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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完结章

仅他可见 阿哩兔 3911 2025-11-12 08:32:16

蒲沙说了很多,絮林默默听着,越来越安静,到后来低着头一言不发。

也不知道听进去了多少。

如果絮林没有提前回来,纪闳沄当晚就是要离开十三区的。蒲沙一直不敢让他和絮林对上面,总会在絮林可能回来的日子里强行让纪闳沄离开,让他躲着絮林。好似他是什么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

纪闳沄每次心里不爽但又不敢真的惹蒲沙生气,只能顺从离开。

可是既然现在他俩已经撞上了,纪闳沄就怎么都不肯走了。

他留下来,蹭了晚饭。

饭桌上,纪闳沄黏着蒲沙坐,给他夹这个夹那个,絮林坐在他俩对面,一顿饭都没吃上几口。

“你什么时候回去?”蒲沙小声问。

纪闳沄不满:“怎么还赶我走,我想住在这儿,不行吗?”

“……”蒲沙咬着筷子,下意识看了眼絮林,似乎在看眼色。

絮林放下筷子,道:“我吃饱了。”他想把碗拿进厨房,蒲沙忙说,“你放这儿,我待会儿一起洗。”

絮林没说什么,依言照做,转身进了房间,把自己房门关上。

他躺在自己的小床上,听着外面压低的窃窃私语声。纪闳沄和蒲沙说着什么,偶尔能听到蒲沙在笑。

“我来洗我来洗。”纪闳沄似乎是跟着蒲沙进了厨房,没过一会儿,当啷一声,盘子打碎了,蒲沙的声音随之而来,“哎呀你出去行不行,砸我几个碗了。”

“我不动了我不动了,对不起吗。”

絮林裹着被子,翻了个身。

蒲沙因为纪闳沄遭遇了那么多事,兜兜转转,这么多年,最后还是选择和纪闳沄在一起。

就像蒲沙说的,在他们的事上,自己同样只是个外人,他不能去左右蒲沙的决定,毕竟那是他自己的人生,轮不到别人说三道四。

“你因为上过一次当,就不敢再信他了。”

“你想不想原谅一个人,只是单纯地来源于你的心还愿不愿意相信他。”

“愿不愿意给他一个机会”

絮林抓着被子,闭上了眼。

他把脸埋进被子里。被子被蒲沙晒过,上面是淡淡的洗衣液和阳光混杂在一起的味道。干燥,舒心。

他想起蒲沙刚才和纪闳沄聊天时,脸上不自知浮现的笑容,眼底流露出的情感。

……

他的老师比他勇敢。

晚上,絮林做了个梦。

梦里,他一个人坐在山头等日出,黑夜里原本只有他一个人,后来有脚步声接近,停在他身后,不说话,默默地陪着他。

絮林没有回头,没有说话。

当太阳浮出天际线的时候,絮林喊出了那个名字:“纪槿玹。”

身后陪他站了一夜的人才踏步上前,停在了他的身边。

他扭过头。纪槿玹的身体上披着一层橙金的纱,他直直地望着絮林,眼神温和,平静。

他说:“喜欢你,不是骗你的。”

絮林猛地睁开了眼睛。

天已经大亮。

起床看到餐桌上留着一份早餐,蒲沙没在,纪闳沄也不见踪影。

他俩似乎是出门去了。

絮林吃着蒲沙给他留的早餐,却没尝出任何味,半晌,搁下了碗。

他手肘撑在桌面,额头抵着手掌,双眼陷在阴影之中,瞧不清神色。

背脊微微弯下,似是疲惫不堪。

快要过年之前,絮林和往常一样和小胖他们备着年货。纪闳沄也是个脸皮厚的,就这么堂而皇之地直接住在了蒲沙这儿。

也不避着絮林,天天围着蒲沙转悠。

听蒲沙的意思,他似乎是要留在这儿一起过年。

“他在丹市都不过年的,回去也是冷冷清清,就让他留在这儿吧。”

“他们家里人关系不好,他母亲死后,他们家就没什么人气了,他和他父亲爷爷都不亲,和纪槿玹也一样,明面上说是兄弟,其实一年都见不到几次,和陌生人有什么区别,就更别提一起过年了。”

蒲沙看了眼絮林,说:“纪槿玹好像从小到大都没有过过年。”

絮林一愣。

脑海里突然闪过纪槿玹之前和他在别墅一起包饺子、看烟花的画面。

他静了静,没出声。

过年前一天,絮林去给蒲沙买食材,他晚上准备做饺子,饺子馅还没准备。絮林早早地出了门,想着再去买点烟花回来。

天气比前几天都要冷,呼出去的热气接触到空气的那一秒就凝成水雾。

絮林穿着一件简单的卫衣,只在外面套了件外套,并不厚实。

耳朵和鼻尖冻得通红。

经过那条河时,絮林停了脚步。

河边上空无一人。可是一眨眼,又像是多了道影子。一道蹲在河边上,洗着手,轻咳的人。

絮林点起一根烟,站了两分钟,才从河边离开。

他走了几步,停住,微微侧过头看向身后,身后空无一人。

他吐出一口烟,转身继续走。

目不斜视。

进了菜市场,半个小时后再出来,手里已经多了几个装的满满当当的塑料袋子。

刚要出去,门口的一个米店阿姨喊住了他。

“小伙子!”

絮林停下:“怎么了?”

阿姨大概四五十岁,手里拎着一个纸袋,袋子里,是一条黑色的羊绒围巾。

“你看你,这么冷的天,怎么就穿这么少,瞧你冻的。阿姨这里正好有一条围巾,你戴上吧。”

“这样好吗阿姨?”他们两个完全不认识。

“嗐,有什么关系!我看你和我儿子差不多大,要是他在外面像你这样受冻,谁看了不心疼啊!你就拿着,阿姨还有好多呢!”

阿姨不容他拒绝,强行把纸袋子塞到絮林手里。

脸上挂着做了善事之后的灿烂笑容。

絮林看了看袋子里暗色调的围巾,再看了看阿姨身上红色碎花的棉袄,弯起嘴角,道了声谢:“谢谢。”

“客气啥,快戴上吧。”

“好。”

和阿姨道别,絮林出了菜市场。

他又回到了那条河边,拿出袋子里的围巾。

黑色的,触感丝滑,并不是廉价货。他放到鼻尖下闻了闻,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花香。

絮林垂下眼,手指攥了又攥,把围巾重新放到了纸袋子里。

他在河边捡着石头打了会水漂,突然来了一对情侣。

情侣没有注意到站在角落的他,两个人在争吵,吵得面红耳赤,什么你就是不爱我,什么你不在乎我,听得絮林一个石头砸歪,没漂起来,直接沉了底。咕咚一声。

“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你是不是想分手!”

“分手?你忘了你住院的时候谁在你身边伺候你?医生下病危了,我以为你要死了,甚至都想着万一你活不成我就跟着你一块走了,你每天的早餐晚餐是凭空出现的吗?那些护理药是自动跑到你身上的吗?你现在嫌弃我了?你当时怎么不说!还假惺惺地承诺说不管以后发生什么都不会离开我!好,你想分手,分就分!”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

两个人吵得不可开交,女生被气坏了,甩手就走,男生去追,但他似乎是大病初愈身体不太好,跑得不快,追的很吃力。

絮林发现,女生说是气得转身就跑,可她跑出去一段,就会放慢些脚步,等跑得慢的男生追上来,他靠近了,她在继续憋着气跑。

就这样,两个人一路吵着,远离了絮林的视线。

如果真生气,生气到不想原谅,怎么可能还会停下来等。

挺幼稚的。

絮林觉得这行为好笑,笑着笑着,嘴角突然僵住。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像被冻住了。

他在河边坐下,吹着冷风,抽起了烟。

抽了小半包,坐了有三四个小时,絮林才起身离开。

他浑身已经冻得冰凉。

转道去烟花店,又买了点手持烟花。

一手提着东西,一手插兜,他慢慢走着,没多久,走到了一栋公寓前。

公寓很旧。

纪槿玹买了下来。如今没人住。

外面锈迹斑斑。

絮林站在公寓楼前的空地上,把手里的东西放了下来。

他看着那扇曾经住过纪槿玹的门,良久,像梦里一样轻声喊道:“纪槿玹。”

身后响起一道轻微的脚步声。

絮林回过头,纪槿玹的身影从巷子拐角后走了出来。

他同样衣衫单薄,黑色的大衣衬得他肤色愈白。

一年的时间养伤,他总算能从床上下来了。

絮林的视线落在他的双腿上,隔着裤子,也看不到他的腿。

不过,既然他能走了。

那他的伤,大概是好了吧。

腿,也已经好全了吗。

絮林从他的腿,目光缓缓移到纪槿玹的脸上。

即将四目相对的时候,纪槿玹猛地挪开了视线。他不敢和絮林对视。

或许,是又担心絮林会指责他的跟踪行为。

一大早出门,絮林就察觉到有人跟着自己。

如果这都听不出来,自己这么多年在军区也就白干了。

何况,那条围巾那么明显,怎么看怎么都不像是大米店阿姨会喜欢的风格。也不知道纪槿玹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也许,只是他没有选择。

见絮林穿的单薄,脸都冻红了,纪槿玹不敢露面,想来想去,就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取了下来,让米店阿姨‘赠送’给他。

可是他跟了一路,絮林都没有把那条围巾戴上。

“对不起。”

两两无言时,纪槿玹先开了口。

他以为絮林是要赶他走,怪他跟着自己,怪他烦人,说不出话,只能道歉。

“什么时候来的?”絮林问。

“今天,一早。”

是不是真的,絮林无从得知。

“……对不起。”他又说。

“你哥在这里。”絮林转身,一步一步走上了公寓外面的那道铁质楼梯。

一踩上去,嘎吱作响。

纪槿玹站在下方,没有动。

絮林说:“他今天在我们这儿过年。”

“……”

絮林上到楼梯平台,倚在栏杆处,嘴里叼着一根点燃的烟。

纪槿玹仰头看着他,往他这儿走了几步。

絮林发现,他的一条腿有些微的磕绊。似乎,还在痛。

纪槿玹走了几步,没再走了。半晌,他喃喃着说:“我不会去打扰你的。”

“会去堆雪人吗?”絮林问。

纪槿玹低下头。

絮林盯着他瘦削的下巴尖。

只要一喊,纪槿玹就在他身后。

如果自己不叫他出来,他是不是又打算在这个破旧的公寓里,除夕夜里,孑然一身,远远地看着别人的热闹。

不知怎么,耳边响起了蒲沙对他说过的话。

“如果两个人真的缘尽了,那么,总有一天,你们会不再相见的。”

“命运让你们相遇,也会让你们分离,在结局之前,谁也说不准下一步该怎么走。”

所以——

你只要听从你自己的心就好。

「我不会再撒谎。我没有在撒谎了。」

「我很想你,絮林。」

「我很爱你,絮林。」

絮林的双眼藏在飘起的白雾之中,朦朦胧胧。

想不想原谅一个人?

看你的心还愿不愿意相信他,愿不愿意给他一个机会?

漫天的火海之中,他在急速下坠,满身伤的纪槿玹在他的眼中渐渐化为一粒黑点。

无数个以为他死了,浑浑噩噩的日日夜夜。

【你去死吧。】

真的想纪槿玹死吗?想他死,为什么还会痛苦呢。

真正想彻底结束的人,又怎么会在他追来的路上等。

等,不就是还在给他机会吗。

「我想多陪你一段时间,在你看不到的地方陪着你。」

「如果可以活下来,我会继续爱你。」

「活不成,也一直爱你。」

絮林闭上眼,慢慢从肺里吐出一口憋闷许久的气。

……纪槿玹。

纪槿玹。

【喜欢你,不是骗你的。】

再睁开眼,再无动摇,似是决定了什么。

烟燃到了头,絮林取出烟盒里最后一根,叼在嘴里。红色的火光在阴沉沉的天气中闪烁如星。

他撕开烟盒,纸张在手里翻转。

纪槿玹一直低着头,久久没听到絮林说话,试探着抬起头偷瞄他,就看到站在楼梯平台上的絮林,扬起了手,冷不丁拿着一个东西朝他砸了过来。

纪槿玹没想躲,下意识在那东西落在自己眼前时接住了。

一握到他扔来的东西,纪槿玹怔住。

他动作很慢地摊开掌心,是一只纸蜻蜓。

烟盒折成的,纸蜻蜓。

纸蜻蜓里,包着什么东西。

因为惊愕,纪槿玹半张着嘴,眼睛也微微放大了。

絮林抽着烟,不说话,定定地注视着他。

纪槿玹抬起手,去拆那只纸蜻蜓。

拆一会儿,再去看絮林的反应,絮林没有任何想要阻止他的意思。

于是纪槿玹抖着手,彻底拆开了那只纸蜻蜓。

皱皱巴巴的烟盒里,包着一枚戒指。

他呼吸都颤了,抬头去望絮林。

絮林插在兜里的左手拿出来,修长的手指夹走唇边的烟,白烟从他的唇中溢出,飘在空中,消散。

他的左手,无名指上,套着一枚戒指。

和纪槿玹手里的这个,是一对。

“跑。”絮林说。

纪槿玹条件反射朝前走了一步。

走了一步,又停下。

不敢置信。

絮林眨了眨眼,又重复了一遍,这一句,清晰地传进纪槿玹耳中:

“我让你跑。”

清晰的,不是做梦。

纪槿玹跑了起来,惶恐的,带着失而复得的喜悦。

腿中传来的刺痛没有影响他接下来的每一步。

他跑得越来越快,踩上了楼梯,嘎吱作响。

天上飘起了细雪。

风雪被他甩在身后。

而絮林就在眼前。

“跑着来见我,我就原谅你。”

-完-

作者有话说:

耶斯!正文写到这里就完结喽!接下来的故事放到番外!

这本真的写了好久,谢谢一路追连载的朋友们(辛苦了!)也十分感谢在座的各位读者朋友们能看到这里!谢谢你们的支持!有缘我们下一本再见!鞠躬!

朋友们有啥想看的番外可以在评论区留言(点菜时间!)

亲亲!

作者感言

阿哩兔

阿哩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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