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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病人

尖白深渊Ⅲ DNAX 2950 2026-03-27 08:25:14

病人平躺在病床上,毫无防备,不能动弹。

委托人提供的资料上没有照片,这使辨识增加了困难,可即使有照片对比,艾伦也无法分辨床上的病人是否就是马卡斯本人。

他的脸被纱布层层包裹著,只露出鼻孔、眼睛和嘴。这些能够见光的部分也很惊人,嘴唇少了一块,眼睛有一只是瞎的,眼帘已经无法合拢。艾伦进来时病人醒著,用那只仅剩的完好的眼睛看著他。林克烧毁的半张脸和他相比简直称得上俊俏端正。

“马卡斯。”艾伦在他耳边低声说,然後观察他的反应。

病人紧盯著他,目光透著凶狠,即便落到这样的地步,他仍然有一股子穷凶极恶者的乖戾。

艾伦问:“是你吗?”

他以为病人不能说话,但出乎意料从那张残缺不全的嘴里传出一种生锈的铁器被剐划的声音。在没有听到他说话之前,艾伦很难想象有人的嗓子能那样刺耳难听,但那确实就是病人的声音。

“你是谁?”病人说话时像一部久未启动的机器开始洒落锈粉,他的身上散发出一股酸楚的气味。

艾伦轻轻回答:“我是清洁工。”

病人立刻就明白他话中的含义,这是地下世界同类间熟悉的交谈方式,暗语和心照不宣。

“谁雇佣你?”

“我不能透露委托人的身份。”

“还是你自己也不知道?”病人已不成人形,但他的头脑没有腐朽,他对著艾伦微笑,脸孔在纱布下扭曲著。艾伦把手放在他的脸颊边,寻找能够拆开纱布的别针,但他碰到病人时忽然把手缩了回来。那并不是害怕,而是有一点恶心。那张脸没有规则,柔软的肉块。

“你怕我吗?”病人居然开始嘲笑他,将生死置之度外。

艾伦看著层层纱布,伸手揭开病人身上的被单。病人的身体并没有像头部那样重伤,保持了一个成年男子的健康体格,但是一副沈重的镣铐套在他的手脚上,令他丧失自由,被禁锢在病床上。

这是一个犯案累累的罪犯,尽管此时他已经像一只被砍去利爪拔掉尖牙的困兽,但过去猛兽的影子仍然没有被砂纸一样粗砺的时间磨灭。病人躺在床上,一只眼睛盯著艾伦,目光在说话,他不怕死,因此更不怕杀手。

艾伦想就这样杀了他,这个让他们用尽心思,耗费大量时间寻找的委托目标近在眼前,可不知为什麽,艾伦觉得他有些不太对劲。事情的发展不应该这样,可是错在哪里呢。病人凝视著他,损坏的灰白色眼珠仿佛能看出他内心的想法。然後病人无声地笑了,他的嘴像一个黑洞,吸收一切声音,使得病房里安静至极。紧接著,他们听到一阵惊心动魄的鸣警,响彻在整个监狱上空。该发生的毕竟还是发生了,那是费什曼监狱的全区警报,一旦警报响起所有狱警都会出动搜寻逃犯。艾伦再度看了病人一眼,而病人一直那样看著他,殷切地等待死亡。

艾伦往後退了一步,没有实行他的杀人计划,以最快的速度转身出门原路返回。时间紧迫,他脱掉医生制服穿过草坪,跳上连接著维修通道的通风口。回去的速度比来时快,因为很容易分辨走过一次的路。艾伦相信自己可以在狱警们分散到各处之前回到餐厅,但要骗过警卫长就不太容易了。他很快返回通道尽头,餐厅附近聚集了不少警卫。艾伦穿上留在通风口上方的囚服,落下地面在走廊的角落中等待机会。这时麦克从他身後出现,看样子一定已经四处找了他很久。

“诺兰说这个监狱有一年多没响过警报,上一次响还是金.莫林在监狱里大开杀戒。”

“这才是我们的风格,不管到哪都能惊天动地。”

“跟我来。”

艾伦跟著他往走廊另一头走,速度很快,他们都知道怎麽避开监视器。

麦克把他带到洗衣房附近的杂物间,这里不是禁地,囚犯们工作时也能够自由出入。

“好了,现在告诉我你发现了什麽?”

艾伦说:“我见到了马卡斯。”

“然後呢,你杀了他?”

“我没有。实际上我一只手就可以要他的命,但是真奇怪。他不是我想的那个样子。”

“什麽样?”麦克对他的形容有些好奇,艾伦很少这样犹豫不决。

“我看不清他的长相,他的脸全毁了,你可以说他是任何人,也可以把任何人当作他。第一眼看见他时我很怀疑,觉得那未必是马卡斯本人,但後来他开始说话,用那张毁坏的脸对我大笑。我可以感觉到他仍然杀气腾腾。”

麦克非常仔细地听他叙述经过,然後问:“你还要继续在这待下去,扮演维克.弗吉尔吗?”

“当然,今天去病区牢房时,我认为事件就此结束,但现在有必要再多待几天。”

“他有没有看到你的脸。”

“没有,我怎麽会这麽不小心。”

“你不在时我去了枪械库,我准备好你需要的任何东西。如果你还不准备丢去伪装,那就只好让他们认为你是受害者。”麦克吻了他一下,捡起地上的绳子说,“坐下吧,他们就快来了。”

艾伦还在回味亲吻,麦克已经开始捆绑的工作,把他双手抬起吊挂在一个生锈的置物架上。

“先休息一会儿。”麦克轻声说,“我会让警卫尽快找到你。”

“你绑得不够紧。”

麦克收紧了一次绳子:“这样呢?”

“也许可以骗过警卫。”艾伦看著他,“我有一位老师,以前我只认为她是很多教导我技能的人之一,但现在我想说她是我的老师。她告诉我演戏要忘我,所以你也要忘了我是谁,我是维克.弗吉尔,你是迈尔斯.菲利克斯警卫。”

麦克也看著他,委托任务进行至今,终於看到艾伦认真的模样。他们相互信任并肩作战了很久,但这种感觉仍然像第一次在那个令人绝望的小屋密室策划逃跑计划,像枪林弹雨中和暴君的周旋对抗,像每一次任务千钧一发之际的沈著冷静和小心应对。麦克知道不管陷於怎样危险的境地也终会有惊无险,因为他的搭档机智、勇敢、认真、可靠。

“露比一定会非常喜欢你现在的样子。”

“他总是喜欢看我受罪嘛。”

“不,我是说他会很高兴你终於认真起来。”

“他只是喜欢别人对他卑躬屈膝言听计从。”

“少说两句。”麦克堵住他的嘴,蒙上眼睛,符合受害者的模样。然後他蹲下身,轻声说:“我应该打晕你才逼真,可你总是毫不犹豫地弄伤自己,现在已是满身伤了,就算是任务我也不想再假戏真做,你有办法应付警卫的对吧。”他站起来,临走时在艾伦脸上摸了一下以示亲昵和眷恋。

门关上,艾伦被独自留在杂物间,黑暗中他的脑海里始终浮现著病人被纱布层层包裹的脸。

病人是马卡斯吗?他怎麽会弄成这幅模样。可以肯定这样的伤势一定是一次人为的“意外”,来自囚犯之间的仇恨和宿怨,来自蓄谋已久的计划和暗算。在没有搞清真相之前,艾伦不想草率动手。杀错人对杀手来说也是难堪的污点,他不想做一个糊里糊涂的凶手。

几分锺後,警卫破门而入。并非因为麦克的暗示,而是本来就打算来个地毯式搜索,从警报响起开始,每个人都不再有休息时间。艾伦假装昏迷,昏迷是所有演技中的基础,除了C,连兀鹫派恩和狡狐韦德都曾专门花时间教导过他。他任由警卫摆弄,不管发生什麽事都没有反应。他们把他解下来,松开眼罩和布条,两个人一起把他抬起送进医务室。

这样的昏迷不需要治疗,警卫长用一杯水就唤醒了他。艾伦迷茫地睁开眼睛,然後他立刻被带去审讯室。这次麦克和另外几个当天当值的警卫在场,文森特并没有拳脚相加地刑讯。

“是谁把你绑在杂物间。”

“我不知道。”艾伦回答,“我在走廊上,听见有人从後面经过,脖子上被砸了一下,後来我就昏迷了。”

“为什麽去那条走廊?这个时候你应该在餐厅用餐。”

艾伦沈默不语,心虚地不回答。想到他之前的越轨行为,狱警心中都有答案,他对逃离此地仍不死心,晚餐时间很充裕,利用那场混乱他可能试图再次寻找越狱的机会。

“我给过你安分守己的机会。”

艾伦说:“我什麽也没做。”

“但你一直心存这个念头,这对监狱管理是个不定时的炸弹,我不能放任你继续在外面。”

“你要把我怎样。”艾伦关切地问。文森特盯著他的眼睛,但看不出除了担心之外的其他情绪,就像麦克说的,他要应付警卫轻而易举。文森特的职权能做的仅仅是关禁闭,他还没真正拥有生杀大权。

“袭击你的人为什麽把你关起来。”

艾伦依旧是那种无力的回答:“我不知道。也许他本来想杀了我,我可以感觉得出来,他是个杀人如麻的凶手。”

“杀手。”文森特吸了口气,这个尖锐的字眼让他想起不久之前被揍了一顿之後说话都不连贯的凯文和维克多。费什曼监狱中有个隐形杀手,没有人见过他,没有人知道他──即使知道也不敢说出口。他的威慑力有多大,像个无影无形的魔鬼,随时会出现在身边,转眼又消失无踪,见过他的人如见鬼魅,他来去自如,在这里的目的是什麽。文森特挺直身体,目光穿过墙,看著远处不知名的地方陷入沈思。艾伦借机向他身後的麦克看了一眼,麦克示意他不要乱来。然後电话响了,文森特接听後面色更为凝重,艾伦几乎以为在他行动之时真有一名独行杀手在监狱中倏来忽去让警卫长疲於奔命。然而文森特放下听筒後说:“让他起来,监狱长要见他。”

作者感言

DNA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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