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思远搬家了。
搬家第一天在电梯里遇到新邻居。
嗯，新邻居还是他看了很久的擦边男。而且第一次见面就脱了马甲，要他关注。
好、吧。
程思远觉得这个邻居实在是……
很奇怪。
所以他甚至没多少搬家后的不适应、不习惯，当天满脑子都是自己奇怪的邻居。
不过搬过去后，他就没怎么见过对方了。
而他也终于发现，自己真的不适合独居。虽然和爸妈住在一起听爸妈念叨会觉得苦恼，但现在自己出来住，生活完全不能自理，衣食都出现各方面的问题，再加上父母也不想他出来住，总给他打电话。所以没过两天，程思远就又回家了。
他更没办法看到新邻居了。
但……
总能刷到新邻居的视频。
对方之前的视频背景都是统一的白墙，但最近更新的这些，背景都不一样，程思远觉得对方可能并不在家。
只是隐隐的想法，连猜测都算不上。
毕竟他自己实在缺乏主观能动性，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能做什么，更没办法揣测、考虑其他人了。
他只是一遍遍看那些视频，点赞、收藏，再发一朵小花花做评论。
对方的身材真的很好，但不知道为什么，粉丝涨这么慢。
……
搞得每次涨一个粉丝，程思远都忍不住想，对方是不是又在电梯遇到陌生人，让陌生人关注他的账号，才涨了这么一个粉丝。
因为有这样的想象，他格外在意对方的账号，更是忍不住，空闲时间，总要拿出手机来刷一下。
这么刷了几天，某天吃饭时爸爸妈妈问起他和相亲对象聊得怎么样，他打开手机想告诉爸妈他们都怎么聊天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就点开“道不听”的视频主页，扫了眼对方的粉丝数。
涨了两百多个粉丝。
……
对方是不是在有两百多个人的公共场合掀开马甲并让大家给他点关注。
程思远短暂思考。
空气安静，他恍然意识到什么，抬头看对面的爸妈。
程爸爸程妈妈：“……”
程思远飞快退出主页和软件，找出自己和相亲对象的聊天记录。
他在爸妈面前没什么秘密，可对面小姑娘非亲非故的，他没直接给爸妈看聊天记录，而是简单总结：“前天，你们让我约她吃饭，我问她要不要一起吃饭，她说还要加班，等加班之后再说。”
程爸爸：“然后呢？”
程思远一板一眼：“我在等她下班了给我发消息。”
程爸爸：“她发了吗？”
“没有，可能还在加班。”
“你为什么不问问她有没有下班呢？”
程思远没说话。
程爸爸好像还想再说什么，程妈妈拍了下他。
接着吃饭。
好一会儿，程爸爸忍不住说：“你是不是喜欢那个不穿衣服的男博主？”
程思远被米饭呛到，偏头咳得脸和脖子都红了。
程妈妈着急，伸手轻拍程思远后背，又倒水给他，让他慢慢喝一点缓一缓。程思远慢慢喝水，想到爸爸的误会，再想到自己刚刚在做什么，窘迫无助并充满懊悔。
爸爸妈妈就是误会了，就好像一开始看到自己刷到女博主，就以为自己是喜欢女博主并给自己介绍博主的相亲对象一样，现在也误会自己喜欢不穿衣服的男博主，说不定还会给自己介绍那样的博主。
……
他们不会真认识吧。
会把邻居介绍给自己吗？
程思远止不住有点走神。
程妈妈看他缓过来，把他手里的杯子拿开，说：“吃饭的时候不要瞎说话。”
程思远飞快吃了饭，回房间自己玩。
玩了一阵儿出来喝水，发现爸妈都还在厨房。
程爸爸在刷碗，程妈妈在切水果，还有抱怨的语气和程爸爸说话：“你怎么在远远面前那么说，人家博主肯定也是穿了裤子啊。要是没穿衣服，视频能通过审核吗？”
程爸爸求饶：“以后不说了。”
程妈妈还想再说什么，看到客厅里倒水的程思远，没再说了，招呼他来吃水果。
苹果、葡萄、桃子。
程思远吃了一点，拿着自己的杯子回去了。
他又把道不听的账号调出来看，苦恼。
真讨厌，害自己被爸妈误会。
能不能取消关注，再点个不感兴趣啊。
……
而外出采风的裴舆清，看着自己涨幅低迷的粉丝数，心下遗憾。
不仅不涨，有时候他打开一看，还会发现掉了几个粉丝。
视频流量不好的时候，他总会想，是不是有粉丝，像自己那天遇到的人一样，刷到后，看了无数遍，不仅不关注，还要再点个不感兴趣。
——掉的这个粉丝是不是他？
他不会取关自己吧？
=
自从有了那个误会后，程爸爸程妈妈就不那么催程思远相亲了。
程思远本来自己在外面就生活得很艰难，现在爸妈也不催相亲，他回家的次数就越来越多了。这天和爸妈去小叔家吃饭，堂妹程思荟刷手机，预备抢喜欢明星当封面的杂志，看到程思远，招呼他也来帮自己抢。
程思远有点理解不了，询问：“杂志买晚了也会卖空买不到？”
程思荟和他解释：“不会买不到，但开售买得越早越好，大家会看开售第一分钟、五分钟、半小时的销售量，如果很快就能卖很多，就证明粉丝活人率和购买力很强，以后商务也会越来越多的。”
程思远懵懵懂懂的，程思荟的闹钟就响了，她不再说话，盯着手机，同时叮嘱程思远：“帮我买十份！”
程思远帮她买了。
程思荟自己也买了，看着刷刷增长的销量，她心满意足，又和同担聊了聊，终于肯放下手机，和程思远说更多。她和程思远吐槽：“其实这一期的封面拍得不好看，有些摄影师说着艺术什么的，其实总搞一些丑东西。她之前拍过一组，没上封面，但真的好看得要命，请了超贵的摄影师。”
她找出照片给程思远看，“好看吧？”
程思远其实并不关注这个女明星，但看到这张照片，发现自己有印象：“我刷到过。”
“可出圈了。毕竟摄影师技术真的很好，再加上美貌百分百，她好真诚，请那么贵的摄影师拍写真，印成小卡免费送，还录了妆教视频给我们。我也想拍个类似的写真。”
程思远附和：“那你拍啊。”
程思荟苦恼：“我确实关注了一个妆娘，还抽到了她免费化妆的粉丝福利，她还有自己的工作室，化完妆可以五折租她们的服装、约她们的摄影师。但是有时间限制，是五月底。我那时候高考在即，哪儿有时间去做妆造拍写真啊。”
程思远：“……”
他问，“那怎么办？”
程思荟为此发愁很久了，现在被问起，还是愁眉苦脸，叹了口气。
程思远没什么概念，但非常配合，也跟着叹了口气。
程思荟幽幽看他，想到什么，眼睛亮了起来：“不如，你去拍吧。”
程思远：“我？”
程思荟：“对啊，我认识的人也都要上学，没时间去，我问了大姐，大姐嫌这个风格太花哨不想去，你去吧。”
程思远：“我是男的啊。”
“哎呀，是同样的风格，又不是让你和她一模一样，男人也可以拍好看的写真。多元气青春啊，你去拍一个，如果体验感好的话，等我高考结束，自己花钱约一个。”
程思远稀里糊涂的，被堂妹磨得答应下来写真拍摄。
而在外采风的裴舆清坚持日更，粉丝好不容易涨到六千。Barry已经爆了视频，有了十万粉了。
他愿赌服输，打算给Barry续卡，Barry提出换个赌注，让他回家后帮自己拍视频。
裴舆清很久没拍人，确实远离工作，觉得身体被洗涤一空，可同时也会担心自己拍人像的技术退步，听到这个赌注，犹豫很久，同意了。
Barry告诉他：“那你回来的时候告诉我，我提前约妆和场景。”
裴舆清应下。
=
月底，程思远收到程思荟的信息。
马上就要高考，家长不让程思荟把手机带去学校，想让她好好学习。所以程思荟只能下了晚自习吃夜宵时给程思远发消息。
她上周末已经努力和妆娘交涉过了，现在最后一次确定没问题，把妆娘工作室地址、她和妆娘约定好的时间发给程思远，匆匆告诉他：“哥，你明天下午两点去这里化妆，我问了她，她还有合作的摄影师，可以直接给你拍，还包精修后期，你可以多试几套服装，多拍几张。”
程思远犹豫：“我要上班。”
“我和大姐说了，她说给你请假，你去。”
程思远：“……”
家长已经催程思荟赶紧吃完饭去休息了，程思荟只得匆匆留下一句：“你早点睡，明天出发前记得洗头啊，可以用婶婶的面膜敷一下脸，化妆会更服帖。”
程思远再发消息过去，程思荟已经被没收手机，去休息了。
没办法，第二天，程思远早上去打卡工作，中午回家洗了头，看时间差不多了，就开车去程思荟发给自己的地址。
而工作室里。
Barry坐在椅子上，任由妆娘在他脸上刷来刷去。
他拍覆面系，但总会露出眼睛或者身体皮肤，他原本只打算画一个简单的眼妆，但妆娘说不能那么化，还是给他上了一层又一层的粉，这才开始画眼妆。
妆娘手速快得很看到残影，匆匆告诉他：“你约太晚了，我本来把今天空出来，抽了几个粉丝说给她们化妆。”
Barry：“都怪我约的这个摄影师，今天回来，早上才和我说。我给他发消息，让他直接过来这边。”
妆娘：“我们工作室也有合作的摄影师，你可以直接让我们摄影师拍，打八折。”
Barry：“我先问问他什么时候过来。”
他把地址同步给裴舆清，告诉裴舆清如果离这里近的话就直接来这里，在一楼门口自己的车里等着，等会儿跟自己去拍摄场地。
妆娘：“几点了？”
“一点四十了。”
妆娘皱眉：“我两点也有客人，周末就和她说好了，不能让人家白等……你这个妆还差一点，我赶紧给你化完，等会儿发型就让其他人给你做吧，反正你要带假发。”
Barry：“行。”
妆娘恨不得掰成两半，飞快把Barry的眼妆和眉弓鼻梁的阴影画好，确定没什么问题，就匆匆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叮嘱：“你去斜对面那个房间，让她给你上好几层定妆，确定带面具也不会弄花眼妆后再做造型。”
Barry顶着妆离开，和走进来的程思远擦肩而过。
程思远根据程思荟发给自己的消息，找到妆娘工作室。
妆娘正在收拾化妆台，他看到好多好多瓶瓶罐罐。妆娘正在用水和酒精给一只只小刷子消毒，看到他过来，和他确定个人信息，招呼他坐下，解释：“等一下，我先把刚刚那位客人用过的工具消毒。”
她一边消毒，一边拆了个一次性的粉扑，看时间到了两点，就招呼程思远坐下。
她仔细端详程思远的脸，根据他的五官和提前约定好的风格，给程思远开始化妆。
男生本来就不用太浓的妆，程思远脸上又没什么瑕疵，妆娘很快就给程思远化了个不怎么明显、但明显改善了气色的淡妆，领着程思远出去。
她说：“我们这里提供服装，不过拍摄场景是外景需要去外面，你先试试，可以的话再跟着司机出去拍。”
程思远：“好。”
妆娘去服装室找了一堆衣服。
青春元气的DK服饰，她仔细观察程思远牛仔裤下的腿，几分私心、几分出于审美，没给程思远更多人选择的长西裤，而拿了两条短裤。
把服装和程思远一起怼到换衣室，她说：“你试试这些可不可以。”
程思远拎起衣服，有些犹豫。
衣服很干净，但看上去旧旧的，确实被其他人穿过。
他有点不喜欢，后悔自己没提前买好衣服来。
但都化好妆了，而且都答应程思荟了，妆娘还在外面等着。
他咬咬牙，还是穿上了。
衬衣、外套、短裤。
他走出来，对着镜子看了看。
妆娘问：“感觉可以吗？”
程思远不确定，很茫然，不知道是可以还是不可以。他问妆娘：“你觉得呢？”
妆娘看了看他笔直的小腿，很确定的点头：“可以！”
程思远：“……”
他被妆娘看向自己小腿的那一眼弄得有点懵，低头跟着看，觉得这条短裤好像是有点短，怎么在膝盖上面那么多。
他拽了拽短裤，想把膝盖遮住。
但就是很短，拽不下去了。
妆娘确定衣服可以，收回视线，联系摄影师，又拿了个存储卡给他，叮嘱：“你要拿好这张卡，想拍什么样都可以和摄影师商量，随时查看相机，觉得不合适就重新拍。”
“他已经在一楼等你了，我送你下去……”
妆娘要带程思远下去。
另一个房间，正给Barry做造型的发型师喊：“姐，刚刚换衣服的时候蹭掉了一块底妆，你给他用的哪个色号啊？”
妆娘有些犹豫：“我给他用两个粉底调出来的颜色，等等，我把这个客户送下去，再来给你找。”
她表情有些匆忙。
程思远主动说：“在一楼吗？要不我自己下去？”
妆娘忙得脚不沾地，觉得反正楼下都是自家摄影师，应该也没事，不好意思看向他，最后询问：“可以吗？”
得到程思远肯定的答案，再三道谢，把程思远送到楼梯口，就匆匆回了化妆间。
程思远下楼。
裴舆清到了Barry发给自己的地址，没找到Barry，他下车，打开后备箱的箱子，挑了个合适的相机，拿出来。
程思远到了一楼，这里停着三辆车，他不知道哪辆车里有自己的摄影师。
他一辆辆看过去，前面两辆车里都没人。
而最后那辆车，有人拿着相机，上了驾驶座。
应该就是那辆吧？
太短的短裤让他很不习惯，很害羞，他顾不得再上楼询问妆娘具体车牌号，跟着那个人，坐上了最后那辆车的副驾驶。裤子实在是太短了，他坐下时都担心会不会把整条大腿都漏出来，很窘迫，把外套下摆往下扯，想遮住更多。
重新坐回车上的裴舆清看向突然上车的人。
他先看到一节白皙的大腿，尽头藏在黑色短裤里，一只手拽着外套下摆，放在大腿根处。
不是Barry。Barry练那么久，大腿还这样没有一点肌肉痕迹的话，一头撞死算了。
他的目光再往上。
程思远也总算放弃折腾自己的短裤，摸出存储卡，看向驾驶座的人：“你好，你是我约的摄影师吗？这是我的存储卡……”
对上那张很久不见，但很熟悉、自己每天都要看对方身体的脸，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而裴舆清看向他的脸，再看他伸过来的手心。
手心也白，可能是太害羞，带着点潮，看上去又热又软，上面躺着张黑色存储卡。
他微微偏头，改变了角度，看到更多的程思远。
程思远抿嘴，感觉到嘴唇上口红陌生的触感。他心里乱乱的，不知道怎么和对方开口说话。
不说话好像会显得不礼貌，但说话的话，要说什么呢？
原来他是摄影师啊。
怪不得那天那么晚才下班，看上去那么辛苦……
要不要先这样和他打招呼？
他为什么不说话，是没记起自己吗？
裴舆清看着他纠结的样子，翘起嘴角，伸手捻起那张存储卡，应：“对，我是你的摄影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