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景只能说,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吃不吃?不吃我倒了。”
知道司景是说真的,司雁浓忍住哭嗝,挪着屁股坐到椅子上,用筷子夹起面小口小口的吃着,时不时还要抽噎一下,看着可怜极了。
看阿忒司胸前肩膀上被司雁浓泪水沾湿的一大片衣服,那一块深色看得刺眼,司景皱了皱眉,拉着阿忒司进了房。
“换一件吧,你还把他拉到沙发上去,他刚在地上坐了,明天我叫阿姨来换沙发套,你先别坐。”
“现在换什么衣服,洗澡再换,今天我们确实不对。”
“那你去洗澡,别想那么多,就算有问题那也是我有问题,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又没有义务记住他每个放假的时间点。”司景推着阿忒司进了浴室,“你还是太惯着他了,他这人就是这样,越有人哄着他哭得越惨。”
小时候摔一跤能嚎三小时,大概只有雁杏能这么有耐心地哄着他,把这孩子惯得无法无天,司景那时候不过大他四岁,听到他哭就脑子疼。
现在倒是不至于脑子疼,就是心烦,多大的人来,眼泪还是说掉就掉,掉个眼泪就算了,还像是三岁小孩一样嚎,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
洗完澡出来,阿忒司看见兄弟俩坐在一起,面对面说着话,司景面容严肃,像在谈商务合同。
阿忒司走近才听到他们两个的声音。
司景:“这件事我也有责任,我忘了高考的时间。不过你就在门口等了一下午?你的手机呢?”
司雁浓委屈巴巴:“放假太高兴了,手机忘在寝室没带回来。”
司景:“那你不能回司家?何姨一般都在。”
司雁浓:“不想回去,爸肯定又要跟我叨叨成绩,我最近考得不太好。”
司景:“那你不能打车去公司?那边有人认识你。或者你出去吃一点?”
司雁浓:“没现金了,又没带手机,没钱……”
司雁浓:“哥,我觉得这件事还是你的错,我都来几次了,你还不把门口的指纹锁里录入我的指纹,你还当不当我们是一家人,幸亏你把门禁卡给了我一份,不然我就要在楼下等你们到十点了。”
司景平和道:“这个房子的门禁里只录入过两个人的指纹,我和阿忒司的,如果未来会有第三个人,应该是阿忒司能生孩子。”
话音刚落,司雁浓眼睛里的眼泪就掉了下来,跟掉珠子一样,连串了。
阿忒司忙抽纸擦司雁浓的眼泪,司雁浓抽抽搭搭地说:“嫂子,我哥不要我了,我能不能当你们孩子啊,你就当是你生了我呗……”
听见这番话,阿忒司的手都抖了。
司景深吸了一口气,他能接受弟弟成绩一般,但接受不了他蠢。
“司雁浓,你……”
司雁浓嘴巴一瘪。
阿忒司一下子捂住司雁浓的耳朵,“好了你别说了,整天在他一个孩子面前说什么?”
“阿忒司,他成年了,就因为他会哭所以是一个孩子?”司景憋着气,从开始阿忒司就一直在偏帮司雁浓,他不也就比司雁浓大四岁?
司雁浓感受到气氛不对,哭的频率都弱了下来。
司景眼神阴翳,他可以照顾这个弟弟,但不能接受被人要求让着他,凭什么?
好了,面前两兄弟,一个在哭,一个看着也快哭了,阿忒司开始质疑自己或许最开始就不应该出现,他们的家事就该他们自己解决啊,自己插什么手?
阿忒司推着司雁浓进房,哄着他早点睡,然后赶紧回到客厅。
司景坐在椅子上,姿势都没变。
阿忒司坐到司景旁边那个椅子上,把椅子拉近,跟司景膝盖抵着膝盖,他前倾上半身,软着声音说:“对不起嘛,你教育弟弟,我本来不该插手的,但是你说什么生孩子什么的,你说你这说得好吗?”
司景有点委屈,“我打个比方而已,你不是不能生吗!”
阿忒司表情变得怪异,眼神滑走。
司景有了点不好的预感,“你……能生?”
如果说是繁衍后代的话,魅魔都有这个可能,阿忒司本来也不觉得很特殊,可是司景特意提出来就变得很诡异了。
阿忒司有些烦躁,“反正跟你生不了!”
不是生殖隔离,魅魔没有这个东西,是次元壁,他们都不是一个世界的。
“你那是什么眼神啊?!”阿忒司受不了了。
“没什么。”司景垂眸,默默站起来,“我去洗澡了。”
开头不详,中间偏差,但结尾跟阿忒司想得一个样,兄弟俩都被他“哄”好了。
第二天早上,阿忒司起得比较早,起来就看见餐桌上的俩兄弟,司雁浓眼睛肿着,吃着三明治。
看见他来,司雁浓想起昨晚的事,他一时情绪上头说了些话,现在多少有点尴尬,叫了句“哥”。
“对不起,”司雁浓小声说,“我昨晚饿疯了,口不择言。”
“没事。”阿忒司朝他笑了一下。
司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
“哥,”司雁浓又转向司景,“我昨天昏了头了……”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司景,“说的都不是真心话,我乱说的,没有什么别的意思……”
司景吃完了,转身把碗放到了厨房,全程没有看他一眼。
司雁浓慢慢转头看阿忒司,可怜兮兮的,“我哥生气了……”
想起昨晚的情形,阿忒司也有点不敢找司景,他在行为上确实有失偏颇。
于是两人齐齐注视着司景离开,一言未发。
司景一离开,司雁浓就瘫了下来,哭丧着脸,“怎么办啊,他真的好生气啊。”
司雁浓仿佛被抽空了,双眼无神,“他看都不愿意看我一眼,他不要我了,他马上就要把我赶出这个家了。”
“不是,我根本就不在这个家,这个家没有我的位置,我……”
“好了。”阿忒司打断他,故作镇定,“多大点事,没事的。”
司雁浓悲伤摇头,“你不懂,我哥这个人很少生气,但是一生气就会特严重。”
“上次是我参加了泳池派对,结果晕倒在池边了,还是被救护车拖走的,我哥气得好几个月没理我,对我视若无物。”
“我以为我没事的,从八岁出事之后我就不知道为什么变得特别怕水,但是我又没有这个自己怕水的意识,林百川邀请我去玩我就去了,吓得他再也不带我去任何有水的地方了。我又不知道会这么严重,我以为就是普通的害怕呢。”
这件事阿忒司可能比司雁浓本人都清楚,司景跟他讲过,司雁浓刚醒那会儿陷入严重的PTSD,大脑为了保护他让他忘掉了大半记忆,那段时间他连喝水都不能用玻璃杯装着,洗澡都会尖叫着逃跑。治疗好之后司雁浓那一段记忆也变得模糊,除了怕水,跟一个普通孩子也差不多。
“不行。”司雁浓突然站起来,冲回卧室。阿忒司跟上去,见他正在收拾书包。
“我要回司家,总不能等我哥赶我吧,他现在生气,我乖一点离开他面前,他说不定会高兴一点,能早点原谅我,我也不用看他冷脸了。”
“他没有生你的气。”阿忒司劝道,“他早上还做了你的早饭呢。”
司雁浓清理书包的速度慢了下来,“真的吗?”
“那他在生谁的气?”司雁浓看向阿忒司。
是啊,整个房子里就三个人,他不是在生司雁浓的气,那只剩阿忒司和司景自己,他总不能是在生自己的气吧?
阿忒司有点心虚。
司雁浓深感自己也有责任,推着阿忒司准备在沙发上坐下。
阿忒司:“等等,阿姨换了沙发套吗?”
司雁浓:“阿姨还没来呢。”
阿忒司:“我们去餐桌那里坐。”
司雁浓不明所以,还是答应了。
司雁浓神色郑重,“你要哄他。”
“有用吗?”
“一般没用的,他这个人不好讨好。”司雁浓下意识道。
“那你让我哄他?”
“这不一样啊!你可是他亲口认证的一家人,跟你们一比,我反而要成外人了。”司雁浓酸溜溜道。
阿忒司才反应过来,司景不愿意让司雁浓录入指纹可能是怕他突然来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他要喂食就很不方便了,阿忒司有时候还会把犄角和尾巴、翅膀都放出来,让他看到了着实不好解释,不过这个不可能就这样告诉司雁浓,司景就只好选了个别的说法。
“反正你去哄他,应该是有用的。”司雁浓说,“你去过我哥公司吧,就像是电视剧里演的一样,今天中午,你给他带饭、朝他撒娇、温暖他。”
不知道有没有用,阿忒司决定执行一下试试。他点开外卖软件,点了一些口味偏重的菜,司景平时很照顾他的胃口,饭菜大多数都是清淡的,阿忒司也能从司景吃每道菜的频率看出他真正爱吃的口味。
“你点这些干嘛?”司雁浓问。
“给他带饭啊。”
“你点一些自己爱吃的就行了。”司雁浓很了解他哥,中午一般是助理负责餐食,阿忒司又没有提前说,司景不可能吃两份饭吧。
“带饭只是手段,不是目的。”司雁浓说起这些来头头是道,“你让我哥知道你关心着他的心就成,这些饭他肯定不会吃的,你点些自己爱吃的,到时候跟他一起吃饭。”
“爱人千里迢迢给自己带饭,礼轻情意重,他就算还在生气,肯定也会有一点点感动,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让他有了一点破绽,你可以尽情发挥了。”
司雁浓真的很懂。
阿忒司看着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奇怪,“你早恋了?”
司雁浓惊诧地看着阿忒司,“你在想什么?”
“不说我没有谈恋爱,就说我现在已经十八了,就算谈恋爱也不叫早恋,你怎么这么古板呢?”
一个魅魔,竟然被人说古板了。阿忒司只恨他天天听家教老师念叨他早恋的小儿子听多了,“早恋”两个字也就顺其自然说出口了。
快到中午,阿姨正在厨房做菜,司雁浓把阿忒司推出门,“加油,争取一周内把我哥哄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