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便吃了一点,时间还早,司景的脑子还迷糊着,阿忒司就把他又送到了床上。
“再睡一觉。”阿忒司说。
司景睁着眼睛,“睡不着了。”
阿忒司捂住司景的眼睛,“我搜了的,发烧就要多睡觉,现在才八点多钟,你睡到中午会舒服很多的。”
卧室窗帘的遮光性很好,即使在早上八点,拉上窗帘后室内仍然一片黑,只开着床头灯,为了给司景营造良好的睡眠环境,阿忒司关了床头灯,室内陷入了黑暗,阿忒司的夜视能力能让他在黑暗中行动自如,他离开床边,准备留着司景一个人睡觉。
黑暗中,司景准确地握住了他的手,还在发烧的人连手掌都是烫的,一点点摸到他的小臂,摩挲了几下,用力一拉,阿忒司一时不察,扑到了床边。
司景的呼吸滚烫,“别走,陪我。”
生病的人就是会更加脆弱,阿忒司本来不准备趁虚而入,但是司景都这样要求了,阿忒司自然也不会拒绝。
打了个哈欠,他钻进被子里,准备睡个回笼觉。
室内恒温系统运作着,即使在夏天也不热,但是身边睡着个火炉,还硬要往自己身边蹭,这就很热了。
懒得跟得了病的人计较,阿忒司被搂进怀里,两个人挤挤挨挨出了一身汗,司景还不肯放手。明明没有一起睡过几次,司景却像是怀里天生就是用来抱着阿忒司的一样,十分契合。
醒来时,阿忒司感觉自己浑身黏糊糊的,都是汗。
拿着床头的测温枪,他再次给司景测了一次体温。
37.8。
闷出一身汗果然还是管用的。
感受着司景搂在自己腰间的手,阿忒司洋洋得意,都这样了,司景还能不承认他喜欢自己?
阿忒司不动,等到司景醒来之后看着他笑,“清醒了吗?”
司景嗓音闷闷的,还有些哑,不自觉地蹭着阿忒司,“差不多吧。”
“你抱着我睡的。”阿忒司强调,想要司景给他一个理由。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发烧之后我会有这些症状,应该是脑子烧得不清楚了,或者是皮肤饥渴症发作了。”司景说。
阿忒司没话说了,有种并不惊讶的感觉,真是什么话都能说出口了。他忿忿起床,回自己卧室冲澡换了身衣服,在手机上点了外卖,不是他饿,主要是司景需要吃,总不能让人家病中做饭吧。
点的都是一些清淡的菜,不是他不记得司景的口味,是医生说过,病中不宜吃味道太重的食物。
看着司景慢慢吃饭,阿忒司没有什么食欲,只坐在对面。他不喜欢在吃饭时聊一些事,影响食欲。
等司景吃完了,憋了很久的阿忒司说:“你在害怕什么?”
“阿忒司,人类所谓的爱情就是多巴胺、荷尔蒙、苯基乙胺……”司景缓缓说,“很可惜,这些物质无法长时间都保持在一个较高的水平,所以爱情是激素造成的一种幻觉,但激素平息,迷幻散去,爱与不爱就成了骗术。”
而由于个体差异,有一类人,激素会很快褪去,另一类人,则会沉迷其中无法自拔。当这两种人遇上,从自己体内产生的激素就成为了一把杀人的刀,缓慢地收割一个人的生命力。
人类就是这样脆弱。
“可是事实上,科学对于人类的诠释并不尽善尽美,科学的尺度是有限的,你愿不愿意听一听我的想法?”阿忒司说,“在我的世界,人族拥有灵魂,死去后,灵魂脱离肉体,进入地狱。那个时候,没有了血肉,也没有激素,灵魂只是一团虚无缥缈的东西,但仍然有许多人为了所爱之人奋不顾身,即使灵魂消亡。”
“我们认为,至高的爱是镌刻在灵魂上的印记,地狱岩浆也无法磨灭。”
“在地狱也有过这样浪漫的传说,梅斯曾对我说,即使没有记忆,相爱的灵魂上镌刻的印记在遇见对方时也会瞬间共鸣,那一刻的声音,大概类似于一朵花的盛开。”阿忒司笑眯眯地说。
“……很动人的传说。”司景说。
阿忒司撇了撇嘴,真是比路西法领域的恶魔还冷漠的一个人,虽然“一朵花的盛开”什么的确实是他胡诌的,地狱哪来的花?哪有恶魔有心情去听一朵花盛开的声音?但小时候梅斯的确用这个传说哄过他,在他还很好奇那些人类灵魂所说的“爱”的时候。
后来他就不好奇了,脱离了性的爱对于魅魔来讲味如嚼蜡,十分鸡肋,更何况对于患了厌食症的阿忒司。有一段时间,他十分厌恶自己的种族,对于有关于魅魔的一切都感到恶心。直到他遇见了一个来自人间的灵魂,他还记得,那个灵魂的原罪就是傲慢。
以傲慢为原罪的人一般冷漠、不近人情,可以想象路西法的领域聚集了一大群这样的恶魔和灵魂时是什么景象,阿忒司只是路过,没有久留,踪迹一不小心被一个人类灵魂发现了。
阿忒司摘下兜帽,漠然道:“现在你只有两个选择,不作声离开这里,或者被我湮灭。”
灵魂嗤笑一声:“你已经虚弱到隐藏不了自己了,还威胁我?如果不是看你长得不错,你不可能现在还活着。”
被夸赞了容貌,本是让魅魔骄傲的事,但对于那时的阿忒司来说,这是一种觊觎与危险。他的眼神霎时就狠辣了下来,正准备用尽最后一丝魔力拼个两败俱伤时,灵魂动了。
他遮住了唯一有可能暴露阿忒司的缝隙,指向另一边:“往那边走就能离开路西法的领域,下次别在这种地方晃了,多去混乱的低等恶魔待的地方,那里更便于隐藏自己。”
阿忒司愣了一下,“你为什么……”
“聪明的恶魔已经离开了,蠢笨的恶魔还在问为什么。”灵魂说,莫名其妙笑了一下,“逃离色|欲的魅魔,有意思,你更像他了。”
“我去过阿斯蒙蒂斯的领域,你跟那些魅魔不一样。”
在地狱,人类的灵魂也会被分为三六九等,眼前这个灵魂,应该就是上一等的,去过别的领域,还能一眼看出他的身份。
“我不是魅魔!”阿忒司道。
灵魂说:“即使你否认成千上万次,你就是魅魔,因为某件事憎恨自己的人……哦不,魔,都是傻*。”
初出茅庐的阿忒司呆住了。
他往灵魂指的路走,又有些犹豫地回头,“我怎么报答你?”梅斯说过,人类之间都是很讲礼貌的。
“报答我啊?那你帮我注意一下,有没有哪个灵魂长得跟你有点像,当然,没有你这种有种族天赋的魅魔好看,他就是……”灵魂的声音低了下来,第一次变得有点柔和,“他就是很可爱。”
“那如果我没找到呢?”阿忒司问。
“那他肯定在天堂了。”那个灵魂说。
什么天堂?出生就在地狱的恶魔哪里听过天堂这个词。
阿忒司一边赶路一边疑惑,顺便想——“可爱”是什么?
“你觉得我可爱吗?”阿忒司突然问司景。
司景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点头。
“那你完了。”阿忒司说,“你爱上我了。”
爱到即使在地狱里,也要一次次地找我。
司景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这两个之间有什么必要的关联,怀疑自己脑子烧坏了,既没有认同,也没有否认。
阿忒司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哼着歌离开,开始准备晚上的任务。
昨天刚趁着穿得清凉进了食,魔核里魔力差不多在三分之二,在场的还有胡小仙。抓不到,但是拦着聊一聊应该还是可以的。
阿忒司很有自知之明,他这种顿顿吃不饱的魅魔怎么跟人家餐餐山珍海味的比,反正也是给调查局打工,态度到位了就行。
晚上他不准备再带着司景了,一方面司景还在病中,另一方面司景与林填也认识,面对面遇上的话还挺尴尬的。
他还是很贴心的。
下午,司景恢复了一点精气神,在书房处理文件,阿忒司就坐在一旁看书,有时还会给司景端杯热水,再测一测他的体温。
不感动是假的,自己照顾了这么久的小魅魔学会照顾人了,第一个照顾的还是自己,司景怎么能不满足?他有点连炫耀都不知道找谁炫耀好了。从早上喝到那晚小米南瓜粥开始,司景就处于一种心被热水浇透满满的幸福,仿佛要立刻做点什么才能让自己软成一滩的心脏重新凝聚起来的感觉,骨头缝里都透着立马去做点事的冲动。
阿忒司收起测温枪,司景就拉着他的手把他抱进怀里,把阿忒司放在他腿上,脸紧紧贴着自己的颈窝。
“皮肤饥渴症发作了。”司景说,仿佛终于找到了正当理由,抱得越发紧了。
“一天都不到就发作了两回呢。”阿忒司小声说。
“因为我病了。”司景有些理直气壮了。
“我要看书。”阿忒司说。
司景却是一秒钟都不愿意放开的,可能是发烧消解了他的一部分自制力,他做事变得无所顾忌起来。
“抱好我。”司景说,一只手托着他的屁股把阿忒司抱起来,走过去拿着书,又坐回去,把阿忒司转了个方向,手臂还紧紧箍着他的腰,下巴轻轻放在阿忒司头顶,就像抱着某只大娃娃,把书塞到他手上,“看吧。”
阿忒司捏着书,感受着身下紧实灼热的大腿肌肉,身后那个散发着滚烫气息的肉体,绕过自己腰间的那条铁一般的手臂。一切都是那样近,那样亲密。
他有点喜欢生了病的司景,但又不想要司景一直生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