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在后面蹦跶什么?”司景问。
“看看是谁嘛,我还以为是李栗呢。”阿忒司抱怨,“你来了就直接带我走了,也没说跟李栗说一声。”
“我带你走还需要跟李栗报告?”
“不是,我们一起离开也总得打个招呼吧?”
“他看见了。”
阿忒司沉默了一会儿,“你是不是对他有意见?”
“怎么会。”司景神色自然,“他有什么值得我嫉妒的?”
“裤子穿上。”司景说着,从衣柜里拿出来阿忒司穿过来的衣服。
伤口擦了药确实舒服了很多,阿忒司穿上裤子,顺便也把衣服给换了。
手机上是李栗发来的消息:【我先跟林填回去了】
阿忒司回了一个【OK】,把手机揣回兜里,“走吧,我们回去吧?”
“对了,你不是要谈公司的事?现在还谈吗?”
“天都快黑了。”司景换好衣服,从换衣间出来,“直接走吧,带你去餐厅吃点东西。”
阿忒司顿住,“有换衣间?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司景神色平淡,“我以为你们魅魔不在意这个。”
阿忒司无语:那也没有在别人面前换衣服的兴趣啊。
马场附近有很多餐厅,司景带阿忒司走进一家海鲜餐厅的包间,海鲜已经是阿忒司少数能接受的几种肉类了,司景先把菜单给了阿忒司,阿忒司随意勾选了几道菜就把菜单扔了回去,继续跟李栗聊天。
李栗发来了一张照片,油滋滋的烤盘上,牛肉被烤得蜷缩起来,肉质鲜美微红,看着十分诱人。
【这家马场附近最有名的餐厅,怎么没看到你们?我以为司景会带你来这里吃呢】
阿忒司:【我不太喜欢吃这种肉,我们去了一家海鲜餐厅】
李栗:【我知道你在哪了,喝奶茶吗?黑糖珍珠,你包间号发给我,我给你点了】
阿忒司抬头问司景:“包间号是多少啊?”
司景面无表情,“要这个干嘛?”
“李栗要给我点奶茶。”
司景眉心跳了跳,“我们点了水了,树莓气泡水,你不喜欢?”
“好吧。”阿忒司有些遗憾,只好拒绝了李栗。
阿忒司:【我们点了水了】
李栗:【奶茶你喝不下?可以留着车上喝】
阿忒司确实有点想喝黑糖珍珠奶茶,他再次抬头,“我可以晚上再喝奶茶。”
此时已经上了一道白灼虾,司景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只虾,沾了酱之后喂到阿忒司嘴里,阿忒司一边吃着白灼虾,一边不忘奶茶,“我想喝。”
“不建议你喝。”司景平和地说,“晚上喝茶对睡眠不好,你明天还要上课。”
阿忒司嘴里的虾都不香了,“我明天还要上课???为什么?我高三的内容都上完了,提前学需要学这么多吗?”
本来是没有明天上课这个计划的,司景真的准备给阿忒司休息几天,只是……
“你是通过特殊人才通道入学的,一入学就会有专门的导师带你,你不会和新一届大一一起上课,他们跟不上你的进度,你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大学学业,进入研究生、硕士、博士——那才是你所感兴趣的内容。所以你在这段时间需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地多学一点,数学物理英语这些公共课我可以为你找到老师,一些专业课我会为你准备书,你自己看看就行了。”司景说得有条有理,信服力极强,阿忒司就快要被说服了,只是……
“那我也不至于多一天的假期都没有吧!”阿忒司生气,“我不吃了!”
“别闹脾气。”司景把香煎三文鱼往阿忒司那边推了推,开始剥椒盐虾。
“我不管!我要喝奶茶,我要放假要休息!什么我闹脾气,明明你在闹脾气,擦完药之后你的状态就不对了!”阿忒司放下叉子,都顾不上回李栗消息了,非常生气。
司景一怔,认真反思了一下,发现阿忒司说的不假,他确实是从那之后开始情绪就不太好了。
不过是为什么呢?司景追踪溯源,发现开端是——阿忒司拿起手机回复李栗消息。
一个陌生的词出现在他的脑海中,他意识到了,他“嫉妒”了。
姜英的话再次回荡在他的心间。
“……爱是自私的情感,是独占欲,你能看着这一幕发生吗?”
司景突然意识到,他不能,不论是谁,他都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人与阿忒司变得亲密无间。
他有一瞬间的失神,很快恢复了过来,只是心境再不如以前。他将自己当做没有感情的木头人,才知道,原来他那颗心还能感受到诸如“嫉妒”一类的情感。
这种情感对于司景而言非常陌生,小时候,看着司雁浓受到他小时候没有拥有的关爱时他未曾嫉妒,如今却体验到了这种情感。
心脏酸酸涨涨的,连接着的血管也就把这股酸意运送至四肢百骸,于是司景的大脑与四肢也变得不受自己控制,说出刻薄的话语,做出刻意的动作。
而这一切,只是希望他能看看自己,就像现在一样——眼睛睁得圆圆的,眉头拧着,脸气得浮上一层薄薄的红,也没有闲暇回别人的消息了,漂亮得直戳人的心窝。
于是手脚渐暖,那股酸楚之气也终于散去,心脏流出酸甜的汁液。
阿忒司横眉倒竖,那张吃虾吃得殷红的唇微张:“你现在道歉,我还能考虑一下原谅你!”
一股凉气袭上眉心,司景清醒了过来,连剥了四只虾,放在盘子里递给阿忒司,“对不起,是我的错,奶茶我给你点,假也给你放,休息一周都行。”
阿忒司的气势一下子弱了下来,“放一周啊,哎,这,也还行吧。”
“不过我有一个要求。”司景说。
阿忒司警惕起来,“什么要求?”
“以后吃饭不许回别人消息。”司景还欲盖弥彰地找了一个理由,“对胃不好。”
立马被阿忒司抓到马脚,“瞎说,我们魅魔的胃可不像你们人类那么脆弱,我吃什么都不闹肚子。”虽然有时候吃多了会有点撑。
司景失语。
阿忒司乘胜追击,“说吧,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司景目光扫过桌面,终于给自己找到了活干,给阿忒司盛了一碗海鲜汤。
一边盛汤,他一边不知不觉地把真心话诉之于口,“你都没有给我发过消息。”
这是真的。
阿忒司虽然加上了司景的好友,但他们住在一起,有什么事都直接面对面说完了,再不济也是打电话,所以至今,他们的聊天界面仍旧是过年时司景发过来与他串通一起骗司雁浓的几句话。
“你才跟我发过两条消息,其中一条还是表情包,总归就两个字一个标点符号。”一不留神,司景的真心话又溜出口了。
他索性破罐子破摔,“我们的关系还比不上你跟李栗吗?我们怎么说也是一个屋檐下住了大半年的,不可能连李栗都不如吧。”
“对啊。”阿忒司说,“所以你在慌什么,你怕我去找李栗一起住吗?不会的,他有林填了,我知道你们人类的公序良俗的,我不当小三。”
很诚恳的一番话,把司景气了个半死。
“什么当不当小三,如果李栗没有林填你会跟他一起住?”
阿忒司奇怪地看了眼司景,看在他答应了自己奶茶和假期的份上没再跟他计较,咽下口中的虾肉,喝了口气泡水之后说:“你之前不还想让我单独住吗?怎么突然管起我跟谁住来了。”
人类就是这样奇怪,还拥有着的时候随口说着丢弃,可真的快要失去之后又发现,自己其实承担不住失去的那个可能。
“我错了。”司景给阿忒司夹了一块鲍鱼。
阿忒司也不记仇,直接就吃了。
吃完饭,司景又给阿忒司买了一杯奶茶,又在阿忒司面前给老师发消息说接下来一周不用来了,这件事才算完。
阿忒司坐上车拿到奶茶后才给李栗再发消息:【刚才在吃饭,司景不让我发消息,奶茶就算了,司景买了】
阿忒司和司景到家时,已经是晚上十点了,两人坐电梯到了家门口,发现门口赫然坐着一个人。
被吓了一跳,阿忒司才发现,是司雁浓。
他还穿着校服,书包丢在地上,坐在地上靠着书包,抱着膝盖,双眼无光,额发凌乱,像个流浪至此的可怜孤儿。
司景皱着眉,“你们放假了?”
司雁浓本就憔悴的脸色更加难看了,脸上的黑眼圈都快要挂到嘴角了,“哥,你忘了啊……明天高考。”
司雁浓现在高二,高考跟他唯一的关系是,高考要占用他们学校作为考场,司雁浓今天就上了半天学,中午就到了这里,没带手机,按门铃也没人在,他就饿着肚子,硬是等到了晚上十点钟。
司雁浓有气无力道:“我一点钟就到了,等你们等到了现在……”
阿忒司一惊,忙打开门把司雁浓扶了进去,转头跟司景说:“看看冰箱里有什么,算了,煮碗面吧,快一些。”
这段时间工作忙,司景疏忽了司雁浓也多少有些愧疚,进厨房煮面的时候还加了肉丸和鱼排,料加得满满的。
等了这么久,司雁浓的心态已经从期待、焦灼、疑惑、怨恨到了麻木,他以为自己已经没有感情了,但在阿忒司关切地看着他,问他难不难受的时候,司雁浓还是有点想哭。
司雁浓忍了忍,没忍住,最开始只是哽咽,之后眼泪越来越多,直接扑到阿忒司怀里号啕大哭。一边哭还一边想:嫂嫂真香啊。
十八岁的少年惨白着一张小脸,墨点的眸子水盈盈地看着你,呜咽着扑到你怀里哭,瘦弱的脊背还止不住颤抖,谁忍心推开他?反正阿忒司不忍心,他还要拍着司雁浓的背安慰他:“乖,不哭了,你哥给你煮面吃呢,今天是我们错了,明天陪你出去玩好不好?”
“我哥……”司雁浓抽抽噎噎,赌气道,“我哥一点也不关心我,他一点也不好,你不要跟他在一起了!”
少年人玩笑一般的赌气话,不说他跟司景本就没什么关系,就司雁浓哭得眼睛肿成桃子的一副可怜模样,阿忒司都要顺着他说:“好,听你的。”
司景端着碗出来,“啪”地一声把碗放到桌子上,声音冷厉:“吃面。”
“嫂子!”司雁浓一下子又扑到阿忒司怀里了,直接泪崩,哭到打嗝,“我哥、我哥他凶我!”
阿忒司瞪了司景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