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槿玹在蒲沙家里住了几天,絮林想起一个问题。
“你的药,带了吗?”
他指的是自己给纪槿玹留足一年的信息素。
纪槿玹现在的身体,每天都需要使用絮林的信息素。可这几天,他从没有看纪槿玹用过。
又在强撑吗?还是……
絮林问:“用完了吗?”
纪槿玹摇摇头,道:“还有。”他轻轻道,“一支。”
担心纪槿玹又犯他不舍得用的老毛病,絮林想亲眼看着他用下。
他跟着纪槿玹到了他买下的那栋公寓,纪槿玹翻出枕头下的一支针剂。
在絮林的注视下,针剂打进胳膊里。
絮林观察着纪槿玹的脸色,问:“还好吗?”
纪槿玹点点头。
空了的针剂扔进垃圾桶,絮林的视线停留在纪槿玹满是青紫针眼的胳膊。
注意到絮林的眼神,纪槿玹把袖子往下扯了扯,遮住伤痕,道:“没事。”他说,“不痛。”
房间小虽小,该有的东西都不缺,蒲沙和纪闳沄出门去了,晚饭他们得自己煮。
看着纪槿玹打完,絮林待了一会儿,刚准备回去,纪槿玹忽然说:“留下吃饭吧。”
反正就他们两个,在哪里吃都一样。
随便买了点菜,絮林留在了公寓里。
厨房里,纪槿玹背对着絮林在里面忙活,他没让他帮忙,一个人包揽了一切。
絮林见他手上动作并不生疏,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做饭居然这么熟练。
他想到那些未发出的信息里,纪槿玹偶尔发给他的饭菜照片。那些都是纪槿玹自己做的。
一个小时后,纪槿玹烧好了两菜一汤。
端到桌上,瞧着倒是像模像样。絮林夹了块红烧茄子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着,咽下。
纪槿玹全程战战兢兢地看着絮林吃,等絮林完完整整地吃了一口,才紧张地问:“怎么样?”
絮林舔舔嘴唇,点点头,笑:“好吃。”
于是纪槿玹便也跟着笑了。
“那就好。”松了口气。
絮林说好吃,纪槿玹就不停往他碗里夹着菜,很快堆成小山。
絮林没拒绝,一口一口尝着,问:“怎么想着弄这些?”
“一直想让你尝尝。”
“学的?”
“嗯。”
明明没有味觉,尝不到味道,还能把这些家常菜烧得这么好,想必练过了无数次。很难得了。
几道菜絮林吃得很干净,吃到最后,也许是真的饿了,吃得有些急,牙齿不小心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他嘶了一声。
“怎么了?”纪槿玹忙问。
“咬到舌头了,没事。”
吃完了,纪槿玹收拾着去洗了碗,那个时候已经是九点多了。
公寓里有一张一米五的床,空间也比絮林的房间要大。这些天纪槿玹都挤在絮林的房间里,两个人一起打的地铺。纪槿玹嘴上什么都没说,但看他一个大个子蜷在地上,委屈巴巴的,怎么可能睡得舒坦。
饭在这里吃了,也没必要再跑回他那个小房间睡。多此一举。
絮林阻止了换鞋的纪槿玹,说:“今天睡这儿吧。”
纪槿玹顿了顿,收回了自己去拿鞋子的手,说:“好。”
一米五的床两个人睡足够了。
纪槿玹和絮林各占一个枕头,盖着同一条被子。
关着灯,絮林在漆黑的屋子里睁着眼睛。睡不着。
睁着眼睛发呆,身边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一股热源贴了过来,纪槿玹牵住了他的手,然后,抱住了他的腰。和前几天一样,把他紧紧揽在了怀里。
絮林没说话,换了个姿势,往他怀里挤了挤。
“睡不着?”纪槿玹问。
“舌头有点痛。”
“我看看。”
“关着灯呢。”
纪槿玹坐起半个身子,打开了床头灯。
床头灯昏黄,照在两个人身上。
纪槿玹捏着絮林的下巴,絮林张开嘴,把舌头伸给他看。
舌尖处,有一块很小的地方泛着深色的红,隐隐可见血丝。
絮林说:“没事,吃饭咬到舌头很正常,过几天就好了。”
纪槿玹看得专注,絮林张着嘴,一瞬间,倏地感觉到四周气氛变化。他垂下眼,缓了缓,又抬起,对上纪槿玹专注的眼神。
四目相对。
纪槿玹缓缓低下头,絮林一眨不眨,两人对视着,直到鼻尖相撞,他没有亲上来,而是问:“可以吗?”
絮林没说话,默默闭上了眼睛。
两秒之后,温热的软物覆盖在自己的唇瓣之上。
被子太厚了,闷得人出了汗。
絮林陷在柔软的枕头里,闭着眼,手抵着纪槿玹的肩膀,将他肩膀处的衣服抓起了皱。
乱掉的呼吸分不清是谁的。
不知过了多久,唇瓣分开,絮林睁开眼,眼神有些恍惚。
他很生涩。不太适应。
“会难受吗?”纪槿玹轻轻啄了下他的下巴尖。
絮林摇摇头。
纪槿玹揉着他微微肿起的唇瓣,按了按,道:“怎么没戴?”
“什么?”絮林懵然。
纪槿玹探出半截舌头,点了点自己的舌面。
他说的是絮林的舌钉。
絮林道:“军区不能戴这些东西。”
“长起来了吗?”
“没有吧。”絮林说,“我会定期通一下。”
纪槿玹问:“几岁打的这个?”
“很小的时候。忘记几岁了。”
“为什么想着打这个?”
“那个时候在外面流浪,感觉有个舌钉,会比较帅。”絮林说到自己小时候的幼稚想法,有些迟来的羞赧。
“很好看。”纪槿玹说。
“是吗?”
“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在河堤吃饭。那个时候,我看到了你舌头上的舌钉。”纪槿玹说,“后来,就一直盯着看。”
“之后,我偷偷吻你,在你睡着的时候。”那时,纪槿玹因为自己撒的谎,导致亲不到絮林,只能趁晚上偷偷地亲。
“那个时候,我才发现,带着舌钉接吻,很舒服。”
“有点,上瘾。”
絮林扯着被子,蒙住嘴。不知道是因为害臊,还是因为恼怒纪槿玹过往的谎言,他没说话。
纪槿玹害怕他的沉默,小声问:“你会生气吗?我以前骗过你。”
“生气也气过了。”这场气折腾了这么久,过了,那就算了。被子挡着嘴,絮林的声音闷闷的,“你以后不要再骗我了。”
“绝对不会了。”
纪槿玹低下头,亲着絮林的鼻尖:“我喜欢接吻。”
“我喜欢和絮林接吻。”
纪槿玹扯下挡住絮林嘴唇的被子:“我可以和你接吻吗?”
亲都亲了,说这话。
絮林耳朵发烫,勾住纪槿玹的脖子,张开了嘴,迎上去。
翌日,絮林睡到第二天中午。
起床时,纪槿玹背对着他坐在桌旁,低头捣鼓着什么东西。
听到他起床的声音,纪槿玹回头看他:“醒了,饿了吗,我准备了早餐。”
这个点,算是午餐了。絮林也没讲究,洗漱完坐在桌旁端起热乎乎的豆浆,一口气喝了半杯。
他坐在纪槿玹旁边,看到他摆在面前的东西。一个药店的袋子,里面装着喷剂。
“伤口还疼吗?”纪槿玹问。过了一晚,怎么还惦记他嘴巴里那个小口子。
絮林舔了舔,说:“没那么痛了。”
“我给你喷药。”
絮林张开嘴,纪槿玹轻轻托住他的下巴,两个人离得很近,呲呲两声,苦涩的药味弥漫口腔,喷到他舌头上的小口子,并不痛。
他盯着纪槿玹的眼睛,纪槿玹的瞳孔是琥珀色的,汪着清澈的水,此时倒映着絮林的身影。
纪槿玹的指尖碰到了他的舌头,一股怪怪的感觉从舌面上传来。
絮林怔住,立马知道他在干什么。
半分钟后,纪槿玹放下了手。
絮林用自己的舌头磨了磨上颚,果然,嵌着一个小小的异物。
纪槿玹变戏法似的给他拿出一面小镜子。
絮林对着镜子一照,舌头上,多了一颗蓝色的舌钉。
那是一颗打磨圆滑的人造蓝宝石,里面漫着水波一样的纹路,在光下面照着,很亮。
“什么时候买的?”
“昨晚上定的。”纪槿玹放下镜子,问,“在军区戴不了,就在家里戴吧。”
纪槿玹加了一句:“很帅,很好看。”
闻言,絮林弯起嘴角,道:“纪少爷让我戴舌钉,是真的认为我戴舌钉帅,还是因为,”絮林拖长了声音,挑起他的下巴,凑近他,“你只是私心作祟,想看我戴?”
纪槿玹眼睫颤了颤,一看就是心事被戳中的心虚。
絮林的手摸到纪槿玹的后颈,在腺体处,按了按。
纪槿玹身体一颤。
“昨天的针剂是最后一支,全部用完了吗?”
“……”纪槿玹点点头。
絮林撕下自己脖子上的抑制贴,信息素溢出。
“以后就不用那些东西了。”
毕竟纪槿玹真正需要的药,他已经得到了。
絮林的信息素很快满溢在小小的房间里,纪槿玹眉头蹙了蹙,不管多久,依旧无法适应,背脊很快渗出了冷汗。他没有躲,反而更加朝絮林靠近。
“很难受?”
纪槿玹抱住絮林,道:“你在,就不难受了。”
絮林枕在他肩膀上,闻言,仰起头,手掌覆住纪槿玹的后脑,往下压。
两唇相撞前,絮林约法三章:“不准把它弄掉。”
纪槿玹的应承声,吞没在二人的呼吸之中。
絮林想,或许,他终于知道和纪槿玹接吻是什么滋味了。
包裹着痛楚和血腥味的苦,舔尽之后,是苦等已久的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