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准备婚礼,短时间内也无法完成这么一项庞大繁杂的任务。
絮林答应了纪槿玹的求婚,当天晚上,纪槿玹兴奋得直接没睡着。躺床上搂着絮林絮絮叨叨,询问他关于婚礼上的各种事情。
絮林刚开始还有心情和他聊,到后来困意涌上,他困得不行,纪槿玹依旧很精神,滔滔不绝地和他说着话,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絮林躺在纪槿玹怀里,眼皮子往下耷拉着,模糊的视线里,依稀看到纪槿玹发亮的双眼和弯起的嘴角。
他的声音嗡嗡地传进絮林耳中,什么都听不清了,絮林轻轻笑了声,再撑不下去,闭上眼,沉沉睡去。
纪槿玹说着说着,久久没听到絮林回应,一低头,就看到怀里的絮林闭着眼,呼吸平稳,已经睡了。
小小的房间里,只有一盏微弱的床头灯亮着。
纪槿玹靠在床头,不舍得把怀中的絮林放下。
絮林枕在他胸口,睡得很香。纪槿玹没有叫醒他,用指节轻轻抚摸着絮林的脸,在昏黄的灯下看着他,好似要在这一刻把过往失去的时间都补回来。
他执起絮林的左手,看到上面两个叠在一起的戒指。
他分开五指,挤进絮林的指缝,握住。
低下头,嘴唇吻在絮林的手指上。
鼻尖下充斥着絮林的味道。
他贪恋的嗅闻着,用脸颊蹭着絮林的掌心。享受这股温热的,属于絮林的体温。
他一下又一下,吻落在絮林的掌心里。
“痒…”睡梦中的絮林感到不舒服,迷迷糊糊哼了一声,想抽回手,没能成功。
纪槿玹不再亲他的手,转而俯下身,亲在絮林嘴唇上。
“唔……”
光影交叠,两道纠缠的影子拉长着铺在地板上。
床上,纪槿玹的身影完全罩住了身下的人。
纪槿玹睁着眼,一手垫在絮林脑后,一手挑着絮林的下巴,动作不停,近距离凝视着他微蹙的双眉。
絮林被迫张着嘴,呼吸不稳。
安静的房间里响起一些粘稠的,带着潮热气息的声响。
纪槿玹没有收敛的动作终于让絮林醒了过来。
“干什……么呢…”
一睁眼,絮林两手抵在纪槿玹肩膀上,推了推,纪槿玹没退,于是那两只手颤了颤,徒劳地抓了几下,抓乱了纪槿玹的衣服,没多久就失了力气。
纤长的手指抖着,泛着红,随后慢慢地,环住了纪槿玹的脖子。
白皙的细长手指陷在纪槿玹乌黑的发中,纠缠在一起。
“关、关灯。”
啪嗒。
床头灯关了。
房间一片漆黑。
……
絮林快要神志不清,紧紧抱着身上的人,指甲在他后背上抓出几道红痕。
纪槿玹的脸抵在他耳边,呼吸滚烫。然后,絮林听到他的一声轻笑。
絮林嘴里发干,勉强打起精神,问:“笑什么?”
纪槿玹吻着他的耳廓,声音沙哑,喟叹道:“……像做梦一样。”说到这儿,又道,“不对。”
“我以前,”他说,“连梦都不敢这么做。”
……
外头刮着冷冽寒风,屋里的温度却逐渐攀升。
一切平息之后,絮林趴在床上,累得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他觉得热,掀开了身上的被子,想贪会儿凉,没几秒就被纪槿玹重新盖上。
“会着凉。”
絮林闭着眼,没有力气再和他闹。行吧,盖就盖吧,热就热吧。
他放弃了抵抗,刚要酝酿睡意,纪槿玹突然说:“耳朵好红。”
他刮了下絮林的耳朵,调笑得很明显。
“……”絮林把脸往枕头里一埋,瓮声瓮气反驳,“这是热的。”
纪槿玹就笑。
笑着笑着,絮林猛地睁开了眼睛。
屋里没有灯,窗帘也拉着,一片漆黑,絮林只能看到纪槿玹一点模糊的影子轮廓,纪槿玹是怎么……
絮林瞬间精神了:“你看得到?”
“……”
“你看得到。”纪槿玹的无言让絮林确认了。
他一把扯过被子,把自己整个蒙住。
纪槿玹在外面扯了扯他的被子,絮林抓着被子不肯松。
“你生气了吗?”纪槿玹小心翼翼说,“……对不起。”
絮林躲在被子里,脸颊滚烫。
他一直以为关了灯,纪槿玹就和他一样完全看不到了。
做那种事的时候,絮林总是不喜欢太亮,之前在别墅里也是,一直关着灯。一个是因为那个时候的纪槿玹表情会变得很可怕,一个是因为,絮林有点不太能控制自己的表情。
他觉得自己的表情会变得很奇怪。关了灯,他就不用刻意去控制自己的神色,也不会被纪槿玹那副好似要把他活吞了的表情吓到。
可现在却告诉他,关灯只是专属于他的掩耳盗铃,纪槿玹从来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那他之前和他……那么多次岂不是都……
“絮林。”
纪槿玹以为他生气了,又很小声地喊了他一下。
絮林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两个眼睛看向纪槿玹的位置。
“不要生气,对不起。”
纪槿玹郑重地道歉,很没底气似的,生怕絮林不理他。
絮林眨了眨眼,低声问:“……会不会……奇怪。”
纪槿玹:“什么?”
“我那个时候…会不会…表情……”
纪槿玹反应过来絮林话里的意思,紧吊着的一口气松了下来,他笑着问:“你没有生我的气吗?”
絮林不说话。
纪槿玹俯下身,连被子一起把人抱住,他说:“很好看。”
“我喜欢,很喜欢,非常喜欢。”
“我喜欢看。”
“喜欢你。”
纪槿玹道:“我好爱你,絮林。”
絮林往被子里缩了缩,闻言,又缩了缩。他听到自己咚咚跳着的心脏,听到纪槿玹咚咚跳着的心脏,听到隔着一条被子,两个心脏撞在一起的声响。
须臾,絮林垂下眼睑,道:“睡吧。”
他嘟囔着,“再不睡,天都要亮了。”
纪槿玹没有说话,定定地看着他,絮林知道他在看他,半晌,纪槿玹低下头,吻在絮林下巴尖。
“晚安。”
第二天,絮林睡到下午,醒来时浑身酸痛,纪槿玹扶起他,洗漱完又喂他吃东西,帮他穿衣服。
全程一直笑着,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
絮林一问,他就说要带他出门。
“去哪儿?”
纪槿玹牵着他的手,但笑不语。
两个人走在十三区的小道上,手牵着手,纪槿玹没说去哪儿,絮林也没多问,纪槿玹配合着絮林的步子,时不时地问他累不累,见他不说话,弯下腰就想来背他。
街上路过几人往他们这边看,絮林闹了个大红脸,低声斥他赶紧走。
走着走着,到了目的地。
絮林望着眼前的牌子,怔了怔。
纪槿玹说:“这个哪里领都是一样的。”
又小声问:“可以吗?”
望着纪槿玹略带不安的神色,絮林反握住纪槿玹的手,说:“来都来了。是吧?”
纪槿玹一本正经地点点头:“是啊,来都来了。”
“那就进吧。”
一个小时后。
两人出来,纪槿玹手里拿着两个红本本,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回去的路上,他一边牵着絮林,一边盯着两个红本本,翻来覆去地看。
絮林觉得好笑:“很好看吗?这么稀奇?”
话还没说完,纪槿玹忽地一把抱住絮林,头埋在他颈窝里,久久没动。
絮林这次没有动,也没躲,他轻轻拍了拍纪槿玹的后背:“怎么了?”
“我好开心。”纪槿玹说。声音颤着。
“真的,很开心。”
他们的第一次婚姻全程错得离谱荒唐,折腾了这么多年,在这一天好似才彻底走上正轨。
走错了路,吃了那么多苦头,害絮林受伤,也让自己受伤。
好不容易,他才终于得到了可以和絮林从头来过的机会。
“絮林。”
“嗯?”
纪槿玹沙哑着道:“我好爱你。”
闻言,絮林抬起手,揉了揉他的后脑,低声道:“嗯,我知道。”
纪槿玹抬头看他。双眼通红。
絮林凑过去,吻在他泛红的眼尾,说:
“我也爱你。玹哥。”
絮林休假只有二十天,到时间就必须先回军区了。
短时间内,他们只能领个证,婚礼的事,纪槿玹先去安排,他说等他安排得差不多了会和絮林再商量细节,絮林同意了。
这么过了小半年。
某一天,宗苧双突然接到了一条消息。看到发件人,一喜,连忙点开,可当她看到短信的内容后,灿烂的笑容垮了,以一种诡异的弧度僵在脸上。
“……”
她黑着脸,在一个星期后,踩上了十三区的土地。
“干嘛黑着张脸。”
与她一同前往的宗奚拍了拍她的头,吩咐:“大喜的日子,别摆脸色给人看。”
“……”宗苧双嘴角抽了抽,一声不吭。
“你好,你们是小林哥的朋友吧!”
宗苧双看到码头边上蹲着一个抽烟的胖男人,男人看到他们,立马摁熄烟头朝他们走来,笑着喊。
宗奚点点头:“是。”
“你是什么是。”宗苧双没好气地道,“我才是。”
胖男人大概是特地听吩咐守在这儿等他们的,接到人了就打了个电话,不知道给谁,冲手机对面说:“人我接到了,马上来。”
小胖挂了电话,冲他俩招招手:“来,这边请!”
这是宗苧双第一次来十三区,老实说,确实有点不太习惯。她好奇地四处张望,绕过地上的坑坑洼洼,走了大概十来分钟,他们来到一个很漂亮的教堂。
教堂一看就知道是新建的,很大,很宽敞,矗立在盛放着荷花的湖边。
教堂圆顶上的浮雕做工精细,每块材料一看便知价格高昂,在这破破烂烂的十三区,这是一栋完全格格不入的建筑。
走进去第一眼看到的,是一面巨大的、几乎代替了整个墙壁的玻璃彩窗。
阳光从外面洒进来,彩虹一样的光芒铺洒在教堂的每个角落上。像铺了满地的碎钻。
宗苧双一阵恍惚。
这个点已经来了不少客人,各自坐在整齐的木质长椅上。
宗苧双惊愕地在人群里看到了一个人。
纪槿玹的大哥,纪闳沄也在。
他和一个男人坐在一块,两个人有说有笑。那个男人是beta,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穿着正装,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很紧张的样子。纪闳沄握着他的手,似在安抚。
宗苧双左右望了望,没看到絮林。
他问领他们来的小胖,问:“絮林在哪里?”
“哦,在后面,换衣服呢。”小胖指了个方向。
宗苧双道了声谢,连忙往那个地方去。
到了地方,是一间小屋子,他推开门,果然在屋里看到了絮林。
絮林背对着他,穿着一身白西装,听到开门声,扭过头,笑起来:“双双,你来啦。”
宗苧双冲过去,黑着张脸,欲言又止。嘴巴张了闭,闭了张,愣是说不出一个字来。
絮林打量了一下精心打扮过的宗苧双,夸赞:“你今天真漂亮。”
“……”
“怎么了?”
“……”宗苧双看到絮林的表情,千言万语刹那间压在了肚子里,她道:“……算了。”
“算了!”宗苧双用手指戳着他的额头,恨铁不成钢,“你铁了心想吃回头草我还能拦着你不成吗!”
“突然告诉我说你要结婚了,我还为你高兴来着,结果你就告诉我说你是和纪槿玹结,我一口气差点没憋死!你想气死我就直说!”
她气大了,吭哧吭哧喘着气。
絮林伸手替她抚着背。
抚着抚着,她低下头去,问:“这样好吗?”
絮林动作一停,放下手。他注视着双双为他担忧的眼睛,笑着点点头:“放心吧。”
他说:“这一次,不会有事的。”
两人说着话,又有一个人进了屋。
是纪槿玹。
他手上拎着一个纸袋,瞥了眼宗苧双,就像瞥了一团空气,他径直走到絮林面前,从袋子里拿出还热乎的豆浆和生煎,说:“还热着,吃一点垫垫肚子,从起床就没吃东西。”
他插好吸管,豆浆递到絮林嘴边,絮林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喝完了,纪槿玹又夹起一块生煎喂给他,他自然地张嘴吃下。
全程两人一个喂一个吃,纪槿玹连手都没让絮林脏。
宗苧双看着看着,静了半晌,和絮林说了一声便走了出去。
她来到教堂,站在门口,往上望。
不远处有七八个男人,似乎是絮林在十三区的同伴,有几个从外地刚赶回来。小胖也在里面,一群人正抽着烟闲聊。
“这里什么时候建了个教堂?”有人问。
小胖说:“这是纪槿玹建的,除了他谁会建这玩意儿?为了和小林哥结婚特意搞的。当时请了很多的工人,都是主城来的,纪槿玹吹毛求疵,我看着都累,拆了建,建了拆,那么多人没日没夜的,小半年才完工呢。”
“小林哥怎么突然就和那个人结婚了?还是主城的,以前都没听他提起过。”
“嗐,缘分这种事,谁说得准。”
“单身汉的名额又少了一个,可恶啊!”
宗苧双默默进了教堂,坐在了宗奚旁边。
她看着面前的玻璃彩窗,细碎的彩色碎光打在她的脸上。她忽地想起,那个时候也是这样相似的景色。
夜色之下,絮林撑着彩窗,背脊佝偻着,直不起来,像背着一座重重的山,山压垮了他。他疯狂地在碎裂的彩虹下笑着,笑着掉眼泪,满身的绝望。
那样的絮林,宗苧双不想再看到了。
“……”
“希望我只参加这一次。”宗苧双突然这样说。
宗奚看了她一眼,笑着道:“放心,只会有这一次。”
他回头,教堂里,坐了不少人。
大部分是絮林的朋友。有他自小在十三区一起长大的玩伴,有他在军区一起拼搏的同伴。
小胖他们一群人穿着纪闳沄为他们准备的正装,这些个从来没有穿过西装的人被束缚在一件衣服里,别别扭扭,皱皱巴巴,不伦不类的,却各个都在笑。
李霂和房荣也到了场。伊维也在,他坐在李霂旁边,拿着手机兴奋地这里拍那里拍。小照和房荣挨着坐在一块,一大一小打打闹闹,小照的妈妈就在一旁笑着看他们。
蒲沙。
蒲沙待会要婚礼致辞,正在紧张地复习自己的稿子,纪闳沄在一旁给他揉肩,说说笑笑,殷勤非常。
纪闳沄后面,坐着正在翻白眼的庄旬。
宗奚笑着呢喃。
“和上次完全不一样了。”
宗苧双听他嘀咕着,没听清,问:“什么?”
“没什么。”
很快,婚礼开始。
蒲沙牵着絮林,将他的手送到了纪槿玹手中。
两人在神父面前说完誓词。
依稀,絮林眼前的场景和多年前的重叠。
对话也是。
“在神的见证下,你是否愿意接受对方成为你的终身伴侣,不论贫穷与富贵,不论健康与疾病,都爱他,珍视他,愿意与他共度此生,永远忠诚于他,直至死亡。”
这一次,絮林脸上没有受伤。
面前的纪槿玹,是面带笑容,一眨不眨注视着他的。是任谁都能看得出的,满眼的爱意。
絮林听到自己的声音低低响起:“我愿意。”
同样,他也听到纪槿玹的声音随之响起:“我愿意。”
纪槿玹执起他的手,将一枚崭新的戒指套在他无名指上,抵住他的指根。
絮林从戒指盒里拿出另一枚,套上纪槿玹的手指。
这一次,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源源不绝。
惊醒了恍惚的絮林。
往下望,不是空空落落的教堂,是坐满了自己的朋友,家人,被所有人看到的,热热闹闹的婚礼。
他又看向纪槿玹。
刚看过去,纪槿玹便低下头,吻在他嘴唇上。
二人的脖子上,挂着同样一枚雁羽戒指。
手上,亦是同样。
没过多久。
军科院,纪槿玹的办公桌上多了一张合照。
合照上,他和一个男人穿着同样的白西装,两人并肩站在一起。
他们背后是漂亮的玻璃彩窗。
而他们周围,围着一群神色各异的人群,有的在搞怪,有的微笑注视镜头,有的表情怪异僵硬地笑。
他俩被簇拥在中间。
纪槿玹搂着絮林的腰,两个人笑着面向镜头。
脑袋小幅度地歪向彼此。
有人来找纪槿玹处理事情,看到纪槿玹拿着这张合照在看。
脸上挂着笑。
来人看到纪槿玹左手上的婚戒,笑道:“新婚快乐,纪工。”
“谢谢。”
他够着脖子看了眼合照,指着絮林问:“这是您的伴侣吗?”
“是的。”纪槿玹说。
来人闻言,十分好奇地问:“这位没见过,是谁呀?”
一问出口,发觉自己太唐突了,忙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问。”
他本以为以纪槿玹的性子绝对会闭口不谈,谁知纪槿玹听了,笑着回答了他。
他说:
“是我追了很久才追到的,世上最喜欢的人。”
作者有话说:
大家好!番外就暂时写到这里啦!
以后如果有想写的会再放上来的!谢谢各位!!
爱你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