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欢?”
是的,眼前这张面孔就是阿忒司曾在视频中见过的,那个被称作人鱼歌姬的喻欢。
“你知道我?”喻欢笑了一下,自问自答道,“也对,我很有名。”
“你真的是恶魔吗?”他伸手,想要摸摸阿忒司的头发,被他躲过去了,喻欢并不在意,“应该是的吧,那本书上说这是个召唤恶魔的法阵,我练习了很久才找到地方画,为了防止你逃跑,我还在法阵里套了一层克制魔力的法阵。”
“怎么样?我是个法阵天才吧?”
阿忒司心情复杂,理论上来讲确实是,但如果这种天赋用到自己身上,就完全不一样了。反正阿忒司不是被卖了还会夸绑匪绑架技术好的魔。
他抿着唇,一言不发。
喻欢也不需要他发言,只是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他。
阿忒司快要受不了这种仿佛刺破皮囊的打量的,忍不住说:“你召唤我要干嘛?”
喻欢眼中蓝光愈盛,认真地说:“我想养你。就像那些书里一样,与恶魔做一个出卖灵魂的交易,你需要我的灵魂吗?”
什么乱七八糟的,阿忒司还坐在法阵里,魔力一点点流失着,他不耐烦地问:“交易交易,知道什么是交易吗?你只要别许什么离谱的愿望就不会要你的灵魂,许愿吧。”
“许什么愿?”喻欢眨眨眼睛,“我说了啊,我想养你,我还没养过恶魔呢?你是什么品种的?当我的宠物吧。”
啪!
阿忒司一把拍下喻欢伸过来的那只手,“滚。”
喻欢看着手背上的红印,睫毛轻轻抖动了一下,轻声感叹:“好烈性的宠物啊……”
“你穿着睡衣,是从别人家里出来的,你能当别人的宠物,为什么不能当我的宠物?”喻欢问。
阿忒司要被这个自说自话的人气得头疼了,“我从来没有当过任何人的宠物!”
喻欢叹了口气,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阿忒司,暗沉幽蓝的双眸显得冷漠而不近人情。
“既然这样,那你就自己在这里待着吧。”
他转身离开了地下室,把那扇厚重的铁门锁得很死。
阿忒司尝试走到角落去,但无论在哪里,魔力都在一点点流失,如果不使用的话流失的不多,一旦微微调动,就是成倍地流失。而他能用什么魔法逃走呢?空间魔法耗费的魔力巨大,他的魔核满的时候才堪堪能用一次,移动十几米的距离。只用魔法穿过那扇门的话又要跟喻欢对上,阿忒司再也不想看见那个听不懂人话的神经病了。
这样看来,他只能在地下室等着了。他失踪了,司景和朵七肯定会想办法找到他的。
这次近身见到了喻欢,感受到了喻欢身上来自其他位面的气息,阿忒司也隐隐明白了之前的异端事件大概是什么引起的了。
他的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人鱼歌姬的名头怕并不是什么称号,估计他就是一条来自其他位面的人鱼。在大多故事传说里,海妖的歌声都能影响人的心智与精神,经过网络传播之后这种力量会减弱,但是原本身体孱弱的人也会容易被影响到,从而携带上微弱的异端能量。所有人的共同点大概是,都通过视频听过喻欢唱歌。
不过这个共同点实在是太难发现了。调查局大部分人也并不关注网络消息,阿忒司不知道自己猴年马月才能被解救出来了。
就这样,阿忒司在地下室待了很久,一片黑暗,他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只知道自己魔核里的能量流失得只剩下一点点底了。魔力流失的异常速度让身体的所有状态压缩成最适合生存的模式,阿忒司已经很久没有进食了。
之后,灯泡坏了,地下室又回到一片漆黑,在四周静谧无声的黑暗中,阿忒司仿佛能听见自己心脏跳动、血液在血管中奔流的声音。他只能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很快,很快就会有人来救他的。
铁门处终于传来了一点响声,阿忒司目不转睛地看向声源处。敞开的铁门透过一点微光,隐约能看见喻欢的模样。
他把头发扎起来,额发拂过眼睛,走到阿忒司面前站定,俯身,盈满笑意的眼睛看着他,“才三天没见,怎么就这么憔悴了?不过憔悴了也好看,想得怎么样了?要不要当我的宠物?”
阿忒司连手都抬不起来了,魔核处隐隐发疼,朝喻欢翻了个白眼。
喻欢蹲下身,一颗颗解开阿忒司的扣子,“我看那本书上说,不同的恶魔魔纹在身体上的不同位置。你不想告诉我,我只能自己看了。”
“别挣扎哦。”喻欢笑着说,“我不想把你绑起来。”
他的目光凝在阿忒司小腹处,指腹轻按,仿佛强行压下兴奋道:“这就是银纹啊,魅魔?”
“我听说魅魔以体液进食,你的魔力快干涸了吧。”喻欢凑近阿忒司,“小魅魔,要吗?”
阿忒司后悔了,他应该在见到这个人的第一面就动用魔力跟他同归于尽,而不是把自己陷入这么被动的处境,跟他刚被召唤来这个世界差不多了。
他不想成为第一个魔核枯竭而死的魅魔,可当他面前的人不是司景时,他还会选择签订契约,即使是厌食症也强行进食吗?
可能当他身为魅魔,却患有厌食症时,就已经代表了他内心深处的自厌与自毁。厌食症没有完全治愈,证明他内心的自毁倾向从未消失。在司景身边时,他尚且正常,可当离开了司景,又陷入极端境地,尚未愈合的伤口又会再次裂开。想到司景,阿忒司想,从本质上来看,他们是一样的人,只是互为对方的药,将对方拉出泥潭。
看着面前紧闭双眼拒绝配合的魅魔时,喻欢终于有些不耐烦了,他用指尖划开脉搏,将血液滴到阿忒司唇齿边。
“我还不想我的宠物直接死了。”他淡声道。
血液通过唇缝溢入口腔,铺天盖地的呕吐欲望袭来,阿忒司撑起上半身,吐出血液,干呕了许久。
银白色长发垂下,阿忒司掀起眼皮,猩红的眼睛冷锐锋利,形容苍白脆弱,他已经没有力气维持任何伪装了,所有属于魅魔的特征都露了出来,非人的生物被禁锢在地下室,无比狼狈,却又美得惊心动魄。
“这就是陆地的造物吗?”喻欢着迷一般望着他,不解道,“为什么不愿意当我的宠物?当我的宠物,我会给你提供食物,只需要你取悦我就好,我知道,你们魅魔很擅长这个,不是吗?”
他的声音让阿忒司想起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海面,带着引人深入的蛊惑。即使是一只飞蛾,也会被这声音引诱得去扑火,可是他面对的是阿忒司,生来擅长魅惑的魅魔。
阿忒司迟迟不回答,他只能遗憾道:“那好吧,你再自己想想吧。”
脚步声远去,地下室再次回归静谧。阿忒司无力地倒在地上,魔核疼得仿佛快要碎裂,小腹痉挛,他痛苦地蜷缩起来,收拢的翅膀在颤抖。心口的那颗痣火灼烧般疼,是到了最后关头,身体为了自救,强行解除了契约。
一滴泪珠从眼角滑落,掉到地面,很快被吸收了,只剩一点湿痕。
*
“阿忒司消失之前魔核是满的,如果只是普通人召唤,他很快就能回来。是个异端召唤的他。”司景声音喑哑,像被刀子划过一样破碎,“是有人控制住了他。”
司景眼睛通红,他已经几天几夜没睡了,朵七都担心人类的躯体是否能抗住这样的高压,司雁浓也在一旁劝他,“哥,你休息一会儿吧,嫂子看见了也会担心你的。”
他从没见过司景这样颓废,眼睛布满红血丝,下巴长满碎胡茬,不修边幅。他已经连续看了十几个小时的监控,意图找到携带异端能量的人的共同点。
司雁浓一边担心阿忒司的安危,一边担心自己的哥哥。这几天,他也没吃好没睡好,每天一起床就是来调查局,拜托柏恩陪他一起找,走投无路时,他破罐子破摔地问柏恩:“你就没有什么办法吗?你是吸血鬼,不能通过阿忒司的气息分析到他在哪里吗?”
柏恩一脸莫名其妙,“我是血族,不是狗。而且我又没有喝过阿忒司的血,哪里知道他的什么气息。你能不能别异想天开了?”
最后,连胡小仙都被惊动了,陪着大家一起翻动人员的个人信息时,看到某处,她突然一顿,“这个人……”
司雁浓:“怎么了?”
“好漂亮。”胡小仙感叹。
朵七余光瞟过,正掠过时觉得哪里不对劲,又看过去,“我在另一个人的手机里也看过这张图。”
于是司雁浓在开始效仿她们,找网络的观看记录,果然,无一不看见那张面孔。
司景揉了揉太阳穴,“有没有可能我们一直找的方向错了,并非现实世界里接触到的人,而是在网络上。”
夏正正搜索到了这个人的信息,“喻欢,被称作人鱼歌姬。”朵七开始放视频,随着喻欢开口唱歌,怀表的指针开始一点点挪动,幅度很小,不仔细观察根本看不出来。
司景猛地站了起来,身子晃了晃,司雁浓连忙扶着他,“现在已经找到一点线索了,哥你先睡一会儿,找到嫂子了就把你叫醒好不好?”
司景摇头,“我还撑得住,我要找到他。”
柏恩瞥了一眼兄弟俩,“阿忒司这个人最看脸了,你要是这个模样去见他……”
胡小仙点头,“别到时候在他面前晕过去了。”
司景迟疑了。
景良扶着司景另一边手臂,和司雁浓一起把司景拉了出去。两人不放心司景现在开车,所以是景良开车,把司景送回景华苑。
一切布置恰如阿忒司消失那天,换下的衣服扔在地上,连被子都是凌乱地堆在了床上。
衣服都没脱,司景躺在床上,准备囫囵吞枣睡一觉。他睡得并不好,梦中光怪陆离,他是被手臂上某个灼热的点唤醒的。撸起袖子,他发现小臂上那个跟阿忒司契约之后长出来的痣消失了。
巨大的恐慌瞬间笼罩住了他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