没敢完全脱了,只是扯下去,褪到腿根。
地方小,腰间被硌得难受,裴舆清还这样,程思远欲哭无泪,撑着裴舆清的肩膀,让他帮自己脱掉。
裴舆清好为难,问他不是要穿着吗,最后也没给他脱。
程思远的腿根都被硌红了,腰上还有拓片留下的痕迹,整个人乱七八糟的。车上的位置小得离奇,他都伸不开腿,蜷着缩在裴舆清身上。
裴舆清圈住他的腰,顺便摸索腰间那些字痕,另一只手伸到底下,摸腿根被硌出来的那一横道,摸着摸着又开始不老实。
车外雨还在下,温度渐渐冷下去,而车里潮湿温暖,车窗上蒙上一层雾气,重得能凝成水珠往下滑。
后半夜雨渐渐停了,裴舆清也渐渐停了。
程思远昏昏欲睡,趴在裴舆清身上,听他的心跳。
不是不想睡,是怕睡了又被裴舆清折腾醒。
裴舆清果然又开始摸他。
手指干燥,划过他的眼睛,又摸了摸他的嘴唇。
程思远总觉得裴舆清的手指上还残留着自己的味道。他抿了抿嘴。
裴舆清轻声问:“现在感觉怎么样?”
程思远抱怨:“好累。”
裴舆清:“那我也要说对不起吗?”
程思远听着他的心跳,感觉裴舆清这样询问实在是太坏了,他换了个耳朵接着听,闷声:“不要。”
“那你为什么要和我说对不起?”
刚认识程思远的时候,裴舆清是觉得他为人处世让人心塞,觉得有点离奇,但他现在很喜欢程思远,不想自己也成为让程思远小心翼翼的人。
现在实在是太安静,刚刚亲密过,现在近得没有任何距离,程思远心里软塌塌的,裴舆清问什么就乖乖回答什么:“我看网上很多人说旅游容易产生矛盾,我担心你生气,也不想你觉得我跟你不合适。”
说完,又补充,“我没有说你容易生气的意思。”
裴舆清:“哇塞。”
程思远:“……”
再次听到这两个字,他抿着嘴角,笑起来。
裴舆清捏了捏他的耳朵:“那我和谁合适?”
程思远用力贴向他:“和我最合适。”
裴舆清被压得喘不上气,深吸一口气才说:“没有最。”
程思远以为他说自己不是最合适的,瞪大眼睛看他,眼里都是谴责,用嘶哑的嗓子大声询问:“那谁是最?”
裴舆清:“是只有你合适。”
程思远被飞快哄好,眼睛弯起来,继续躺回去。
他想,裴舆清实在是太坏了,嘴巴也这么坏,怎么这么会哄人。
他软绵绵和裴舆清说:“既然这么合适,那我们不要吵架。”
裴舆清摸着他的头发,大放厥词:“我们本来就不会吵架。”
=
但旅游结束后,还是吵架了。
因为他们回去的途中,见过山下的一个景区,玩了漂流。
玩的时候很开心,和其他游客互相攻击,顺着流水跌宕,划桨比赛谁的皮艇跑得最快。玩了两小时,回到酒店马上就洗了热水澡,睡前还在看拍摄的视频,嘻嘻哈哈笑着。
但不知道是水土不服,还是出来玩这么久身体疲惫免疫力下降。一开始淋了雨在车里那样都没生病的程思远,这次生病了。
裴舆清睡到半夜感觉程思远身上有点热,还以为是空调温度不够,把空调温度又调低两度,给程思远盖好被子,闭上眼。这次没睡着,他记挂着程思远的温度,等了一会儿发现程思远还是很热,意识到不对劲了,伸手探了探程思远的额头。
滚烫。
裴舆清没开灯,用着手机一点点光去看程思远。
程思远还在睡,或许是感觉到不舒服,眉头微蹙。他原本就薄,躺在床上薄薄一片几乎找不到,现在因为生病脸色苍白,整个人宛如将碎的玻璃。
裴舆清之前给很多人拍过脆弱感写真,大概能理解明星粉丝说感觉自家爱豆脆弱时的心疼和怜惜。
但这一刻,他看着这样的程思远,比心痛和怜惜更提前到来的,是慌张和惊惶。
他突然明白程妈妈对程思远充满焦虑的爱,那些无微不至的关心是为什么。
看着生病的程思远,他真的开始害怕。
他用凉水浸湿毛巾放在程思远额头,已经尽量放轻动作了,但程思远还是醒了。
他后知后觉,再加上被照顾得很好,甚至不太确定自己是生病了,只觉得自己晕乎乎的,猜测自己可能是没睡好。一片黑暗里看到靠近自己的裴舆清,还以为他要做些什么,含含糊糊抱怨:“这么晚了。”
裴舆清声音有点哑:“远远,你有点发烧。”
程思远茫然:“嗯?”
“可能是白天漂流温差太大受凉了。”
裴舆清把毛巾放上去,又用手背贴了贴程思远的脸,低声说:“你先睡,我去买药。”
程思远下意识拉住他的手,声音黏糊:“现在很晚了。”
“附近有二十四小时药店。”
裴舆清穿上拖鞋,拿了瓶水拧开放到程思远床头,说,“我马上回来。”
程思远看着他的背影,犹豫:“要不明天再去?可能我睡一觉就好了。”
裴舆清不敢赌什么可能,说:“还是先吃药,如果早上醒来还不好我们就去医院。”
程思远失去拒绝的机会,看着裴舆清离开。
脑袋上的毛巾还散着凉意,他脑子晕乎乎的,眼皮越来越沉,还是睡着了。
裴舆清找到家二十四小时药店,他没看到店员,径直走进去找药。
值班的店员在柜台后打瞌睡,听到来客提醒,睡眼惺忪看了眼,发现是个青年男人,便平淡的朝柜台前伸手,招呼他来看:“安全套和避孕药在这儿。”
裴舆清听到声音,说:“我找退烧药。”
店员也没想到有男人这个时候来药店真是来买药的,从柜台后面走出来,帮他找到退烧药的货架,问:“有什么过敏药物吗?”
裴舆清不知道。
他顿了顿,想问程思远,又担心这时候程思远已经睡着了,打电话过去会吵醒他。
裴舆清发现自己就是很坏,一点都不了解程思远。明明都知道程妈妈那么担心程思远,因为程思远小时候身体弱容易生病,怎么还这么不上心,害程思远生病就算了,现在买药都不知道程思远能吃什么。
他摸出手机,给程妈妈打电话。
程思远不在眼皮子底下,甚至不在这座城市里,程妈妈每天都很担心,手机一直都开着声音,保证能随时收到程思远的任何信息。程爸爸体谅妻子更年期不舒服,想让妻子好好休息,睡前总把手机放到自己这边。现在裴舆清的电话一打过来,程爸爸就醒了,他眼睛还没睁开,就接起电话。
程妈妈睡不安生,即使程爸爸的动作已经很快,她也还是醒了,问:“远远吗?”
程爸爸眯着眼睛看屏幕:“小裴。”
裴舆清在手机那边很抱歉的招呼:“爸,妈。”
深夜接到裴舆清的电话,两人都担心是他们有什么事,连忙问:“怎么了?”
裴舆清:“对不起这么晚给你们打电话,但是……远远有点发烧,我来给他买药,店员问有什么药物过敏史。”
发烧了?
程妈妈皱眉。
程爸爸握住她的手安抚,对电话那头的裴舆清说:“他吃布洛芬会起疹子嗓子痒,别给他吃布洛芬。”
“好。”
裴舆清记下,看店员。
店员飞快排除布洛芬,锁定其他退烧药物。
裴舆清再次对电话那头的两人道歉:“对不起,我没照顾好他。”
程爸爸:“没事没事。”
程妈妈向来是对裴舆清更宽容的那个,但这次没顺着说没关系,只是担心:“他烧多少度啊?”
“不知道,我买个体温计回去量一下。”
店员又给裴舆清的药物里加了个温度计,顺便推销退烧贴和润喉糖。裴舆清全部买了,他付账,把药物名字念给对面两个人,问:“吃这些可以吗?”
程爸爸:“可以。”
“那我回去了。”
裴舆清不好意思,“耽误你们睡觉了,你们接着休息,我……”
程妈妈说:“我不睡了吧,你回去给他量体温,告诉我多少度了。有什么情况马上给我打电话。”
裴舆清没推脱。他不轻视程妈妈对程思远的关心,也担心连程思远对什么药物过敏都不知道的自己处理不好。
回到酒店,程思远还在睡觉,他轻轻走过去,借着手机的光拿出温度计,用酒精消毒,随后轻轻掰开程思远的下巴。
没睡熟的程思远马上醒来,睡眼惺忪看他:“你回来了?”
裴舆清把温度计伸过去,哄:“量一下体温。”
程思远配合的张嘴把温度计含进去。
三十七度五,低烧。
裴舆清给程妈妈拨电话,告诉她程思远的温度度数,并询问这时候吃药要吃几颗。
得到确定的答案后,他把药掰出来,拧开水瓶。
摸到水瓶里的水,顿住。是常温的水,但可能是刚刚放在被空调风直吹的地方,现在凉丝丝的。
他打开热水壶,把矿泉水丢进去,泡了一会儿,感觉温度差不多,才又拿过来拧开,把程思远扶坐起来,给程思远喂药。
程思远嘴唇干燥,蹭着他的手心,把药片吃进去。
裴舆清手疾眼快给他喂水,程思远喝一口,吞。
吃掉了。
裴舆清把润喉糖拿出来,问:“苦不苦?要不要吃点糖含一下?”
程思远摇头,他又滑到被窝里,说:“我要睡了。”
裴舆清:“睡吧。”
程思远却没闭眼,还在看他。
裴舆清反应过来,跟着躺到床上,把程思远揽到怀里。
程思远找到最舒服的位置,闭上眼。
想到什么,他又睁眼,不确定的问:“发烧不会传染吧?”
“不会。”
程思远终于安心闭上眼,睡过去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半梦半醒感觉裴舆清在掰他的下巴。以为裴舆清要接吻,他顺从的张开嘴巴。
裴舆清拨弄着他的舌头,把温度计放到他舌下。
程思远叼着温度计,醒了。
他看裴舆清,含含糊糊问:“你怎么还不睡?”
“再量个温度,看退烧了没有。”
等了一会儿,裴舆清把温度计拿出来。
三十七度三。
他一只手绕过程思远轻拍后背背,哄程思远睡觉,另一只手拿起手机,给程妈妈发消息报备。
程妈妈也松了口气,叮嘱他三十七度三对程思远来说还算是低烧,让他明天早上醒来再量一次,如果一整天持续低烧就要去医院看了。又担心他们在外面水土不服医生不了解程思远的体质,询问要不要连夜开车去把程思远接回来……
程思远扒着他的手看了看。
距离自己吃过药过去三小时了,裴舆清一直没睡,妈妈也一直没睡。
他知道自己生病后妈妈会担心,现在面对妈妈一贯的反应,有点习以为常,握住裴舆清的手,接过手机,给妈妈发语音。像之前每一次一样安抚妈妈焦虑的情绪,告诉妈妈自己现在不热了只是吃完药有点困,只是低烧没什么别的症状,让妈妈不用那么担心快去休息。
发完语音,又看裴舆清。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裴舆清现在比自己还不习惯。
他把手机放到自己这边,告诉裴舆清:“睡觉。”
裴舆清答应:“好。”
但程思远等一会儿再看,裴舆清还是没睡。
程思远捂住他的眼睛,再三强调让他休息,裴舆清才阖眼。
因为吃药及时,程思远第二天醒来用温度计量了量体温,发现温度已经恢复正常了,好像昨天晚上的生病只是幻觉。程思远是觉得还有点乏力犯困,但并不严重。
裴舆清还在睡。
他想到昨天晚上裴舆清照顾自己时紧张的样子,觉得自己也要承担起恋人的责任,不能让裴舆清那么辛苦。他摸出手机,告诉妈妈自己现在的温度,让妈妈也不要担心,随后注意到时间,发现现在已经七点多了,到了酒店提供早餐的时间。
他怕工作人员来送早餐时会吵醒裴舆清,轻手轻脚起床,打算去拿早餐。
但也就是刚把被子掀起来,裴舆清就醒了。
睁眼第一件事就是摸他的额头确定温度。
注意到他要起床,就问他是不是饿了渴了不舒服了……
得知程思远是要去拿早餐,又把程思远按下来,自己去拿了早餐回来。
本来打算今天就一鼓作气开车回去的,但因为程思远生病,裴舆清不想奔波,又在酒店住了两天。
第三天,等程思远再三保证自己没有半点不舒服了,他们才回去。
回去先被爸爸妈妈念叨一番。
他们怕裴舆清会多想,没在一起吃饭时说,而是等回去了再给程思远发消息,念叨他不知道注意身体。
但当时程思远在洗澡,裴舆清听到程思远手机信息提醒,是程思远给爸妈单独设置的铃声,担心爸妈有重要的事情要和程思远说,拿起手机看。
看到爸爸妈妈对程思远那些关心念叨的话。
裴舆清想到当时发烧蔫蔫的程思远,心里的担忧和内疚到达顶峰。
这还只是低烧,如果真像爸爸妈妈说的那样,因为一时不察发高烧,怎么办?
裴舆清开始恐慌。
而程思远,后知后觉意识到,裴舆清开始对自己非常小心。
即使已经退烧,他的发烧药也还是又吃了两天,确定完全没有症状才停下。
晚上睡觉裴舆清会把空调开得更低,给他盖上被子睡,保证刚好在一个合适的温度而自己绝对不会直吹到冷风。
某天下雨裴舆清送自己上班,在公司楼下堵了,短短二十几米的路,自己要下车跑着去公司,裴舆清愣是没让自己淋雨。
初夏天气很热的时候裴舆清去公园拍鱼,自己去找裴舆清,裴舆清还会把相机让给自己让自己玩,但现在天气稍稍凉爽自己再去公园找裴舆清,裴舆清会担心自己中暑,让自己去凉亭坐着等他,自己不愿意,裴舆清就收起相机和自己一起回去了。
就连坚持那么久的健身,裴舆清也把自己的无氧运动减少了一半,让自己跳老年人健身操。裴舆清甚至开始计算饮食,盯他吃饭。
程思远不知道裴舆清为什么这样。
他没有“裴舆清是被自己生病吓到了”的概念,因为在他的印象里,裴舆清轻描淡写的,实在不像是会被他低烧吓到的样子。会因为自己低烧大惊小怪的是爸爸妈妈,不是裴舆清。
所以,他非常苦恼。
但这种苦恼又没办法和爸爸妈妈说,毕竟爸爸妈妈好像和裴舆清一样的紧张,听他的讲述,大概率会觉得裴舆清做得没错。
可……
裴舆清这样,让程思远也很有压力。
他一直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习惯了,可遇到裴舆清,一开始愿意和裴舆清亲近起来,就是因为裴舆清不会给他压力。现在裴舆清也这样,他完全不知所措起来,觉得和裴舆清在一起的氛围也怪怪的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在外面旅游都没有什么改变,回来后却这样了。是不是自己真的做了什么让裴舆清不能接受的事,在外面他没和自己计较,现在秋后算账,在和自己闹脾气,说不定还打算和自己分手。
这种事情怎么可以!
程思远光是想到这个可能,心脏都缩成一团。
于是他说服自己,应该不是打算和自己分手,如果想要和自己分手,不管自己显然才是最正常的做法,裴舆清不仅管自己,还这么仔细焦虑,大概也不是分手。
那到底为什么这样?
终于,在又一次裴舆清很仔细帮他分出营养补剂,盯着他吃掉时,他再也忍不住,问裴舆清:“你怎么了?”
程思远最近有点上火症状,并不很严重,裴舆清没给他吃去火的药品,而是吃点口感更好的维生素软糖治疗。看程思远吞下维生素,心下安定了些,不太理解程思远为什么这么问,理所当然说:“你上火了,让你吃点维生素啊。”
程思远得到这么准确的答案,心里更着急了。
明明自己问的不是这个。
他补充:“你最近这段时间,都怪怪的。”
裴舆清没觉得自己怪,甚至不觉得自己的改变有什么值得程思远在意的。听程思远这么说,也疑惑起来:“哪里怪?”
程思远真的很不知道如何应对这种反问,笨嘴拙舌说不出来,急的倒吸一口凉气,咳起来。
裴舆清马上紧张来帮他拍背,问:“感冒了吗?”
程思远拉住他的手:“就现在这样。”
裴舆清:“嗯?”
程思远:“很怪。”
裴舆清不觉得怪,反问:“哪里怪?”
然后把程思远拉到沙发上坐下,给他倒热水,摸他的额头,问,“是不是生病了。”
程思远拉住他的手:“没有生病!”
裴舆清并不是很信,表情有点懊恼:“最近下雨,温度变化太大,是不是哪天吹风感冒了。”
程思远总算知道那点怪是为什么了。
他把热水放下,再三告诉裴舆清:“我没事。”
裴舆清:“那就是嗓子不舒服?”
“我没有不舒服。”
程思远握住他的手,“你不要那么紧张。”
裴舆清看向他。
程思远一直看着他,试图用眼神告诉他,自己很好。
但裴舆清又摸了摸他的额头,否认:“我没紧张,只是有点担心你。”
很讨厌!
程思远希望裴舆清对自己不要那么紧张,却希望裴舆清对他自己的状态很重视。可裴舆清总是反过来,对他自己的状态轻描淡写的。不管是之前面对父亲时轻飘飘说不在意,还是现在否定自己的紧张。
程思远也有点恼了,他甩开裴舆清的手:“可你从回来后就一直这样。一直很紧张的对待我,好像我是块玻璃。”
裴舆清总是会想到那天晚上的程思远,真的像块玻璃,轻慢一点,就会碎掉。他不喜欢那样的程思远,不想程思远再那样。
他说:“我只是担心你。”
“你之前也会担心我,但不像现在这样。”
裴舆清:“我可能有点紧张。”
程思远一副“说漏嘴了吧”的样子:“看吧,你就是太紧张了,但你刚刚还否定。”
裴舆清理所当然:“这很正常,因为你生病把我吓到了。”
程思远总算知道了原因,可随之而来的,是更大的失落。不是对裴舆清,而是对自己。
也对,裴舆清本来是很正常的,是因为自己生病,才让裴舆清这么紧张的。
可是——
他也不想啊。人总是会生病的,他现在的身体已经很健康了,但就算是从小就很健康的人,也总会有生病的时候,自己也不是故意吓坏裴舆清的。
他抿嘴,有点赌气的说:“那我以后再也不生病了。”
就像在爸爸妈妈面前一样,因为知道他们很在意自己的情况,会大惊小怪,所以听话、顺从、隐藏自己的真实需求。
如果这样会让裴舆清不那么紧张的话——
但想到最后会变成这样,他真的很难过。
他忍不住大声为自己辩解:“我也不是故意生病的,我不想让你变成现在这样。”
“以后我咳嗽一声就要去医院吗?那我以后只会不敢在你面前咳嗽。”
说到这里,他更难过了,声音也随之低下去,小声问裴舆清,“那这样,你和我爸妈还有什么区别。”
他为什么不回家接着做妈宝男,而要和裴舆清在一起。
……
好吧,因为他很喜欢裴舆清。
现在光是看着裴舆清流露出惊讶和难过的脸,就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敏感,刚刚的声音是不是太大了,说出来的话是不是太伤人了。
裴舆清也是因为很爱自己,才这么关心自己的。自己不应该这样。
程思远想要道歉。
裴舆清先说了:“对不起。”
程思远看他。
面对这种情况,裴舆清总是会和程思远反过来,成为反应迟钝的那个。他还没有想好程思远到底在说什么,先说了对不起。
但就是这个没过脑子的对不起,让程思远更加不满了。
他不喜欢裴舆清这样,好像只要自己不开心,他怎么样都可以,马上就能说对不起,可程思远想要的不是他说对不起,也不是他的退让。
这样的退让和妥协会让程思远不知所措,以后再也不敢说出类似的话。
现在也是。
程思远看着他,眼神颤了颤,好一会儿,抿着嘴:“我不想和你说话了。”
他转过头要走。
裴舆清拉住他的手。
程思远甩了甩,没甩开。他也就不甩了,站在原地,等裴舆清说话。
裴舆清勾了勾他的手心。
程思远真的很喜欢裴舆清,所以哪怕他现在这么气,被裴舆清这么勾着手心,还是觉得痒痒的,忍不住想笑。
他握住裴舆清的手指,恼:“别摸我!”
裴舆清:“不是不和我说话了吗?”
程思远:“我说我不想和你说话!”
裴舆清终于把程思远发脾气的原因,还有刚刚在说什么搞清楚了。他拉住程思远的手,解释:“我不是在怪你生病,我是觉得是我没照顾好你才让你生病的,很担心,不想让你再生病,所以才有点……草木皆兵。”
程思远:“但你这样紧张,我就会怪我自己怎么生病,让你变得草木皆兵啊。”
他难过,“我不想你这样。”
裴舆清也很无奈:“那怎么办?我无动于衷吗?”
程思远皱着鼻子看他。
裴舆清想了想,和他说:“我会担心你,也担心我照顾不好你,还担心如果我照顾不好你,爸妈会对我有意见。”
程思远强调:“我是个大人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裴舆清:“那你怎么发烧?”
程思远觉得这个对话就像是鬼打墙一样,宛如他之前那么多年的人生,反复绕来绕去,绕不出个头绪。他说:“根本就不严重!”
“万一很严重呢?”
程思远都要气死了:“你之前根本就不是这样的,你之前从来不会想万一的事情!”
裴舆清纠正:“喜欢上你之后我经常想万一。”
开始担心万一身体换不回来,开始担心万一程思远爸妈看出不对劲不喜欢自己,开始担心程思远万一生病很严重很不舒服……哪怕只是万分之一的概率,他都担心。
程思远一方面真的要被裴舆清气死了,觉得裴舆清很坏,这时候还在纠正自己,完全不考虑自己的心情。另一方面,实在是太喜欢裴舆清了,听到这么句情话,心里跟被灌了口蜜一样。他好气,但又有点气不起来。
两人对视。
裴舆清还是看不得程思远气呼呼的样子,为自己辩解:“远远,我也只是担心你——”
没说完,他觉得这个句式好像有点熟悉。
是的,他只是担心程思远,所以才这么紧张。
但程思远的爸爸妈妈对程思远所做的一切,也都只是担心程思远。他明明知道程思远会因为爸妈的过度关心而失落、拘束,但他还是在无意识间,做了同样的事情。
所以刚刚程思远说,自己那样,和他爸妈有什么区别。
——
裴舆清顿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眼神开始发虚,看程思远。
程思远果然因为这句话更生气了。
但他又觉得自己没有生气的理由,就好像一开始,面对爸妈的一些决定,他也没资格生气一样。毕竟生病的人确实是自己,而在自己生病时忙前忙后在身边照顾自己的,确实是裴舆清。他没道理接受了被担心的好处,又倒打一耙说裴舆清的担心让自己多痛苦。
这种熟悉的矛盾感让他感到无力,他采取从小到大一贯的态度,什么也没说,闷闷走回去,摸出手机无意义的滑。
Barry又更新了视频,他点了个赞,想念刚认识裴舆清的时候。
果然就不应该出去旅游。
不出去玩就不会生病,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了。
裴舆清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也做错了事,真的惹到程思远了。虽然知道程思远被惹了也只会忍气吞声,但毕竟这次不是小事。他决定好好整理思绪处理这次的矛盾,没想明白前没贸然开口,而是跟着程思远在沙发上坐下。
然后看到程思远给Barry点的赞。
手比脑子快。
在程思远划走前,他把点赞取消了。
程思远:“......”
好生气!
裴舆清怎么......怎么这样!
他怒目而视。
裴舆清把他的手机拿开:“别看他了,烦。”
程思远气咻咻的:“烦我吗?”
裴舆清:“不是,烦他。”
裴舆清长按视频,点击不感兴趣,选择不看此博主的视频内容,然后把手机放到一边。
程思远要去拿手机,他握住程思远的手,问:“是我这段时间太紧张,让你感到有压力了吗?”
没想到裴舆清会把自己的想法说得那么准确,程思远的气马上散了,他想点头,但又觉得自己现在点头好像有点残忍。裴舆清只是关心自己,自己是不是太敏感,才会感觉到有压力?
可是……他也不想和裴舆清很客气。
他比划:“这么一点吧。”
裴舆清没再说对不起,而是认真告诉程思远:“但是你生病的时候脸色苍白,看上去很脆弱,我真的害怕。而且我不会照顾人,担心会照顾不好你。”
程思远有点心虚,声音小小的告诉裴舆清:“我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我会自己照顾好自己的。”
“我是你的伴侣,我也有照顾你的责任。”
程思远本就不坚定,现在飞快被说服,开始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太咄咄逼人,眼里流露出懊悔。
裴舆清好像没做错什么,是自己在无理取闹。
……
可是……
可是裴舆清没让他这样的情绪持续多久,裴舆清摸了摸他的头:“不过看来我还没有学会怎么承担起这个责任,都忘了你选择我的理由了。”
“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些,我会尽快调整的。”
程思远抿嘴:“会吗?”
裴舆清:“会的。”
他有些迟疑的样子,请求程思远帮助,“不过也需要你更关注自己的状态,发现有什么不舒服马上告诉我,而且,要更精准的形容你的状态。比如刚刚的咳嗽,你要告诉我为什么咳嗽,我能判断你到底为什么,大概就不会紧张了。”
程思远飞快接受这个解决方案,连连点头。
矛盾解决,但气氛好像还有点尴尬。程思远想等裴舆清找个话题随便聊天,但裴舆清什么都不说。
程思远打算自己找话题聊天。
但想不到。
他一动不动目视前方,绞尽脑汁想把气氛缓和下来。
这时,裴舆清牵住他的手,轻轻挠了下他的手心。
好像破冰的契机,程思远软塌塌靠上裴舆清的肩膀,蹭了蹭脸。
裴舆清:“所以刚刚为什么咳嗽?”
程思远:“被呛到了。”
裴舆清:“什么?”
刚刚吃维生素软糖,连水都没喝,会被什么呛到?
程思远:“空气。”
裴舆清:“……”
程思远现在心情好,愿意和裴舆清开玩笑:“我是笨笨的。”
裴舆清:“那我是笨笨。”
毕竟不是什么大矛盾,就是因为程思远生病,原本和谐的日常相处发生了短暂错位。裴舆清意识到不对劲,调整过自己的心态,就重新步入正轨。
直到……
裴舆清也生了场病。
裴舆清的假期结束了,他开始忙工作,也没有忙到脚不沾地的地步,就是放假太久,一时间适应不了工作的节奏,再加上某次为了拍摄效果,摄影棚温度打太低,在这种环境拍摄到凌晨两点,结束后又碍于人情往来去参加聚餐喝了点酒,凌晨才到家。
程思远在房间已经睡着了,他怕影响程思远休息,在客厅沙发睡了一晚。
程思远早早醒来,没看到裴舆清,还有点担心,从卧室出来,看到沙发上躺着的人。
阳台的窗子开着,阳光照进来,照得裴舆清不舒服,他用手搭在眼睛上。
衣服皱巴巴的,还带着酒味。
程思远觉得他这样睡会不舒服,围着沙发左右看了看,试图男友力十足的把他抱起来,抱到卧室去睡。
因为这段时间有在好好健身,他还真把裴舆清打横抱起来了。
但……
裴舆清一身腱子肉,是真的沉,公主抱的姿势又很难保持平衡。他用力抱起来后,整个人不受控制往后跌了两步。
没摔倒。
但骤然失重又骤然踉跄,让睡梦中的裴舆清惊恐睁眼。
裴舆清对上程思远的眼睛。
程思远:“……”
裴舆清:“地震了吗?”
程思远觉得他声音低哑,但一开始没觉得不对劲,只觉得他是没睡醒才这样的。嗫嚅回答:“没。”
裴舆清实在是太重了,再加上重心在下面,他抱不住,裴舆清顺着他的胳膊要往下滑。
程思远提醒:“你搂一下我。”
原本打算顺着重力滑下去自己走的裴舆清:“……”
他很配合的搂住程思远的肩膀,挂在程思远单薄的小身板上,让程思远把他抱到主卧的床上。
和刚刚把裴舆清抱起来一样,放下时程思远也没什么经验,哪怕已经很努力了,也还是像把裴舆清扔到床上。
裴舆清在大床上弹了两下,看着床头的程思远,觉得现在的场景很诡异。
很困,但睡不着了,他问程思远:“现在几点了?”
程思远:“七点半,我刚醒。”
“早上吃什么?”
裴舆清作势要起床给程思远做饭。
程思远听着他完全没好起来的声音,眉头微蹙,俯身又把裴舆清推倒在床上。
裴舆清顺从得被推倒。
可能是房间空气干燥,他觉得嗓子有点痒,偏头咳了一声。
程思远压在他身上,摸他的额头:“老公,你好像在发烧。”
裴舆清也跟着探自己的额头:“没有啊。”
程思远犹豫的看着他:“你的嗓子怎么这样。”
裴舆清:“没睡醒。”
为了佐证真实性,他还用力咳嗽清嗓。
“现在这样会不会好一点?”
程思远狐疑看他。
都不用程思远回答,裴舆清自己都听出来了。
一点都没好。
裴舆清:“喝点水就好了。”
他起身去拿水,喝了几口。
再转过来,程思远已经翻出温度计,朝他伸过来:“张嘴。”
裴舆清:“……”
他张嘴。
程思远把温度计戳进去。
因为裴舆清刚刚喝过水,程思远担心水温会影响温度,让裴舆清多含了一会儿。
最后拿出来一看,三十七度三。
程思远确定:“就是发烧了。”
裴舆清:“我体温本来就高一点,这是正常温度。”
程思远:“说不定是你刚刚喝的水太凉。”
他又把温度计塞到裴舆清嘴里。
这次拿出来,还是三十七度三。
裴舆清:“真没发烧。”
但他的嗓子更哑了。
程思远:“你的嗓子……”
裴舆清:“有点干。”
他有点不好的预感,觉得自己好像是要感冒了。也不严重,吃点药睡一觉就好了,他自己一个人这么多年,会照顾好自己。不过……感冒会传染,他现在不是自己一个人了。看着还围在自己身边关心看着自己的程思远,裴舆清让开一点距离,告诉他,“没什么事,你吃完饭上班去吧,我睡一会儿。”
程思远狐疑看着他。
裴舆清摸了摸他的头:“别担心我。”
程思远没说话,走了。
裴舆清闭上眼,昏昏欲睡。
没睡着,听到门口程思远的声音。
程思远在和妈妈打电话。
程妈妈大早上接到电话,以为怎么了,就听到儿子很苦恼的问:“裴舆清嗓子有点哑。”
程妈妈:“他是个男人,男人声音就是要低沉一些。”
“不是,他昨天工作到凌晨两点,还喝了酒,在客厅沙发睡着了。现在嗓子很哑。”
程思远很苦恼,“体温很正常,也不是发烧。”
程妈妈:“……”
程思远:“妈妈,他怎么了?”
程妈妈:“嗯,可能是感冒?”
她想说要不让裴舆清来家里,让程爸爸请假来照顾裴舆清,程思远也跟着回来,在家里住两天。
听到程思远问:“那我要怎么照顾他?是不是要给他吃药?”
程妈妈顿了下。
她问儿子:“你可以照顾他吗?”
程思远:“当然可以啊。”
程妈妈一时有些恍惚。
前段时间程思远生病时她担忧害怕,还是下意识把程思远当需要照顾的小孩。
但这一刻,面对程思远理所当然的回答,她终于意识到,儿子真的长大了,不仅可以照顾自己,甚至还可以照顾恋人。自己好像……真的需要放手。
妈妈太久不说话,程思远询问:“妈妈?”
程妈妈定神,说:“既然没发烧,那应该就是晚上在客厅睡着的时候被风吹着了,你给他多喝水,空调温度开高一点发发汗,嗓子很疼的话可以给他吃……”
这么说了一通,还是担心,“你觉得吃力的话就带他回家,我今天有工作,让爸爸请假带他去医院检查。”
程思远:“我应该可以。”
他看了眼没完全关上的门,担心说话声音会吵到裴舆清,伸手关上,然后感谢妈妈,“谢谢妈妈,先不说了,我去烧水,再看看家里有没有药。”
挂掉电话,他又小心推开门,探头看房间里的裴舆清。
裴舆清在他和妈妈说话声中,睡着了。
程思远去烧了水,外卖点了妈妈说的那些药物,然后蹑手蹑脚回到房间,调高空调温度,再拧干净毛巾,脱掉裴舆清身上带着酒味的衣服,给他擦身体。
他还没怎么动,裴舆清就醒了,按住他的手接过他手里的毛巾,声音沙哑让他先去休息。
程思远这时候知道自己生病时那些在意自己的人的感受了。
看到在意的人生病真的很讨厌。
裴舆清这么大的块头,都显得可怜兮兮的,嘴唇干燥声音沙哑,像是沙漠里没水喝的小可怜。
他拿起装满热水的杯子,吹了吹,感觉温度差不多,递到裴舆清嘴边:“喝点水。”
裴舆清:“……”
他受不了程思远这种把自己当废人的感觉,坐起来,接过水一饮而尽,然后起身:“身上太臭了是不是?我去洗个澡。”
程思远跟在他身后进了浴室。看他脱掉衣服,就打开浴室里的暖气。
这个暖气自从装上就没用过,哪怕是冬天最冷的时候,裴舆清都懒得开。
但现在托程思远的福,他在夏天用上了。
他打开水阀。
程思远去摸了摸,感觉出了热水,才让他去洗。
裴舆清洗澡。
程思远就站在角落里,眉头微蹙看他,一副忍不住要来帮他洗澡的样子。
直到他的手机响起,他买的药到了。
程思远这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走前再三叮嘱裴舆清小心一点,好像他出去拿外卖的时间,裴舆清就会脱力摔倒。
裴舆清因为程思远这么关心自己感觉不错,但看程思远这么紧张的样子,又觉得没什么必要。他飞快洗了澡,穿好衣服吹头发,然后在程思远的关心下吃了药,盖好被子睡觉。
闭眼前,他叮嘱程思远要好好吃饭。程思远点了头,但等到裴舆清醒来后,程思远没去上班,躺在他身边直勾勾看他。
裴舆清这时候诡异的共情了当时发烧的程思远,觉得好像确实有点小题大做。
但程思远,也共情了裴舆清,觉得看着在意的人生病真的很煎熬。但同时,他又将心比心的觉得,自己很不喜欢裴舆清紧张的样子,可能裴舆清也会觉得自己现在的所作所为很小题大做,但是……裴舆清咳一声,他的心情就差一分。
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房间很暗,不知道是生病还是因为睡太久,亦或是宿醉,裴舆清有点头疼。他把手搭在额头上,问也不知道吃饭了没有的程思远,问:“几点了?”
程思远看他把手放在额头上,也跟着担忧的摸他:“发烧了吗?”
裴舆清:“没有。”
程思远就把温度计拿来,不由分说塞到他嘴里。
这才告诉他:“下午三四点了吧。”
裴舆清:“你吃饭了没?”
程思远觉得他的嗓子更哑了,拿起放在床头的水,安排:“喝点。”
裴舆清抿了口。
程思远在水里泡了缓解嗓子疼痛的枇杷膏,甜甜的。
看他喝了水,程思远才起床,把外卖拿来:“我吃了外卖,这是给你点的。”
清粥和小菜。
裴舆清其实不饿,但程思远都拿过来了,他作势要起床自己吃。
程思远就把饭菜放到床头,用勺子挖着喂给他。
裴舆清:“……”
他吃下这一口,提醒程思远:“老婆,我只是感冒,我的手没问题。”
程思远听他说话时嘶哑的声音都觉得嗓子疼,恨不得连粥里都加上枇杷膏。他又挖了一勺喂过去,看裴舆清吃下,才说:“我知道。”
裴舆清没再说话,顺从着被他喂完一整碗粥。
程思远这时候也冷静一点了,问裴舆清:“我不喜欢你生病,你是不是也会觉得我在小题大做。”
裴舆清:“没有,只是有点不习惯。”
他完全清醒过来,想到刚刚那么在意自己笨拙照顾自己的程思远,觉得那口枇杷膏甜滋滋的味道一路冲到心里。他圈住程思远。
程思远顺从的贴在他身上。
真讨厌。
他甚至觉得生病中的裴舆清,就连胸肌都不那么弹了。
“之前生病就是自己吃点药睡一觉就好了的,第一次有人这样照顾我,不习惯,但是感觉很好,我觉得……”
裴舆清想和老婆说些腻乎的话。
程思远大概能听出来他接下来要说多肉麻抒情的话。
想听。
但是……
他受不了的捂住裴舆清的嘴,微微起身,把加了枇杷膏的水拿起来,怼到裴舆清嘴边:“别说话。”
嗓子都哑成这样了,说那么多话疼不疼?等到病好了,再慢慢说吧。
但有些话就是这样,没在当时说出口,之后就缺少契机重提。
程思远悄无声息发生了一些改变。
他开始在意天气,会根据当天的温度穿好自己的衣服,再拿一件外套去公司,方便随时添衣服。把自己照顾得很好,同时也揪着裴舆清,让裴舆清好好穿衣服不受凉。下雨天出门会带好雨伞和一次性雨衣,家里常备增加免疫力的补剂,根据身体情况吃一点,还要揪着裴舆清吃。裴舆清工作时他会叮嘱裴舆清不要喝太多酒,就算是回来晚了也要回房间好好睡觉不要在客厅沙发上睡。
他有时候也会突然懊恼,觉得自己这样好像有点独裁。自己都不想裴舆清这样对自己,但自己怎么能这样对裴舆清呢?他苦恼了一段时间,结果发现裴舆清好像根本不在意这些事,甚至有点,乐在其中。
对裴舆清来说,被人照顾是很陌生的体验。
程思远就这么,一直在给他上关于爱的私教课。
他乐在其中,潜心修行,举一反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