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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同类

尖白深渊Ⅲ DNAX 2754 2026-03-27 08:25:16

林克四脚朝天躺在桌椅堆里。刚开始他还有点晕眩,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事,接著他看到餐厅的天花板,感到原来就有些抽痛的脸颊像火烧一样剧痛。周围鸦雀无声,艾伦走过去,拽住林克的衣领把他从一片狼藉中拉起来。

“狄恩在哪?”

林克擦了擦嘴角,这一下挨得不轻,不过他并没有觉得艾伦与众不同,认为这只是一个人气急败坏时的爆发力和冲动之举。维克和狄恩是一对,这谁都知道,在外人眼里他们总是躲在角落说悄悄话,再亲密一点恨不得坐在对方腿上。艾伦从不解释这样的误会,随他们怎麽想,而狄恩大概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别人眼中成了这样的角色。林克说:“你想知道吗?可我不会告诉你,要是你低声下气地求我,也许我会好心地给你一点提示。现在你只能眼睁睁地等著他的尸体被发现了。”

艾伦看著他,确认他没有信口开河。汤尼说的没错,狄恩确实出了点事,这点事可大可小,最终结果取决於林克的心情。

“你愿意向我道歉并且跪下求我透露你的小情人现在身在何处?”

艾伦放开他,伸手将他胸前的衣服抚平,林克满脸讥讽的笑容,冲动过後勇气总是消退得很快。他坐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残羹剩菜和汤汁,然後皱眉。

“你把我的衣服弄脏了。”林克说,“舔干净。如果我满意,我会大发慈悲给你答案。”

艾伦在他面前沈默,旁人眼中他已经退缩了,只是还在犹豫是否在大庭广众之下像狗一样舔舐林克的囚衣和鞋子。林克看著他,不介意多等一会儿,反正受罪的人和自己无关。他对接下去会发生的事信心十足,艾伦肯定会屈服。牺牲是个多麽有趣的词,付诸行动更让人愉快激动。

艾伦看著他的脸说:“你真是个下流龌龊的畜生。”

“我是的。”林克回答,“可惜你得向个下流龌龊的畜生下跪才能救得了狄恩小宝贝,他现在赤身裸体冷得发抖……”

艾伦没让他说完,再次给了他一拳。林克认为第一次是猝不及防,那麽这一次有了防备就不会让他得逞。可事实并非如此,这拳正中下颚,而林克的拳头没有一下能碰到艾伦身上。围观者们只觉得他们在桌椅间翻滚殴打,双方都没占到上风,实际上艾伦没有施尽全力,只是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把塑料叉子对准林克的眼睛:“早就该有人教训你。”

“我会杀了你。”林克瞪著他,“这不是玩笑,不只是你,还有狄恩,我会杀了你们俩。”

“我等著你。”

艾伦把叉子扎在地板上,塑料折断了,碎片溅在林克脸上,他躺在地上哈哈大笑。艾伦站起来推开人群,警卫终於有了反应,他们可能一直在附近等打斗声停止。艾伦趁他们尚未集结,迅速进入厨房。林克没有离开过餐厅,狄恩应该还在这里,但他会被关在哪?艾伦查看整个厨房内部,储藏室和流理台下的柜子,接著他看到墙面上的血,角落中橙色的囚服。这里没有人,但经历过一场殊死搏斗。至少他反抗过,艾伦心想,除了走投无路头脑发热地抢劫银行外,他几乎没干过什麽和命运作对的事,至少在费什曼监狱从没有过。地板上有些水渍,周围的空气很冷,艾伦伸手打开冷藏库的门。

狄恩在里面蜷成一团,昏迷不醒。艾伦脱下自己的外衣盖在他身上,把他从里面救出来,并开始摩擦他的手脚恢复热量。

“醒醒狄恩。你冻得像根冰棍了。”

狄恩费力地睁开眼睛,额头上的血也因为低温凝固,脸色白得像下过雪的路面,嘴唇发紫,眼睛失去光泽。再迟一步他恐怕就再也不会睁眼和呼吸了。

“我在哪?”狄恩瑟瑟发抖地问。

“还在监狱。”艾伦替他揉著手臂,遗憾地说,“很不幸你没能上天堂。”

“真不幸。”狄恩也遗憾地说。然後他忽然流下眼泪,艾伦替他擦去,他又再流泪,这一回止不住了,眼泪是热的,这是他全身上下唯一还能发热的东西。

“维克,能抱我吗?”

“让我考虑一下,你可以提点别的要求。”

“我想见菲利克斯警卫。”

“好吧,我可以抱你。”艾伦拥抱了他,狄恩像一块硕大无朋的冰块。

“5岁时我还在街上流浪,哈利从车站出来看到我,他问我是不是走失了。”狄恩说话时声音断断续续,但并不是因为伤感而是冷,“後来他脱下大衣包住我,像这样拥抱我。我已经15年没感到这麽冷了,我想过得更好一点。”

艾伦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会过好的,我送你去医务室。”

狄恩不松手,艾伦只好继续抱著他,狄恩忽然睡著了,或者应该说他又失去了意识。警卫进来时,艾伦正试图为怀里沈重的家夥穿上衣服。狄恩被警卫接手,送去急救。经过餐厅时,林克已经不在那里,但仇恨仍然留在那些凌乱不堪四处倾倒的桌椅间。艾伦走过其他犯人面前,他们看他的目光和以前不一样了,但说不清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因为林克不会善罢甘休,这层监狱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反抗的声音了。

狄恩躺在病床上,醒来时他首先看到了露比,然後他就把刚才发生的事全忘得一干二净。

“你想要什麽?”露比问。

“一杯水。”

“我不是来照顾你的。”

“做我了一个梦。”狄恩说,“我梦见……”想了一会儿,然後他沮丧地看著天花板:“我忘了。”

“你还记得什麽?”露比问,狄恩被扒光衣服关在冷藏室里近半小时,能这麽快恢复只能证明他身体非常健康。

狄恩想了一会儿,脑袋上的伤口开始发疼,他终於想起餐厅里发生的事。

“林克揍了我一顿,还想让我舔他,他脱光我的衣服……”然後是冷,接著是温暖。“维克在哪?”

露比平静而冷淡地回答:“他被关禁闭了,为了救你他打伤了林克。警卫长很生气,他可能得在单间待上几天。”

狄恩神色黯然,认为自己又搞砸了,就像在银行里一样,而且比那次还糟。

“我可以解释,我可以作证,他是为了救我,并非故意闹事。维克也是好人,虽然他经常让我去做一些莫名其妙的怪事。”

“他是故意的,他闹起事来你简直难以想象,非要搅个惊天动地不可。”露比打断他的自责,狄恩听他说话时腰杆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自我检讨戛然而止。他或许会晕头转向搞不清状况,但这世上恐怕没什麽事能让他的蜜糖小姐张徨失措判断失误,只是他还是有些不可避免的疑惑。

“维克是故意的,为什麽?林克不会放过他。”狄恩很後悔昨晚的事,“我们该怎麽办。”

“还能怎麽办?”露比面无表情地看著他,“这种事迟早会发生,但我还是觉得太早了一点。三天或者两天,超过48小时的时间里会发生多少令人意想不到的意外。”

狄恩迷茫地问:“什麽意外?”

“要是我知道是什麽意外,那就不叫意外。”

“我想了很久。”狄恩说,“你知道是什麽令我神魂颠倒吗?”

“不知道。”露比干脆地回答,他对狄恩的思维方式一清二楚,不想浪费时间在无聊的猜谜游戏上。

狄恩说:“我觉得我们是同一类人。”

“谁们?”

“我们,我和你。”

“是吗?”露比很少用这类毫无意义的反问句,因为他实在无话可说,狄恩认为他们是同一类人。

“是的。我说不清,但我相信你可以理解。”

我不能。露比默默地想,他可以理解各色人等,疯子和精神病,商人和竞争对手,甚至能理解一条狗的想法,但他不理解狄恩。这个家夥刚死里逃生,现在又开始思维活跃胡言乱语。究竟是什麽让他觉得可以把天差地别的两个人归为同类。

“我能感觉到。”狄恩非常慢地说,一字一句,不太自信,“我们都对自己很不满意。不,不只是不满意,应该是憎恨。你有过这样的感觉吗?”

“没有。”露比斩钉截铁。

狄恩很失望,开始发抖。

“有时我会憎恨自己,但又觉得我是无辜的,我什麽都没有做错,为什麽会这样。对不起,我不知道该怎麽表述,我好像错了又好像没有,可是不管有没有,那些事都已经发生了。然後就是一条看不到头的下坡路,反正已经糟糕透顶,谁还在乎将来会发生什麽事。”

狄恩抖抖瑟瑟地说完这些没头没脑的话,他开始自卑,实际上在露比面前很少有人能够信心十足。但是这次露比没有冷嘲热讽,也没有再吐露任何否定或反问的话语。

他沈默地坐了一会儿。

狄恩语无伦次的话也许把自己都搞糊涂了,但露比明白他想说什麽。

没有做错,可还是发生了,并不是指犯罪,而是更早更久远的一切经历。接下去的事又何尝不是自暴自弃的结果,强硬派,和所有人作对,让关心的人转身离去。这些露比早已心知肚明,可这样复杂的事从狄恩这个有著糊涂脑瓜的家夥嘴里说出来,并且只归结为一句话:我们是同类。露比实在难以接受。

狄恩看著他,像犯了大错一样说:“你从来不笑。”

作者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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