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絮林,你回来啦,怎么这么……晚……”
蒲沙听到有人进门的声音,以为是絮林,笑着回头,看到来人之后,笑容僵在脸上,声音也小了下去。
絮林是回来了,可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他的身后,站着纪槿玹。
絮林从纪槿玹手里把那一袋子食材拿过来,放到桌上,很平常心地说:“买了点猪肉和芹菜,可以吗?”
蒲沙瞳孔地震,愣愣地盯着纪槿玹。
“老师?”絮林听他没回应,又喊他一声。
蒲沙一激灵,轻轻“啊”了声,忽地瞥见絮林左手上的戒指,怔住。再去看纪槿玹的手指。
两人手上戴着同样款式的戒指。
还能有什么不明白。
早上出门他俩不是还没……
短短一段时间,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蒲沙咳了一声,也不好当着纪槿玹的面去问絮林,只能先搁下话头。
他走到絮林旁边,和他一起拿出袋子里的食材,说:“够了够了。”
心照不宣地没有对纪槿玹突然的到来发表意见。
絮林左右张望了下,那个总是黏着蒲沙的纪闳沄似乎不在。
当初纪槿玹为了找絮林,曾带人把蒲沙的学校围了起来,还赖在这儿住了大半年。纪闳沄和纪槿玹本来就不对付,如果他俩现在撞上,加上蒲沙的事,说不定两人又要闹出什么动静。
房间里只有他们三个,蒲沙不自在,道:“你们出去吧,我自己忙就行。”
絮林说:“我给你帮忙。”
“不用不用。”
蒲沙直接把絮林推出了厨房。
絮林无法,看了眼自己身后默默无言的纪槿玹,知道蒲沙是不习惯,便冲纪槿玹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和自己出去。
纪槿玹跟着他一起进了院子。
从屋里走出来,被冷空气一吹,絮林吸了口凉气。
安静的院子里已经架好了烧烤炉,絮林指着炉子说:“小胖他们去买食材了,晚上我们会在这儿吃烧烤。”
“……”絮林又道,“也会放烟花。”
“可能会喝很多酒,你如果不想喝可以不喝。”
说了半天,没等到回复,絮林回过头,才发现纪槿玹一直在看着他,从进门到现在,他都没有说过话。神色,有些藏不住的局促。
“怎么不说话。”絮林问。
“……真的吗。”纪槿玹道。
絮林明白他的意思,却故意问:“什么真的假的?”
“我真的可以……留在这儿,过年吗?”纪槿玹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指骨泛白。
“当然可以。”絮林说,“你哥都可以,你为什么不行。”
说完又安静下来。
絮林拨了拨炉子上的烤架,轻声问:“就只想问这个?”
“……”
纪槿玹走向他,走到他身边,停住。凌冽的寒风被纪槿玹的身躯挡了大半,絮林稍微暖和了一些。
他抬起头,对上纪槿玹的眼睛。
他问:“你真的,愿意让我留在你身边吗。现在,以后,都愿意?”
“我不愿意,”絮林话说到这里,纪槿玹瞬间紧张起来,直到听到絮林接下来的半句,“你会怎么样?”
纪槿玹抿了抿唇,道:“我只要絮林一个。”
他以前也说过这样的话。
这世上的人再多,我只要一个絮林。
絮林注视着纪槿玹,半晌,挑起嘴角。他搓了搓手臂,忽然说:“我有点冷。”
纪槿玹见状想把絮林拉进屋子里,谁知絮林下一秒说:“把围巾给我戴上。”
纪槿玹发了会儿懵,反应过来后,莞尔笑了起来。
小胖他们一群人拎着一堆食材过来的时候,闹哄哄的吵嚷声在看到院子里的纪槿玹之后,戛然而止。
纪槿玹和絮林站在一起,絮林脖子上围着一条黑色的羊绒围巾,两个人倚在花墙边上,似乎在聊天。
小胖对纪槿玹这个人很有意见,先是来老师学校大闹一场,在老师家里赖了半年,后来自己只不过是小小作弄了一下他,结果又惹得絮林生气。
这个丹市的人不好好在丹市待着,总来他们这儿干什么。
“他怎么在这里?”小胖大喊。
“我让他过来的。”絮林说:“他和我们一起过年。”
“……”
“……”一群人面面相觑,鸦雀无声。
天色黑了之后,纪闳沄也回来了。
他似乎是去外面买了一些东西,是大包小包的各种礼物,分给了院子里蒲沙的这一群学生,把小胖他们哄得心花怒放。
明面上,蒲沙和他们介绍说,纪闳沄只是他的一位朋友。
纪闳沄和纪槿玹不一样,他没有在小胖他们面前做出过任何出格的事,所以他们对纪闳沄也没什么看法。如今他还这么大方慷慨地送人礼物,自然夸他夸个不停。
纪闳沄分了一圈礼物,分到最后,才发现院子里还有一个自己的倒霉弟弟。
两个人一个坐一个站,无声对峙着。
气氛怪异。
分开来倒还好,当纪闳沄和纪槿玹两个人站在一起的时候,那种微妙的违和感就出来了。
两个人身高相仿,体型相似,就连容貌都相差无几。
怎么看,怎么怪。
“你俩是兄弟吗,长这么像。”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嘴。
纪闳沄:“不是。”
纪槿玹:“不是。”
两人同时回答。
“……”
“……哦,那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一群人围着一圈坐下了。
小胖负责烧烤,其他人边吃边聊,大家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很快场子就热闹起来。
絮林坐在纪槿玹旁边,纪槿玹全程都没吃什么,只是喝了点酒。
他想了想,把自己碗里刚煮出来的几个饺子拨到他碗里,说:“吃一点。”纪槿玹没有味觉的事絮林已经知道了,可是纪槿玹却还自以为把他蒙在鼓里。絮林也没打算拆穿。
十三区这里没有营养液卖,就算吃不出什么味道,也总要用食物垫一垫肚子。
纪槿玹没有拒绝,他把絮林给他夹的饺子都吃完了。
吃完了,说了一句:“好吃。”
絮林笑了笑。
“呵。”
旁边突然传出一声似笑非笑的冷哼。
絮林扭头。纪闳沄喝着酒,并不在看这边,但嘴边还挂着一抹尚未消散的笑意。
蒲沙扯了扯他的袖子,不高兴地拧着眉。
纪闳沄立马收敛。
纪槿玹全程无视他。
酒过三巡,一群人还是老样子,喝得酩酊大醉。
小胖大着舌头数着零点,烟花准时在零点点燃,在天空中炸响。
绚丽的五彩光芒下,一群人挤在院子里,仰着脸静静地看。
纪槿玹瞳孔里闪烁着星屑般的碎光,他在烟花下,扭头去看身边的絮林。絮林仰着头看天,面容在烟花的光芒下忽明忽暗。
他的脖子上围着自己的围巾。
恍如隔世。
这一次,他们不用再隔着一道篱笆门了。
絮林看着烟花,手掌突然一暖。
他没有动,也没有低头,眨了眨眼,缓缓地,握住了那只缠上来的手。
十指紧扣。
“新年快乐,絮林。”纪槿玹轻声说。
小胖和石头俩人举着酒杯对着烟花唱歌,唱着唱着,小胖想拽絮林一起过来唱。这一扭头,看到了不远处那两个坐在一起,两只手还牵在一起的家伙。
“……”揉了揉眼睛,以为是酒喝多了眼花。定睛再去看,那两只手还黏在一起。
……戒指。
这才惊恐的察觉,纪槿玹和絮林手上戴着一样的戒指。
“!”小胖赫然扭过头去,不敢再去看那俩人。
石头见他表情怪异,问:“咋了,这副表情,看到鬼了?”
小胖嘴角一抽:“还不如看到鬼……”
当天晚上,小胖黑着张脸,将一群喝醉的人送了回去,挥手和蒲沙他们道别,跑得头也不回。
蒲沙家里的房间不多,客厅里只有一张沙发,这个天,睡在上面肯定会着凉。
纪闳沄和蒲沙一间。
絮林,让纪槿玹进了自己的房间。
卧室的折叠床很小,睡一个人足够,两个成年人就略显拥挤。
“我睡地上,就行。”纪槿玹说。
絮林拿出一条被子在地上打了个地铺,道了晚安,两人各自睡下。
窗外寒风呼啸,絮林裹着被子翻了个身。
漆黑的房间里,他望向地上纪槿玹的方向。隐隐约约只看到一个鼓包,纪槿玹的呼吸很平稳。
“睡了吗?”絮林很小声地问。
只是试探着一问,谁知纪槿玹的声音下一秒就传来:“没有。”
一听就是清醒着的,毫无睡意的嗓音。
絮林虽然是问了睡没睡,但纪槿玹回答了,他却没有再说话,好似只是随口问一问。
又过了大概半个小时,絮林说:“怎么不睡?”
纪槿玹那边一直沉默,絮林以为他这次是真的睡了,刚要闭上眼睛,纪槿玹的声音响起:“不敢睡。”
絮林被子掩住口鼻,只露出他一双在黑夜里睁得大大的眼睛。
“我怕这是梦。”
纪槿玹道:“怕睡了,就醒了。”
“什么都没了。”
“絮林。”纪槿玹哑声喊。
“什么?”隔着被子,絮林的声音闷闷的。
“对不起。”他说。
絮林道:“你说过很多次了。”
他却嫌一次不够似的,说个不停:“对不起,对不起。”
“……我知道。”絮林闭上眼,说,“没关系,我原谅你。”
纪槿玹从地上坐了起来,他凑到了床边,轻轻,轻轻地问:“可以牵着你的手吗。”
絮林眼睫颤了颤,将自己的左手伸出了被子。
刹那间,手指落在纪槿玹的掌心。
“睡吧。”絮林说。
一个温热的软物贴在自己的手指上,灼热的呼吸一触即分。
絮林的脸往被子里更缩了缩。
“晚安,絮林。”纪槿玹道。
“明天见。”
翌日,蒲沙起了个大早,准备做早餐。
经过絮林房间时,他想了想,悄悄打开门,想要看一下他俩的情况。
推开一条门缝,看到里面的场景之后,他捂住嘴,无声把门重新关上,悄悄退了出去。
咔哒一声轻响。
门内,折叠床上空无一人。
地上,絮林缩在纪槿玹怀里,两个人面对面相拥,盖着同一条被子,安静地睡着。
蒲沙走到院子里,伸了个懒腰。
温暖的阳光撒了下来。
他眼睛弯起,笑了起来:
“看来今天是个好天气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