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网络卡顿，掉线的NPC小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程思远觉得自己的世界都开始抽帧，眼前眩晕，让他都看不清裴舆清发过来的信息了。
但是定睛一看。
还和刚刚一样。
裴舆清说。
喜欢自己。
喜欢自己。
程思远觉得浑身的血都往脸上涌，他脑子涨得随时会爆炸。
他捂住手机屏幕，又看了一眼。
那条消息还在聊天页面里，裴舆清又发了个表情包。
程思远心乱如麻，一手捂住手机屏幕，另一只手戳了戳，找了个表情包发过去。
裴舆清又发了一个表情包。
三个表情包把裴舆清发的那条消息刷到很上面，程思远又拉下来，再看一眼。
裴舆清终于停止表情包大作战，告诉他：“这不是表白，就是告诉你我的喜欢。你不用觉得紧张，以后想怎么和我相处都可以。”
程思远看着这条消息，有点茫然。
都说喜欢自己了，为什么又说不是表白。
……
他脑子里的血消下去一点，看着这条信息，很久，又发了三个表情包，把裴舆清的话都刷上去。
看不懂。
不想看。
程思荟还在等他的回复，等了很久没等到，以为他和摄影师聊天，把和自己的聊天框刷到底下了，所以又问了一遍：“所以他为什么总给你拍照啊？就算是第一次只是意外，还有这么多次呢。”
看到信息提示，连忙点开，却看到堂妹消息的程思远：“……”
不是裴舆清啊。
也不是。
……
现在最重要的是，该怎么回复程思荟呢。
把裴舆清发给自己的消息截图发给程思荟吗？
程思远不知道。
他含含糊糊，决定把这个问题略过去。
程思荟还在追问：“你们关系是不是很好？”
这下，程思远理直气壮回复：“嗯。”
关系很好，裴舆清虽然没和自己表白，但他说喜欢自己，让自己挑喜欢的相处模式。
虽然自己还没想好要怎么挑。
程思荟：“那你可以帮我问问他，怎么找他约拍摄吗？”
程思远原本还不知道该怎么和裴舆清开启新话题，程思荟就给了个绝佳的方案。
程思远借着程思荟的央求，重新点开和裴舆清的信息页面。
=
裴舆清还没复工，程思荟刚高考完有很多时间，两个人的时间都很空泛，但非常默契，选了个周末，方便程思远休息的时候跟着一起来。
程思远知道堂妹还有其他计划，把拍摄的时间约在最近的周末，这天一大早，就接上程思荟，去约好的化妆室。
程思荟约拍摄，一是真喜欢那些照片觉得摄影师审美一绝，二是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摄影师，能让原本不想拍照的堂哥拍了一次有一次，还关系这么快就亲近成这样。
跟着程思远出门，到了化妆室，她还在看化妆室外面的布景，正停车的程思远就用一种很雀跃的语气告诉她：“呐，门口那个，就是他。”
程思荟愣了下，以为自己还在学校里，同学看到暗恋的人，这么激动的指给自己看。
她在化妆室门口寻觅一番。
周末，这里其实很多人，不少女生带着男朋友来化妆，门口站着几个抽烟的男生，她真看不出来程思远口中的“他”到底是哪个他。
程思荟：“哪个？”
程思远通过后视镜往后看，说：“现在看不到了。”
他把车停下，帮程思荟拿包，说：“我们快点过去吧，也不知道他等多久了。”
程思荟心里怪怪的，跟着下车：“好。”
程思远大步在前面走。
程思荟下了车，想到自己没拿包，回头去找包，没找到，再一回头，堂哥背着她的包，已经走了好远了。
她大步追上去。
远远看到程思远走到化妆室门口，一个男人迎上来。
程思荟就知道了。
这是程思远口中的“他”
没抽烟，也没玩手机，看上去确实一米八，肩膀很宽，在一众男人里很出众。
程思荟看看他，再看看背着自己的包，根本没注意到自己，一门心思和对方说话的程思远，越发放慢脚步。
程思远和裴舆清打过招呼。
这还是裴舆清说过喜欢后，他们第一次见面。
程思远总觉得自己热热的。他觉得可能是因为最近的天气就是很热。
他有点内疚：“你在外面等多久了？我来晚了，刚刚路上有点堵车。”
“没晚，离我们约好的时间还差十分钟。”
程思远：“你怎么不到屋里等，这里很热。”
顿一下，又皱着鼻子，左右看看正在抽烟的人，凑近了，和裴舆清抱怨，“很臭。”
裴舆清被他可爱到，伸手把食指抵到他鼻尖。
呼吸间烟味散了些，剩下裴舆清手指的气味，淡淡的薄荷味，程思远说不上是须后水还是洗什么洗漱用品，只觉得这个味道……
明明那么清爽，却让他更热了。
裴舆清说：“我也刚来。快进去吧。”
他看程思远，问，“妹妹呢？”
程思远：“……”
他回头。
对啊。
程思荟呢？
程思荟站在距离他们两步开外的地方，因为太阳太晒，捂住眼睛，面无表情看着。
这是正经摄影师吗。
而且……她怎么总觉得这个人很熟悉啊。
程思远找到不知道为什么在大太阳底下干站着、正在看他们的程思荟，想到自己和裴舆清的所有动作都被她看到，窘迫又害羞，自己消化了半秒，才朝她招手。
程思荟走过去。
程思远不好意思在妹妹面前和裴舆清那么……亲密。
他拉开一点距离，给他们介绍：“这是我堂妹，程思荟。”
程思荟礼貌：“你好。”
“这是我……”
程思远发现，两个人都在看自己。
很奇怪，明明刚刚介绍程思荟的时候，他们两个都在看对方，脸上是对对方是谁的尊重和礼貌。但现在，两个人脸上都是“我倒要看看你要怎么介绍他/我”的凝视。
……
所以，要怎么介绍裴舆清呢？
程思远都有点紧张了，他本就不适应这种成为视线中心的感觉，现在被盯得紧张，原本就没想到的答案，现在更是不知道怎么说了。
程思荟对他来说就是堂妹。
但裴舆清呢？
自己刷了那么久视频的男菩萨。
住在隔壁的邻居。
说喜欢自己的人。
程思远把这些一一吞下去，用最普通的语气介绍：“这是我们约的摄影师。”
程思荟收回视线，看裴舆清：“你好你好，今天就麻烦你了。”
裴舆清也收回视线，和程思荟客气寒暄：“没事的。”
程思远看看程思荟，再看裴舆清。
程思荟被晒得难受，开始往屋里挪。
裴舆清目送她的背影，看她走了两步，又来看程思远。
被裴舆清这么直勾勾看着，程思远脑子都要化成水全部蒸发了。他也不会躲，就这么被裴舆清看着，也看着裴舆清。
裴舆清做了个夸张的抱怨表情：“哇塞，说了喜欢你之后，连朋友都不是了，认识也不认识，变成约的摄影师了。”
隔着手机看裴舆清发过来的信息说喜欢是一码事，现在面对裴舆清，听裴舆清的声音直接说喜欢，是另一码事。
程思远整个人傻住，攥紧包带，怔怔看着裴舆清，定住了。
裴舆清也不动，还是那么看着他。
程思远喉结滚动，反应过来裴舆清在说什么，可依旧不知道怎么回答，开口：“啊，我……”
还是不知道怎么说，他抿嘴，“我……”
裴舆清垂眸，看到他捏紧包带，用力到都开始泛白的指节。
这么紧张吗。
他不再追问，伸手拉了拉程思远手里的包带。
程思远感觉到他的力气，缓缓松手。
裴舆清接过他的包：“跟你开玩笑呢，别紧张。走吧。”
他率先转身往化妆室里走。
程思远缓了两秒，才慢吞吞跟上。
啊。
他是不知道怎么说啊。
那裴舆清是他的什么啊？认识的、说喜欢他的朋友吗。
裴舆清之前和他的朋友介绍自己，说的就是“模特”啊。
不过那是他们刚认识的时候，而现在，他们已经认识很久了。
好像确实不该这么说。
可究竟要怎么说嘛，根本没人告诉自己。
程思远苦恼。
=
程思荟化妆。
程思远，和他们今天约的摄影师，坐在门口的黑色沙发上，正在聊天。
程思荟透过镜子，看一眼。
两个人坐得很近，中间只离了不到一掌的距离，可即使已经这样，上半身还是不自觉往对方那边靠，所以上半身几乎贴在一起，亲密无间。
说话时，两个人都会认真看着对方，还会放低声音凑近对方耳朵，好像生怕他们会听到一样。
程思荟又看一眼。
还是觉得这个摄影师很熟悉。
自己应该见过。
……
她摸出手机开始寻找这点熟悉感的源泉。
两分钟后，她瞪大眼睛。
正在化妆的妆娘被她的动作吓到，担心她面部动作太大影响自己刷的遮瑕，抬着她的脸仔细看，重新刷上遮瑕，问：“怎么啦？”
程思荟指指镜子里的两个人：“这个摄影师。”
妆娘：“嗯？不是你们的摄影师吗？”
程思荟瞪大眼睛。
就是给她爱豆拍出圈神图的那个摄影师啊！
怪不得她总觉得熟悉呢，春节的时候还和她爱豆参加过同一场活动呢。
娱乐圈很多人想约都约不到呢。
她哥是怎么认识的？！
程思荟再看。
程思远和裴舆清还在聊天。
裴舆清问程思远：“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我说喜欢你，又不是要吃了你。”
一副很委屈的样子。
程思远没觉得自己紧张，就是不知道裴舆清干嘛这样。听裴舆清这么说，还是会因为他一句“喜欢”感到不自在，浑身有蚂蚁在爬一样。
化妆室里又不止他们两个人，还有程思荟和化妆师，都不知道裴舆清怎么敢在这里这样说。程思远好害羞，紧张的看正在化妆的两个人，对上镜子里程思荟看过来的眼神。
他瞬间觉得裴舆清刚刚说的话已经全被程思荟听到了，更害羞，把声音压得不能更低，贴到裴舆清耳朵旁，说：“你小声一点！”
裴舆清：“哇塞。”
程思远：“……”
裴舆清果然把声音放到最低，贴着他的耳朵，问：“被我喜欢这么丢人吗，都不能被其他人听到。”
程思远不知道裴舆清为什么会这样想，不想让裴舆清误会，连忙说：“不是。”
程思荟还在看。
程思远原本就不知道怎么说，发现程思荟还在看，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了。
程思荟其实只听到他俩贴着耳朵嘟嘟囔囔，具体说了什么就听不到了，现在透过镜子发现堂哥的窘迫，识趣的移开眼神。
化妆师一门心思化妆，用手掌挡住顶光，观察妆面效果，提醒程思荟根据自己的眼妆进程睁眼闭眼。
化妆室里安静，只剩下化妆师手里的刷子扫过皮肤的声音。
程思远在这片安静里，偏头看裴舆清。
裴舆清没再说话，摸出手机打了行字，递给程思远看。
“你不用这么小心。我只是喜欢你，没有想现在就让你给我个答案，你不接受也没关系。”
这行字被打在他们的对话框里。
程思远看到裴舆清的壁纸。
是第一次拍的照片。
自己盘腿坐在裴舆清家的沙发上，朝镜头递过来一勺西瓜。
程思远眸光颤动。
裴舆清看他看完了，作势要收回手机。
程思远鼓起勇气，拉住他的手。
裴舆清卸掉力气，顺着他的力道，把手递过去。
程思远删掉裴舆清打出来的那行字，重新打：“我也没说……”
裴舆清的手机比他的大一点，键盘也大一点，他用着不习惯，打字速度很慢。才打出这四个字，思绪卡住，动作也跟着卡住，一时不知道如何往下说。他停住。
而裴舆清看着这四个字，伸手接着打字：“不接受你。”
对话框里，只有他们一起打出来的这行字。
“我也没说不接受你。”
两个人齐齐看着。
裴舆清去看程思远。
他在等程思远的反应。
程思远不敢看他，脸已经红了。
他按上删除键，把那行字全部删掉。
裴舆清还在看他。
他红着脸，轻轻点头。
化妆师给程思荟贴上了完美的双眼皮贴和假睫毛，还画了完美的眼线眼影卧蚕，心中骄傲，让程思荟睁眼，看眼妆有什么需要改的。
程思荟仔细看镜子里的自己。
非常完美的妆。
还有自己身后，黑色沙发上。
裴舆清的手搭在额头上，仰头靠在沙发背上，笑得畅快。而他身边，程思远反手贴在脸颊上，眼睛亮晶晶带着水湿，似乎在试探脸颊的温度。
程思荟：“……”
“？”
刚刚不是也没嘟嘟嚷嚷吗，怎么了这是？
=
虽然说了没有不接受，可两个人一起打出来的字没发送就被删掉，偶尔程思远也会想，那段依靠对话框展开的对话是不是自己的幻想。
不然怎么……裴舆清和之前好像根本没差别。
他们还和之前一样，过着自己的生活。程思远在家里住，早起吃了爸妈做的早饭去上班，做完少少的工作就开始摸鱼，和裴舆清聊天。
他之前和相亲对象加上联系方式后也是聊天，需要绞尽脑汁寻找话题，聊两句就会感到疲惫。
可现在，他遇到什么事都要和裴舆清发消息，就算根本没事，也忍不住想找个表情包发过去，等裴舆清和自己说话。
他的期待变成一个超大型的气泡，顶在他脑袋上，每一个会出现在他生活里的人，都能看到这团溢着粉色气息的大气泡。
可问起程思远在期待什么，程思远也只会一板一眼说，期待周末。
周末要去做什么呢？
周末要去和裴舆清去玩。
程思远宛如探索到新世界的小鸟，乐此不疲。
不过也并不完全都是愉悦的。
关于裴舆清的喜欢。
程思远有时候也会想，为什么世界不能真像游戏画面那样，他抬头一看，就能看到自己的感情进展，百分制的回合，现在已经走到多少了。
没有很明确的节点，他都不知道裴舆清到底在想什么。
明明那天自己都点头了，说自己没有不接受，为什么裴舆清还总是……
每天就是一起吃饭、健身，拍拍照片。虽然拍照片时裴舆清触摸他的身体，帮助他把姿势摆的更好看，但也仅限于此，好像都没做什么恋爱应该做的事情。
……
有时候裴舆清是会做得很过分。
比如上周末拍照片，裴舆清让他盘腿坐。
他都摆好姿势了，裴舆清说他坐得太结实把大腿上的肉压变形了，掰着他的腿给他摆好，说这样显腿长。
虽然裴舆清捏着他的大腿很久，摸得他腿上都留下痕迹了，但也只是为了摆姿势。
好像也没什么不对，只是摄影师的正常素养。拍完，裴舆清就不会摸了。
比如健身时，他多看裴舆清两眼，裴舆清就会非常慷慨的让他摸。
但他第一次跟裴舆清健身时，裴舆清就已经非常慷慨的愿意让他摸了。
程思远倒也不是期待裴舆清还要更过分。
就是觉得，他和裴舆清从认识开始，一直都是这样相处的，那可能刚认识时应该是那样的相处模式。可现在裴舆清说了喜欢，他说了接受，怎么还是一样的相处模式啊。
难道还需要触发什么任务，才能有进一步发展吗？
程思远不知道，程思远很被动。
他就这么被动的，迎来了爷爷的忌日。
大家齐聚一堂，上香烧纸钱后，一起吃午饭。
席间，非常理所当然的，话题说着说着，就转到小辈的婚恋问题上。
因为堂姐非常不听话，长辈不敢说。
堂哥也不能说，一说起来堂哥就会喝酒，喝多了就心情低落折腾人，大家也不说他。
所以话锋全部对准程思远，问他现在有没有喜欢的人，前段时间给他介绍相亲对象，他怎么都不去见见……
听自己父母询问程思远为什么不去见相亲对象的程思荟：“……”
想到化妆室里和裴舆清说话时的堂哥，想到自己朋友圈置顶的美丽写真，她拽了拽爸爸的衣服，用眼神示意他不要再问了。
但说到兴头上的爸爸根本没注意到她的提醒，一把扒开她的手：“你想吃什么自己夹，别扒拉我了。”
接着问程思远，“你可不要和你哥哥姐姐学，遇到合适的就要多相处相处，一直单身可怎么办啊。”
程思远低头，没说话。
坐在他旁边的程爸爸发现他摸出手机回了条信息。
很眼熟的头像，就是这么长时间来，程思远天天聊天的那个头像。
程爸爸：“……”
他儿子现在还真不一定是单身。
但对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说到兴头上的小叔还在问：“你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人啊？”
正在打字回复裴舆清的程思远动作一顿，抬头看了眼小叔。
他含含糊糊说：“嗯……”
也没给具体是不是有没有的答案，又马上低头，打字，把消息发出去。
程小叔没听出什么不对劲，说完程思远，就去念叨程思荟。
而程妈妈，从程思远刚刚含糊的声音里听出点不对劲，偏头看他。
程思远还在发消息。
回复过裴舆清的消息，他从表情包库里翻了翻，挑了个小熊送花的表情包，发过去。
程妈妈一眼就看到了。
黄色小熊送的是玫瑰花。
程妈妈：“……”
回家后，程思远遭到爸妈的逼问。
中午那么多人，他还能浑水摸鱼含糊过去，现在三堂会审爸妈目光炯炯，他原本就不熟练的糊弄大法失效。而且……他被爸妈惯坏了，之前能瞒那么久是因为自己也不确定到底是怎样。现在懵懵懂懂知道一点，又不知道更多，自己也是迷茫状态，被爸妈这么一问，就简单和自己和裴舆清的事情说了，甚至还有点疑惑，苦恼的询问：“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程妈妈有点不能接受：“那远远，你希望他是什么意思呢？”
程爸爸也不能接受：“怪不得你现在动不动就把东西带到那边，你是不是想搬过去和他一起住。”
程思远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往那边带东西了，他觉得自己现在还是在家住啊，虽然有时候会去裴舆清家里和裴舆清一起吃饭，也为了健身后洗澡方便，往裴舆清家里放了些自己的生活用品，但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根本没想过要搬过去和裴舆清一起住的。现在听爸爸这么一说，反而像是被提醒一样，顿了一下，后知后觉，自己有这么想过吗？
搬过去和裴舆清一起住……
但他和裴舆清的感情，还没发展到这一步吧。
好苦恼。
他和爸妈聊了很久，没把自己的感情问题聊出来，只觉得爸妈真的很担心自己，也很舍不得自己。
不过……对于自己喜欢上男人这件事，他们还是保持了尊重，还有一定程度的理解。
有点感动。
可还是很苦恼。
辗转反侧一夜。
第二天醒来，还是吃完饭收拾东西，去和裴舆清约会去了。
他们一起看了电影，吃过午饭和下午茶，去打网球。
程思远大学时体育选过网球，有过基础。不过那时候体力很差，学是学了，平时也不会打。这几个月程思远跟着裴舆清健身，身体机能大大提升，再加上之前的基础，也可以跟裴舆清打得你来我往的。
但等到结束后又休息一会儿，就惨了。
用力过度的胳膊酸疼无比，坐在西餐厅，拿着叉子的手止不住哆嗦。
程思远窘迫，换了只手，叉住切好的牛排肉，一口吞掉。
他吃得太急，肉汁沾在嘴角。
忙着咀嚼，他也没空抽出纸巾来擦，又怕裴舆清看到，把头低下去。
可裴舆清还是看到了。
他忍不住笑，抽了张纸巾，伸过来。
程思远把叉子放下，要伸手去接。
裴舆清已经把纸巾递到嘴角，轻轻擦去那点汁水。
他的动作太理所当然，程思远无法预判，也根本没想到他会这么做，就连咀嚼的动作都停下，含着那块肉，腮帮子有点鼓，看裴舆清。
裴舆清眼里噙着笑，对上他的视线，随后目光往下，在他嘴巴上停留两秒。
运动那么久，程思远很累，现在还没完全缓过来，脸颊红扑扑的，嘴唇也比以往更红润一些，现在吃了东西，添上油润，看上去像涂了一层唇彩，让裴舆清想到第一次给程思远拍照时，他因为涂了口红而嘟起来的嘴唇。
程思远注意到他的视线聚焦所在，不自觉抿住嘴唇。
裴舆清笑笑，移开视线，把他的盘子拿过来，把牛排切成更小块。
程思远抿得更紧了些，他飞快咀嚼，把嘴里的东西全部咽下去，才和裴舆清说话：“你不用……这样。”
裴舆清：“为什么不用，我正在追你啊。”
程思远一时噎住，惊愕看裴舆清。
裴舆清看出他的惊讶，露出同样的惊讶表情：“怎么这样看我，又不让我追了？”
程思远摇头，又怕摇头的幅度太小裴舆清看不到，举起手来摆了摆。
裴舆清还在看他。
他窘迫，小声：“但是……”
裴舆清：“但是？”
程思远：“但是，我不是接受你了吗？”
裴舆清切肉的动作也停住，看向程思远的表情逐渐变化。
程思远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只觉得裴舆清流于表面单纯只是看自己看的惊讶变得逐渐真切，随后是茫然，最后是喜悦。
裴舆清：“是接受我了？”
程思远有点没明白裴舆清为什么这么问。
不是很早之前，在给程思荟拍照那天，自己就说了接受了啊，难道是因为自己把那行字删掉了，所以裴舆清就忘掉了？
他张张嘴想要说话。
裴舆清说：“对不起，我以为你只是接受我喜欢你，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
程思远想问裴舆清怎么会这么觉得，可隐隐又觉得，好像裴舆清那样，才是一段恋爱正常的打开方式。比如自己相亲，也不是加上联系方式吃个饭，就能确定关系的，好像就是需要慢慢发展，了解对方。
所以，自己这段时间在纠结什么？
程思远觉得自己头顶的粉色气泡，都要变成怎么都解不开的麻线团了。
当然，还是粉色的。
程思远不说话了。
裴舆清把切成更小块的牛排放回他面前，又深深看了他一眼。
程思远意识到他在笑。
抬眼迅速看过去。
裴舆清果然在笑，发现他看过来，笑意更深。
程思远收回视线，恨不得把头埋进盘子里。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了，一顿饭吃得很快。出去时，太阳已经下山，他们沿着城里的河道散步。
天气依旧很热，可有风吹过来，已经比白天凉爽一些了。
带着热意的风吹到身上，程思远觉得自己的思绪渐渐舒缓，他看着地上自己和裴舆清的影子，随着他们的行走，撞在一起、重叠、分开——不能完全分开，总有一部分贴在一起。那么亲密。
程思远觉得自己好像也变成了影子，随着路灯的光线，摇摇晃晃。
他觉得，现在真的很好。
光是和裴舆清这么走在一起，就很好了。
他偏头看裴舆清。
裴舆清正看着前面路边一个空着的木椅，问：“要不要休息一下？”
下午打网球的胳膊还在疼，但走路不累，程思远觉得自己还能走很久。
不过裴舆清问了，他怕裴舆清想休息，就顺着裴舆清说：“好。”
他坐下，裴舆清站在他身前，扶着他的肩膀：“我去买瓶水，你要不要？”
程思远下意识拉住他的手：“我跟你去。”
裴舆清：“你休息一会儿，我马上就回来。”
程思远：“好吧。”
裴舆清走了。
程思远看着他的背影，有点摸不着头脑。
从在餐厅开始，裴舆清就有点沉默了。
不过也不像是心情不好的样子，一直带着笑。但如果心情好的话，为什么不说话，现在连买水都不和自己一起了。
他摸出手机。
妈妈给他发消息：“什么时候回来？”
程思远看着裴舆清走远的背影，说：“等一会儿吧，刚刚才吃完饭。”
程妈妈：“十点前能回来吗？”
现在才八点多。
程思远确定：“可以。”
程妈妈：“早点回来。”
程思远：“好。”
他看过未读消息，回了几条，就收起手机，专心等裴舆清。好久，裴舆清都没回来。
最讨厌的是，河边居然还有蚊子，刚刚走着还没注意到，现在坐下，露出的脚踝就被蚊子叮咬。
好痒。
程思远低头，抓了几下，又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寻找蚊子包。
好大的一个包，他挠了几下，那一片都肿起来了。
裴舆清现在还没回来吗？如果现在还在便利店的话，能不能帮自己带驱蚊水？
他摸出手机，要给裴舆清发消息。
一簇玫瑰从斜前方涌过来，钻到他面前。
浓郁的香味瞬间席卷了程思远的鼻腔。
他愣住，仰头看过去。
裴舆清站在他面前，手里是不知道从哪儿来的玫瑰花。
目光垂下，看到他手机屏幕上和自己的聊天页面，裴舆清道歉：“对不起，等急了吗？”
程思远看看他，再看他手里的玫瑰花，就算是最迟钝的脑子，都能想到裴舆清要做什么。
他喉结滚了滚，干得什么都说不上来，迟半拍的想到裴舆清在问自己。他摇头，过于夸张的动作幅度让他的下巴蹭到包花的艺术纸，阵阵痒意。他恍然意识到什么，唰得从木椅上站起来，盯着裴舆清，自己都说不清到底是紧张还是期待。
裴舆清把花束往他怀里又递了递。
程思远顺从接过，抱了满怀。
裴舆清也有点不好意思，清嗓，说：“我喜欢你。”
他没打算夹着嗓子说话，但可能是太紧张，声音有点哑，弄得程思远耳朵都酥酥麻麻的。
已经听过好几次了，但程思远还是因为这句话短暂掉线。
裴舆清补充：“这次是表白。”
虽然晚饭时程思远就说过，上次说的接受，是完全接受。但他还是很郑重的再次询问：“你愿意接受我吗？”
程思远被巨大的惊喜和欢欣冲击得说不出话来，他只是看着裴舆清，目光扫过裴舆清的脸和裴舆清蒸看着自己的眼睛，遇到裴舆清之后的所有事情一幕幕闪现在脑海里，又定格在一张张照片里，化成一张张长长的胶卷，每一刻都是他和裴舆清在一起的样子。
他之前的人生，从来没有那么清晰过。
程思远找不回自己的舌头，他觉得自己的舌头和嗓子也都被蚊子咬了，不然怎么会痒成这样。他挤不出任何声音，只是看着裴舆清，一个劲的点头。
终于还是得到这个答案，裴舆清完全放松，久久看着程思远。
程思远和他对视。
身后还是来散步的人群，来来往往。
裴舆清的目光在程思远嘴角停了许久，最后还是没在这时候做什么，把手伸出来。
程思远抱着花，看着裴舆清伸出来的手，想了想，乖顺的把花放到裴舆清手上——
裴舆清不接，放弃这种暗示，干脆抓住程思远的手。
程思远：“……”
他觉得自己完全失去对身体的控制权，不仅说不出话想不了事情，就连嘴角弧度都怎么也压不下去。一定是有病毒袭击了自己的控制系统。
可他舍不得驱杀这陌生又甜蜜的病毒。
只好任由病毒肆虐，攻击他的脑子，他的心脏，他的……所有的一切。
裴舆清牵着程思远，程思远抱着花，两个人跟被病毒驱使完全坏掉的小人一样，顺着河道，一直走。
走到人群渐渐减少，他们重新走回刚刚的木椅。
周围已经看不到其他人发，就连夜风也安静下来，两个人不约而同放慢脚步，最后完全停下，转过头去看对方。
裴舆清看着程思远亮晶晶的眼睛，俯身。
吻上自己盯了一晚上的嘴唇。
一
晚上十一点。
程思远抱着一束玫瑰花，带着格外殷红的嘴唇、飘着粉的脸颊，偷偷打开家门。
明明在楼下看着，家里的灯都是关着的，但他一开门，妈妈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到门开了，目光看过来。
程妈妈的目光在他怀里抱着的玫瑰花上一扫而过。
程思远下意识要藏，可想到什么，动作停滞住，又把花重新放到自己怀里。
程妈妈：“玫瑰花？”
程思远翘着嘴角：“他给我的。”
程妈妈：“你问他什么意思了吗？”
程思远冲过来，害羞，但大声：“是表白。”
“我们在一起了！”
程妈妈看他这样，无奈又好笑。
她接过程思远手里的玫瑰花，放到花瓶里，又揉了下程思远的头：“睡觉去。”
————————————————
这个IF线番外就结束啦！
接下来还有一个古代长工和少爷互换身体的IF线（短）。
然后还有一些，是宝宝们点了说想看、但是我想了想觉得不太能写的番外，我这里归置一下，口嗨一下不能写的原因——
1、异世界触手。这个我实在捏不了世界观，之前捏了个场景，是潮湿洞穴，误入的小鸟（远远），掉到苔藓里，被洞穴的主人（欺负），什么能听到洞穴上方的水滴声，什么身下的苔藓湿滑，什么洞穴主人这样那样。但是很隐晦，写不长，很难展开（对不起点了这个梗的宝宝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2、if线的美人鱼世界观。这个也不太行，因为上本写美人鱼世界观是基于小闻的鱼塑，但远远没什么动物塑，没办法硬塞进美人鱼世界观里，如果一定要写那种世界观的话大概就是游戏背景，NPC小人程思远家来了新邻居，NPC觉醒意识，发现自己可以看到其他人头顶的血条。只有新来的邻居，不仅有鲜红色的血条、蓝色的精力条，还有一个粉色的条条。
3、电梯小男鬼偶遇男菩萨，跟着回家看他拍视频，男菩萨明明看得到但不出声，悄咪咪钓小男鬼。这个很香，但有点崩人设，裴舆清很难悄咪咪钓，他钓得很正大光明理直气壮，当时那个状态看到男鬼，会和程思远男鬼聊天，问程思远到底是什么东西。
小男鬼：“我也不知道啊我刚搬过来，就这样了。”
裴舆清：“那你有手机吗？能关注我一下吗？”
程思远：“我不知道啊，我的手机呢？”
裴舆清就开始帮他找手机，顺便找到他的身体，然后帮他回魂，程思远好感动觉得他就是天大的大好人，裴舆清：“客气话就不用说了，你一定要感谢的话就黑进其他人手机，让他们都关注我。”
程思远：“……”
“哇塞。”
怎么连鬼都要欺负。
（点了这两个梗的宝宝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但如果你能接受这样的展开的话，我就写一下）
4、青梅竹马。
小裴刚出现在小远周围时，程妈妈会觉得这个小孩子好可怜，会把小裴带回家养，但小裴不是很细致的人，可能会把小远带坏，按照小远当时的身体状况和妈妈的焦虑程度，妈妈在发现小裴带小远出门玩沙子时，就会崩溃，不让小远和小裴一起玩，说不定还会直接搬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