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忒司。”阿忒司说,“你看起来状态不太好。”
李栗摘下口罩,露出又清瘦了的下半张脸,面色古怪:“你没看热搜?”
阿忒司挑眉,“你是说昨天那个李迩畔疑似被包养的热搜?”他看了,看完就点外卖了,确实没有关注后续。
李栗脸色很难看:“你现在可以看看后续。”
闻言,阿忒司打开手机,当着李栗的面开始搜索。
【李迩畔疑似被金主包养】的热搜很快被撤了下去,李迩畔的个人工作室澄清照片里不是李迩畔本人。阿忒司这种只看过李迩畔一两部剧的人都能看出来那不是李迩畔,更何况是他的粉丝呢?事态很快得到控制,今天一早,照片里的人的真实身份也被人挖了出来。
李栗,京大大三学生,医学专业。
评论里又因为“京大”这个字眼炸了,开始说起连京大的学生都找金主自甘堕落,真是世风日下。
阿忒司早就认出来了,此时并不惊讶,问:“那个…林?林总?他没帮你吗?”
那天看林总带他买衣服,李栗颜色鲜亮张牙舞爪的,还叫他“哥哥”挑衅他呢,怎么今天就有气无力看着像被拔了毛的鸟一样。
李栗垂下眼睛,“你知道我是什么身份吧?我们这种上不得台面的,说丢就会被丢掉的。”
他站起身来,脸色雪白,“这是我的后果,也将会是你的。”
什么“这种身份”?什么“上不得台面”?他们什么时候就成“我们”了?阿忒司一脸懵,没懂他在说什么。
不过李栗看上去很难过很难过,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阿忒司在口袋里找了半天,掏出来一根棒棒糖,递给李栗。
“吃点甜的吧,心情会好一些。”
李栗看了半天,收下了那颗糖。阿忒司坐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远去,手机响了,是司景打来的,他接了电话。
司景声音低沉,带着几分不耐:“你去哪了?不是说了别乱跑?”
阿忒司默了会儿:“你怎么了?”
如同一杯冰水浇下,司景一下子冷静了下来,他刚从办公室出来,走遍了教学楼没找到阿忒司,老毛病就犯了,他深吸一口气道:“不好意思,你在哪,我去找你。”
阿忒司也不计较,抬头四处望了望,“不知道在哪,到处都是树,我坐在一棵最高的树底下。”
“你别动了,我去找你。”司景叮嘱。
没一会儿,路的尽头就出现了一个身穿大衣,身姿挺拔的男子,他大步迈向阿忒司。
阿忒司自然地说起了自己听到的课:“听说是药物化学,我想学这个。”
司景:“你知道化学是什么吗?”
阿忒司摇头:“不知道,但药物应该跟魔药很像,我喜欢。”
“没关系。”司景微微一笑,“我会给你请家教,帮你从小学开始补。”
语气温柔到诡异,从来没有经历过义务教育的魅魔什么都不懂,甚至十分期待。
这天之后,司景专门为阿忒司辟出一个大房间,每天从早上七点到晚上九点,九个老师语数英物化生史政地从早排到晚,阿忒司学得昏天暗地废寝忘食。
对于司景来说,最大的改善就是,晚上不会再被奇怪的动静吵醒了,昼夜颠倒的魅魔现在比他睡得还准时。
一个月之后,老师找上司景,表示阿忒司已经学完了初中的内容了。
“这么快?”这是司景的第一反应,他打开手机翻了翻阿忒司的账号,他确实有一个月什么都没更新了。
老师们以为阿忒司是学过再复习的,虽然有些惊讶,但也能理解。
“司先生,接下来高中的内容,是直接开始上课还是休息一段时间?”老师问,“小司先生他要参加今年的高考可能时间来不及了。”
小、司、先、生。
司景琢磨着这个称谓,淡淡一笑,还高考呢,黑户怎么参加高考。
“继续……”
他正准备说,阿忒司就打来电话。
他声音有气无力,平淡麻木:“我不能学了。”
司景挑眉,眼里含着笑意,“我以为你很热爱学习呢。”
“咳咳,”阿忒司几乎绝望,“那也不能每天从早到晚不停地学啊!”
“好吧。”司景有些遗憾,“那给你放个假。”
“一周。”
第二天,睡到自然醒的阿忒司长叹一口气,眼前终于不是各种数学符号和英文字母了,他登上一个月没碰的账号,对着窗外的太阳拍了张照片,配文:
【重获新生的一天。】
远离生煎包的消息很快发了过来:【小司!!!你终于回来了!】
阿忒司发了个黑眼圈拉到嘴角的表情包:【你都不知道我这段时间经历了什么】
远离生煎包:【经历了什么?】
阿忒司:【知识的洗礼】
远离生煎包:【可怜宝宝,摸摸头,你还在上学吗?】
阿忒司:【差不多吧】
想想都是自找的事,在疲惫之外,那厚重如山的课本,是曾经活在地狱的自己可望而不可即的事物,每当抚上纸面粗糙的纤维,他总会想起那滩灼热的血液,那双灰暗的笑眼。
“哈,我就知道你会喜欢,这可是我特意跟一个大恶魔换的。”
魅魔能用什么换呢?新鲜的血液,鲜活的肉体,阿忒司早已习以为常,只是梅斯从不让尚未成年的他触碰这些东西,他曾经以为成年后自己也会过上这样的生活——地狱里的所有魅魔都是如此,各取所需罢了。
手机亮了一下,阿忒司被一条消息唤过神来。
远离生煎包:【说一个可能会让你爽一点的事,李迩畔最近掉了几个资源。】
阿忒司挑眉,是因为包养事件?
正巧是周五,晚上,门铃响了一声。
司景有钥匙,来的人肯定不是他。阿忒司打开门,是背着书包一脸憔悴的司雁浓,让阿忒司不禁幻视自己,对司雁浓产生同情。
“嫂子好。”司雁浓行尸走肉一般走到沙发旁,把书包一扔,“我哥还没回来吗?”
“他这几天回来得都很晚。”阿忒司说。
“我好不容易月休。”司雁浓嘀嘀咕咕,“那下周家长会他去不去,算了,还是别去了,可是……”他爹是肯定不会去的,可是他最近的成绩太烂了,要是让他哥知道他不就完蛋了。司雁浓想着想着,目光转到这个家里另一个人身上。
“嫂子。”司雁浓敲门,门被打开了一条缝,露出阿忒司半张脸来,“怎么了?”
司雁浓扭扭捏捏了一阵,“下周三我们家长会……你能不能去啊?”
阿忒司提起点兴趣,他去过大学还没去过高中呢,家长会不也是坐在座位上听老师讲话吗,四舍五入他就是上了高中了。
“好。”阿忒司同意了。
“你是我嫂子嘛,去帮我开个家长会……什么?你同意了?这么爽快?”司雁浓有点激动,声音都夹了起来,“嫂子,我哥那边你能不能帮我说一下呀。”司景一直对他的学习管得很紧,每次家长会都会出席,他这次主动找了别人,他去说他哥肯定不会同意的。
临走前,司雁浓再次小心翼翼提了一句:“嫂子,参加家长会的时候能不戴美瞳吗?再戴个假发把银发遮起来,求求你了。”
阿忒司给司景提了一嘴这个事,司景皱着眉同意了。
周三下午,阿忒司特意把头发和眼睛变成了黑色,再扎了个低马尾,司景安排司机送阿忒司去京大附中。走进校门,阿忒司就看见了穿着校服的司雁浓,蓝白的校服在他清瘦的身子上有些空荡,他独自一人站在教学楼前,眼巴巴地朝校门口看。
看见阿忒司,他眼睛一亮,跟在他身后,含含糊糊地小声说:“哥,你黑发也漂亮。”
司雁浓特意换了个称呼,阿忒司笑了一下,看出青春期男生的小心思,也没有揭穿他。
周围看过来的目光很奇怪,有人意味不明地跟司雁浓搭话:“你哥怎么不来了?这是谁啊?”
司雁浓皱着眉的神态有几分像司景,“这也是我哥。”
“噗嗤,司家知道你还有个哥哥吗?是你妈那边的吧。”
这些话里带着极明显的恶意,阿忒司语气不太好地说:“司景委托我代替他来参加家长会的,你们是有什么要跟司景说的吗?我可以帮你们带到。”
司景在这些高中生这里还是有几分威慑力的,他们纷纷不说话了。
司雁浓领着阿忒司去了他的位置上,在教室后排靠窗的“主角之位”,单人单桌,是班里唯一一个没有同桌的人,桌上摆着司雁浓最近一次考试的试卷和每科的作业。
阿忒司进来后引得了许多人瞩目,即使穿着一身最普通的长款羽绒服,扎着不伦不类的低马尾,从容貌上看,他也应该在衣香鬓影的舞会,而不是家长会的教室。
窗外,许多学生也有意无意地路过窗口,想要看一眼坐在窗边的人。
司雁浓抿抿嘴,他突然有些后悔把阿忒司带过来了,虽然他哥来了也会引得许多人围观,但这……就是不一样。
阿忒司太招人了。
“哥,你……”
“我不会乱跑的。”阿忒司无奈道。这兄弟俩怎么回事,都当他还是个小孩吗?他也是有点自保能力的好吗。
“哦,”司雁浓还是不放心,于是道,“开完会你就在这里坐着等我哦。”
等老师进来后,学生都出去了,教室里只剩下家长。班主任在讲台上强调马上就要到高三了,家长要配合学校的工作之类的话,说起班上最近的学习风气不太好,学生有点浮躁,又说起最近有哪些人进步了,又有哪些人退步了。
阿忒司就翻着司雁浓的卷子和作业,他成绩一般,年级中等排名,主要是懒,作业上稍难一些的题就不动了,难算的就只写过程不写结果,外表看上去白净乖巧的学生还挺叛逆的。
他还注意到,司雁浓的作业本有点脏,封面上的灰迹仔细辨认,有点像是鞋子踩上去的。
阿忒司觉得不太对劲。
家长会结束后,他找到班主任,跟他聊起了司雁浓在学校的情况,有没有关系比较好的朋友之类的。
“有倒是有,他跟十三班的林百川同学关系不错,申请住宿之后就是跟他一起住的。在班上好像没什么关系特别好的,您是司雁浓同学的哥哥是吧,一直没见过您,之前都是和司景先生沟通的,司景先生很关心司雁浓的学习情况,不过最近半年可能比较忙,司雁浓同学最近学习态度又反复了,写题很马虎,总错一些不该错的题,希望家长也能关心一下。”
阿忒司想,是要关心一下,但不只是学习。
“哥,”司雁浓来叫他了,“要去看看我的宿舍吗?”
阿忒司还拿着那本练习册,司雁浓有些疑惑地翻看里面的内容,“有什么问题吗,哥?”
阿忒司摇摇头:“我看不懂,就是看封面好像有点脏。”
司雁浓有些不自在,把练习册的页脚揉皱了。
“没事,去你宿舍看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