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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周而复始 宇宙真美啊我操 5137 2025-12-27 09:36:10

“乐乐,我们回家——”

周止没多想,进入年锦爻的卧室前就开口,未曾想,恰好撞上从房里走出的年锦爻。

话音顿住。

周止还站在门外,从他的角度看进去,仅能看到年锦爻被卧室阴影覆盖的、高大、修长的身躯。

年锦爻的表情看起来不算好,很阴沉。

周止愣了愣,想到方才在走廊尽头和年敬齐的谈话,不知道年锦爻是什么时候起来的,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

“你听到,”周止心脏砰砰直跳,下意识开口,想问他点什么,但欲言又止地合上了嘴唇。

年锦爻仍旧安静,问他:“什么?”

“算了,没什么。”

周止本能地错开和他对视的目光,朝卧室的床上瞥了一眼,看到床上盖着的薄毯下鼓起对比他们的个头,看起来很小的、柔软的一团鼓包。

周止没能立刻开口,年锦爻嗓音沙哑,说话缓慢道:“他睡着了。”

“我今天带他去了海洋馆,”他声音放得很轻,小声道:“我们看了白鲸,但先前借来的那条已经返还了,所以我们只看到一条,有点可惜。”

“哦……嗯好。”周止反应慢了半拍,可能是有点逃避,但最终还是把目光放到了年锦爻脸上。

年锦爻看起来很疲惫,眼神没有很多光彩,如一潭死水,沉沉僵落。

他抬手顺了把凌乱的发丝,握拳轻轻咳了两声,抱臂斜斜依靠上门框,静静看着周止,和他对视。

周止抿了下嘴唇,又张开:“你——”

“原来当年你在医院听到的时候,是这样的感觉。”年锦爻先他半步开口,哂笑一声,抬手轻轻抚住周止胸膛。

周止愣住了,鬼使神差地没有立刻躲开。

年锦爻骨节分明的手指覆盖住他撑起衬衣的胸肌,指尖下感受到周止有力的、稳定的、支撑起他全部生命的心脏跳动的声音。

年锦爻挤压着周止胸膛的手指用了一些力道,周止感觉到一瞬的疼痛,皱了眉抓住他的手腕。

年锦爻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漂亮的面孔上露出一个介乎于开心与痛苦的神情。

他舔了舔嘴唇,笑着问:“十指连心,哥哥,你感受到我的心了吗?它痛得快要死了。”

周止呼吸一滞,抬眼看向他。

年锦爻动作迟缓地收回手,他眼皮折出两道宽且深的线,眨眼的时候垂下去,微微颤抖,眼瞳深处闪过痛楚与受伤的暗色。

静了一阵,周止笑了下,看起来有些苦涩:“锦爻,如果你想聊,我一直都有空……这么多年我都没发现你的病,其实我也有很大的问题。”

年锦爻垂下脖颈,想要靠上周止的肩颈。

周止下意识要躲,被他先一步用手臂以无法抵抗的力道锢住腰身,钉在原地。

“让我靠一下……好吗?”年锦爻闭了眼睛,说话的声音听起来很颤抖,乞求他似的,蜷缩在周止脸旁,像一只温热潮湿的、被主人丢弃的小狗。

周止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站在原地,感受到右肩上年锦爻的重量与热度,耳畔有他呼吸时,潮热气息铺洒上去牵起淡淡的麻痒。

周止怔了怔,任由年锦爻靠在肩上。

“你的爱不是不值一提的,”年锦爻很虚弱,像是再也不堪一击:“是我没有好好珍惜它。”

周止心口没由来地发闷,仰起头深深吐了口气,视线不聚焦地看着昏暗中空无一物的天花板。

周止有一种错觉,他要支撑不住自己和年锦爻的重量,向后重重倒去。

周止徐徐地叹了口气:“知道你得病后,我有想过,可能是因为那些年我们都太忙,也可能是你对我来说太好了,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像我偷到的一颗珍珠,我有点自卑,觉得和你在一起是侥幸,对你赋予了一些过于完美的滤镜,所以忘记了你也会有承受不住的时候。可能是我的潜意识也影响到了你,锦爻。”

“这不是你的错……”年锦爻轻声说:“我得病已经很久了,高中就确诊了重度焦虑,很快就转成了躁郁症……从小他们就管我很严,什么都不能干,哪里也不能去,但我可能天生就比较叛逆,我还小的时候就偷偷去玩那些可能会让我处在危险里的东西……有一年学校组织冬游去滑雪,我瞒着家里去了,结果遇到微型雪崩,差点死在抢救室,从那之后我大哥他们就看我很严,禁足我在家修养了半年……”

周止静静地呼吸,没有开口打断他。

“说起来很巧。”

年锦爻忽地轻笑了下:“禁足结束的时候我回了一趟国,就看到了你演的话剧。你不是我见过演得最好的,但我确实没有见过有谁会像你一样,那么执著地固执地在黑暗里演完那场戏。”

“周止,你知道吗?在我的世界里“活着”真的是一件很难的事情,我好像有很多次都无法活下去了。”

“我不想死,但是我感受不到活着,或是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意义。”

“但你不一样,周止,你跟所有人都不一样,你的生命真的很顽强,你永远在忍受,那么多糟糕的事情发生了,都没有什么能让你放弃活着。每个人都说我随心所欲,但我真的不能得到真正的自由,我永远要担心我可能随时会因为某个意外,一次受伤,再也醒不过来。只有你,你看起来那么不自由,可你比谁都自由。”

年锦爻说的话有些断续,也不清不楚,意义不明:“周止你真的很好,但你为什么不能是我一个人的?我从小轻而易举就得到了太多只属于我一个人的东西,我就理所当然地认为我拥有你的全部……所以一开始,我没有意识到你对我而言是那么特别,那么——”

话语停滞。

就连周止的呼吸都放轻了。

时间在这样漫长的呼吸里同样流逝地缓慢。

“重要。”

年锦爻就凑在周止耳边,声音翘起来像耍赖,撒娇一样的语气:“我会因为你,爱上这个世界。周止,你就是我的世界,如果你离开了我,我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但你的世界里我不是全部,你还有很多别的人……周止,你那么好,每一个人都会爱上你,但爱我的那些人爱的只是伪装的我,站在领奖台上的我。可发疯的、善妒的、小肚鸡肠的也是我,但没有人会喜欢那样的我……其实我很怕告诉你之后,会在你身上看到一些我不想看到的事情发生,我怕你会像他们一样变得小心翼翼,也怕你会……离开我。”

“可你还是——”

年锦爻很慢、很轻、很快也很无奈地咧嘴,轻轻笑了一下:“离开我了……”

周止的心脏缓慢地、钝涩地抽痛,像扭了根无法被复位的筋,嘶哑地叫了声年锦爻的名字,想让他不要继续说下去了。

但年锦爻没有停,他靠得周止近了些,微微撅起嘴唇,吻了吻周止脖颈上跳动的动脉血管,眨了眨眼:“我不知道要怎么留住你,我知道这么说很轻挑,但是周止,我的世界里得到某件事,或某个人,都太过轻松了,没人教会我要怎么认真地去得到什么东西。”

“我的父母也不算那么恩爱,周止,我妈用孩子留住我爸,所以知道你可以生孩子的时候,你不知道我有多兴奋,我兴奋到躁狂犯了,我骗你出去拍戏,其实我就在家旁边的酒店住了一个礼拜,我真的很想你给我生一个孩子,我们的孩子,我会很爱他,因为我那么爱你……可我们一直没有孩子,我有时候甚至还想过,要是我能生孩子就好了,我就能生一个像你的小孩。”

年锦爻的手臂逐渐收紧,紧紧地禁锢住周止的腰身,力道大得可怖,让周止几乎有了种要被拦腰折断的错觉。

年锦爻说着,忽地停下:“没想到他竟然会像我……他怎么能像我……”

“年锦爻……”周止感到难以呼吸,抬手抵住年锦爻的胸膛,哑声别过脸:“别说了,锦爻,那些都过去了,不要去想了。”

年锦爻很听话地闭上了嘴,但抱着手指的手臂仍旧么有松。

他静静地靠在周止温热的胸膛里,缓慢地眨动秾长的眼睫,最终闭了起来,听着周止的呼吸与沉稳的心跳。

“锦爻——”

“止哥。”

他们又是近乎同时开口,周止叹息一声,沉默着让他说完。

年锦爻裹住他腰肢的力道松了,直起身,万分轻柔地吻了吻周止眼角的泪痣,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把周止身上萦绕的很淡的洗衣液的皂香全部吸入肺部。

而后,年锦爻温柔地垂下眼,看着周止,轻又缓地道:“给我一次机会吧,最后一次,好吗?不然我会疯的,真的,我自己都控制不了自己,我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我真的不想伤害你。”

周止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没有立刻给出回答。

大约过了很长一段时间,连床上的小孩都已经睡醒一觉,发出黏人的可爱的咕哝。

周止推开年锦爻的怀抱,朝后退了半步,温和地笑了笑:“锦爻,先把你身边的事情搞定吧,你不是小孩子了,不能再像以前那么任性。我有工作、有朋友,我不是你的所属物,我不可能给你我的全部,也再也没有精力去应付你哥、你的家庭,和一切你为所欲为带来的伤害,爱情不是我人生的全部,我现在不想去考虑那么多,只希望我的小孩健健康康地活下去。”

顿了顿,周止的嘴唇张合一下,又抿住,他把目光从年锦爻脸上收回去。

周止走进房内抱起有些要哭的周麒,小孩在他结实的臂弯中哼咛两声,再度睡去。

年锦爻保持着他从怀中离开时的动作,没有变,僵硬地看着周止走出房门。

周麒的小脸靠放在周止肩头,白绵绵的下巴肉叠起三层肉嘟嘟的线条。

年锦爻暗下去的目光沉在小孩光滑的脸上停留几秒,才缓慢地直起身。

周止经过他时,脚步微微停下,喉结微一颤动:“等你能够处理好这些事,不再为所欲为,也明白爱一个人是要先尊重他了。那时候……如果你来了,我会再和你试一试的。”

说罢,周止抬步重新动了瘦削的身躯。

“周止!”年锦爻下意识抬手,想跟着一同走出去。

周止又顿了下,稍稍侧过身:“我本来就打算离婚了,赵阮阮是我的朋友,你不要为难她。她是汪洁的女朋友,你还记得汪洁吗?你之前的化妆师。我是因为有了周麒才和她形婚的,我从小没有爸爸被人嘲笑,我不想让我的小孩也因为没有妈妈,被人笑话。”

“还有我带的小孩儿,”周止说着,淡淡笑了下:“他是文萧,你已经知道了,不要告诉温兆谦,也不必拿他来威胁我。我们的事情不要再牵扯别的人,他们自有他们的因果。”

“锦爻,我答应过会给你机会,就一定会给你的。”

周止最后道:“等你准备好了,再来找我吧。”

年锦爻没再阻拦他,漆黑的眼瞳中,周止的背影一点点走远,最终缩成了一个看不见的小点,他轻轻眨了下眼,消失不见。

周麒白天玩得有点疯,一直到周止带他回家放到床上都没睡醒。

赵阮阮回自己家陪母亲了,周止在晚上收到她的短信,出乎意料会是赵阮阮先提出了离婚。

周止收到短讯后就给她回电过去,安慰了两句,同时又问了她母亲的情况。

赵阮阮算是勉强抚慰了母亲,不过还是有些苦恼,母女陷入冷战。

简短交谈后,两人约了个时间去民政局先交离婚申请。

结束通话后,周止有点饿,就去厨房开了冰箱,想看看有没有剩菜。

冰箱里还有之前阿姨炒菜多买的啤酒,周止拿了个面包出来,犹豫了下,把度数不算高的啤酒也一并取出。

他其实不常喝酒,除了必要的应酬,私下很少会自己独酌。

阿姨回自己家了,家里就他们父子两人。

周止拿着面包和啤酒先去卧室里确认周麒还睡着,放心回了书房,一边吃着面包,单手开了啤酒瓶,一点点喝着,抱着电脑把医生发来的资料表一并填好。

年锦爻虽然说要介绍医生,但周止对孩子的事情很谨慎,还是打算先带周麒去美国系统检查一下,根据两方医生做出综合治疗方案。

填完表,他抬手伸了个懒腰,有些困了,掩唇打了个哈欠。

周止眼底有很淡的乌青,他没多想,随手把烟灰缸拿到手旁,点了根烟提神。

他撑着精神点开了邮箱,浏览着是否有合适的邀约。

有封署名Jason·Wang的、早在一礼拜前就发送出来,但一直没被周止点开的邮件吸引了他的注意。

不知道是不是之前忙昏头了,周止漏掉了这封主题十分简单的邮件,现在才注意到。

周止的印象里有位国际上都享有盛名的商业片导演的英文名就是Jason,而且姓氏也对的上。

不过应该是巧合?

除了他和年锦爻,没人知道文萧就是何维。那他手下就没有人决计不会有人被Jason邀请。

周止笃定以那位王导在国际上的地位,是绝不可能注意到,也不可能给他手里的任何一个艺人发邀请的。

正要点开,放在手旁的手机忽然响了两下提示音。

周止皱了下眉,不知道这时候会有谁给他发消息,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走,扫了眼手机亮起的提示,来自某个银行软件。

周止叼着烟,单手解锁手机,拿过来看了一眼,愣了一下。

接连三条银行转账跳出来,分别转入了一笔50万、120万、以及一笔270万。

加起来总额有440万。

周止吓了一跳,忙不迭点开了转账记录,也没有看到有任何留言过来。

他正准备拨号给银行去询问情况,手机里电话就跳了出来。

周止这次记住了年敬齐的电话,想了一秒要不要接通,但还是按下了绿色按钮。

“年总。”

周止抽了口烟,缓缓叹出口气。

“周先生,”年敬齐在电话里的声音听上去更加冰冷,不过不同往前,有一股努力维持的彬彬有礼:“锦爻和我谈过了,我也和我妻子沟通了,我想先前我对你确实有一些误会。”

年敬齐在工作中向来雷厉风行,极少数时候会产生莫大的茫然,更遑论主动向妻子求助。

在他们成长的环境里,很少有什么东西是简单的、纯粹的。

人不是、金钱不会是、权利不会是,爱情更不会是。

年敬齐与妻子秉承父母之命联姻,婚后相敬如宾,少有罅隙,但也不算亲密,关系寻常。

这次的事情实在是让他百思不得其解,不得已才致电远在美国的妻子,进行了几小时的跨洋沟通。

周止觉得有些好笑,夹着烟又吸了半口,并不领情:“年总,有误会解开就好了,不用转给我这么多钱,我也不需要。”

年敬齐可能是因为他未能顺杆儿爬的态度生气了,周止听到电话那头流露出短暂克制呼吸声,想到他先前的态度,还是有点想笑。

周止想得太过头,没忍住,笑出了一声。

年敬齐深深呼了口气,才道:“这是我补给……他的红包。”

周止又笑了一下,年敬齐这次大概是真的生气了。让他低头实在是罕见。

“好,那我就代我儿子收下了,”周止人精儿似的,懂得见好就收,爽快道:“谢了啊,年总。”

年敬齐立刻挂断了电话。

周止看着手机界面有些哭笑不得,年敬齐肯主动因为这件事联系他,恐怕是有年锦爻胁迫的因素在。

想到年锦爻,周止的笑意又淡了一些。

他盯着手机发了会儿呆。

香烟燃地很快,烫得周止猛地“嘶”了一声,连忙甩开手里的烟头,把手放到唇边连连吹了两下。

他皱着眉,咋舌两下,没多想继续点开那封邮件——

【主题:《The Moon》】

【内容:

Mr. Zhou,

Hi. This is Jason Wang.

I have seen you played Han Jingdong in "SEEDS" and thought that it will be perfect if you could join my new movie. If you have interests in it, let me know and we can discuss in details.

(周先生,你好。

我是王宜,我看过你在《白菓》中饰演的韩竞东一角,认为你很适合演我正在筹备的新戏,如果你感兴趣可以与我深聊。)】

邮件内容十分简洁,仅有短短不到二百字。

周止的大脑有点停转。

他怔愣地往下滑了滑鼠标滚轮,发现邮件还附带了一个内存很大的文档附件,文档名称同样简洁——

【《阳光普照的一天(The Moon)》】

周止已经决心不会继续演戏,他已经太多年没演过戏了。

他不适合这个圈子,只是因为命运让他在其中苟延残喘。

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周止很快地打下一行字,准备发送出去感谢王宜的邀请并婉拒。

“滋滋——”

手机又震动起来,一下打断周止的节奏。

他冷不丁眨了下眼,静静看了下屏幕上的拒绝信,叹了口气,拿起手机皱眉看着银行简短的拨号,接通:“先生您好,这边是央商银行,由于您短时间内收到金额超过了……”

周止听客服的电话有些无奈,他这张银行卡是公司的工资卡,没有存放过大额存款。

年敬齐短期内转账了四百万引起了银行注意,打来了风控电话。

周止有点头疼地回答了客服几个问题,被告知银行卡暂时锁住,要等明早才能解开,并且会有单日最高转账限额。

“好,麻烦了。”

周止捏了捏眉心,面露疲惫地挂断了电话。

目光重新投向电脑时,鼠标却移不动了,周止的手包裹着被体温暖热的塑料鼠标上,犹豫了很长、很长一段时间。

最终关闭了页面,还是没能把那封拒绝信发送出去。

作者感言

宇宙真美啊我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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