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过去,露比认为可能会发生的意外并没有出现。当然这还不至於让他感到失望,做好最坏的打算是他的习惯,而且平静并不意味著安全。他对昆西.雷奇尔、鲁宾.菲利普、史丹尼.威尔等三人的档案做了一次细致入微的分析和调查,几乎查到他们祖父母的恋爱史以及一些见不得光的暗中嫖妓记录。露比对这些事件并不太感兴趣,调查只是出於职业习惯,他喜欢把每个人的经历调查彻底,然後再和发生的事件对比,得出最有效的结论。三个人的过往没有什麽奇特之处,露比把他们放在一边,又拿起另外一些档案。那是他来费什曼监狱之前,约翰.科尔温亲自复印给他的档案,总共11份,费什曼监狱3年来越狱脱逃的犯人资料。
露比把这些档案分开,按照名字的缩写字母排列,整齐地摆放在桌子上。医务室的桌子太小,他更喜欢自己的桌子,监狱长的那张也不错。这些逃走的犯人各个不同,各种血统、年龄、长相和罪名。要在他们之中挑出符合条件的很不容易,但露比已经有了参照,接下去的事就变得轻而易举。他很快挑选出三份档案放在一旁,然後开始看金.莫林的资料。监狱的档案最主要的部分是犯人的犯罪记录,从金.莫林的档案上看,他罪案累累杀人无数,露比到手的另一个信封里装著他从出生到入狱的全部事迹,他的父母是一对贫民窟的乞丐,母亲在一个地下仓库独自分娩,第二天清晨父亲将孩子送到孤儿院门口便转身离去。金.莫林十一岁前曾被四个家庭分别收养,但最後都被送回孤儿院。收养者认为他是个可怕的孩子,他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自卑,而这种感觉让他以伤害他人来保护自尊。把他和其他孩子放在一起危险至极,甚至连大人都会感到不寒而栗。十一岁後他刺伤一个守夜人从孤儿院逃出来,从此流落街头,并且因为盗窃罪、流浪罪、拒捕罪等多项罪名被捕,直到成年,他已是看守所里的常客。十六岁後,他加入了街头混混们的行列,开始了更漫长的犯罪生涯,黑帮的某个小头目看上他,认为他是可造之材。
第一个给他枪的人一定没想到他会变成一个杀人狂魔。枪械对於金.莫林而言,就像瘫痪在床的病人得到新生,他再也不必担心会被人看低,只要有枪,他就成了一个完人。然後他开始为黑道家族服务,不畏生死的杀手,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死在他枪下的亡魂不计其数,但那时他鲜为人知,直到哲罗姆山庄大屠杀後,金.莫林的名字才在各大报纸的头版头条刊登,照片到处都是,电视电台只要在播报新闻就会提到他,恐怕再过不久好莱坞就会把他的事迹拍成电影,以诠释某些人一直喜爱推崇的暴力美学。
露比对资料上的每一句话仔细阅读琢磨,这时敲门声响起,露比把金.莫林以及另外三人的档案收进抽屉,对门外说:“进来。”
助手艾吉尔推门进来,首先看了一眼摆在桌上的资料。他走到桌边,目光仍然毫不掩饰地看著那些犯人的档案。露比并不介意他的唐突和直白,那些档案本来就是洛克艾万公司的负责人亲手交给他的,研究这些逃犯的档案理所当然是他的职责所在。
“格瑞斯小姐。”
“什麽事?”
“科尔温先生今天给我打了电话,他想知道你什麽时候开始和他约定的工作。”
“你没有问他为什麽不亲自打电话给我?我认为我们之间并不需要一个传声筒。”
艾吉尔没有生气,或许他认为这只是他额外的工作,他是医生不是间谍,但工作就是工作,即便是额外的也得尽职。艾吉尔说:“给他回电时我会转告的,那麽你的回答是什麽?”
“你可以告诉他,我发现他有事瞒著我,我们的约定是他必须把所有的秘密都告诉我,不能有所保留。他可能认为这些事不必要说,可实际上每个细节都很重要,如果这些事由我自己查找出来,他就得支付更多费用。”
艾吉尔问:“你发现了什麽?”
“他从没有告诉我,这里还有个病区牢房,关押著一些重病不治在病床上等死的犯人。”
“这不重要。”
“看来你的想法和他一致,不重要。”露比把桌上的档案收起来,“我现在要去那里看一看,也许你愿意带路。”
“不,没有科尔温先生的许可,那里禁止任何人进入。”
“艾吉尔。”露比说,“你犯了一个错。”
“什麽?”
“你对我说禁止,那就意味著里面有不可告人的秘密,科尔温先生就不会犯这种错,他会犹豫一会儿,然後说好吧,既然如此我会另外安排人带你去。他在我离开之後打一个电话,把不想让我知道的东西藏起来,等我到了那一切秘密都不存在了。”
艾吉尔的脸上红白交加,看得出来他很为这段话的内容不快,但他好歹是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很抱歉,我不是科尔温先生,因此我的权限只能告诉你禁止进入,至於有什麽秘密,我一无所知。”
“好吧,我会给科尔温先生打电话,在我和他通话之前,你能否保持沈默。”
“为什麽?”
“因为我不希望他误解我需要通过别人在背後指点才能完成手头的工作,如果你一定要回复,就请你告诉他,我已经做好充分准备,随时可以完成我们之间的约定。”
艾吉尔松了口气,看得出他对自己扮演的角色并不怎麽喜爱和愉快。
露比整理好桌子,诧异地看著他问:“还有事吗?”
“没有。”艾吉尔想了想,终於忍不住说,“我很好奇,你到底想怎麽做?”
“你真的想知道吗?”
艾吉尔显然是三思之後才提出的这个问题,他知道自己在这件事上已经越界,但他真的很好奇,难以置信眼前这个年轻漂亮的女人能够解决洛克艾万公司一直以来为之头痛的难题。
露比似乎并无意隐瞒,只是在说出答案之前先征询提问者的意见,这是他的习惯,因为通常他的答案都是不那麽令人愉快的。
艾吉尔开始犹豫,然後他退缩了,他说:“不,我只是有些好奇,但那不应该是我打听的事。”
“那麽你何不离开去干自己的事呢?”
艾吉尔长久地看著他,他从露比的双眼中看到一些很难在日常中接触到的危险因子,他被自己的判断说服了──别去惹她,别做任何多余的事。他相信露比会用难以想象的非法手段达到目的,而不是公司高层那种优柔寡断的擦边球。他走出去关上门,希望这件事尽快结束。
走廊上,麦克和波特、诺兰刚巡视完牢房回来,中途与文森特警卫长不期而遇。自从布兰顿事件之後,波特对文森特总是有些说不清的隔阂,似乎觉得他太不近人情。麦克有些意外,波特看起来是那种很喜欢使用暴力的人,在监狱里他也确实在用暴力让囚犯们屈服,麦克有好几次看到他把不守规矩的犯人关进审讯室对他们拳打脚踢,然而布兰顿死後,他表现出一种难得的愤慨,每天不遗余力地搜索牢房查找凶手,直到凯文和维克多自首为止。诺兰说他只是不知道该如何让犯人们听话,波特很羡慕麦克这样只通过谈话就能让屡教不改的犯人不再犯错,尽管布兰顿的事大家都感到很遗憾。
麦克和诺兰向文森特警卫长示意招呼,大多数警卫对文森特都很疏远,他似乎没有什麽亲近的朋友,显得很孤僻而拒人千里。麦克和他擦肩而过时,文森特公事公办地问:“巡逻的结果如何?”
波特回答:“老样子,没什麽问题。”
“你们最好看紧点,最近闹事的家夥越来越多,监狱长不希望看到他的监狱一片混乱。”
“监狱长又有什麽高见。”波特对顶头上司没什麽敬重可言,他是典型的美国人,牛仔,无拘无束四海为家,这里干不了就开车走人。
文森特看了他一眼,对他的出言不逊有些反感:“监狱长希望近期能够让犯人们安分点,可能会有联邦调查员来监狱调查。”
“调查什麽?”
“有什麽不对的地方,他们都可以调查,所以你知道该怎麽办。”
波特耸了耸肩以示不屑,诺兰说:“监狱长是不是有些古板。”
麦克看著文森特,很难得地开玩笑:“当头的总会有点这种毛病,就像青蛙女士。”
“什麽是青蛙女士?”
麦克说:“一个你不知道的笑话,警卫长一定听说过。”
文森特面无表情,表示否定。
“佩姬.艾德雯娜小姐毕业典礼穿了一身绿色套装,下楼梯时摔了一跤。这位女校长出了名的严厉古板,学生们还为她编了一首歌。”
波特说:“我简直可以想想她四脚朝天,学生们哄堂大笑的模样。”
“抱歉,我不该拿她取乐。”麦克说,“我再去检查一遍走廊。”
“要我一起去吗?”波特问。
“不用了,你可以和诺兰休息一会儿,我很快回来。”
“好吧,工作狂。”
麦克告别同事,开始独自巡视走廊,自从上次从档案室出来,他总觉得时常被隐藏的视线注视著,因而行动更为小心谨慎。不过露比制造的简单误会倒是让他们之间的相见变得更容易,麦克敲开医务室的门,开门的是助手艾吉尔。他看了看麦克,露比的耳朵像兔子一样灵,立刻在里面问:“是谁?”
“菲利克斯警卫。”
“请他进来。”露比的语调从来没有这麽欢快过,连艾吉尔都听出他的言外之意──请他进来,请你出去。他生硬地把门大开,麦克进来时他就转身出去了。他要去给他的上司约翰.科尔温先生打电话,告诉他这个来头很大的女人根本无心工作,只是在监狱里和英俊的警卫勾搭鬼混。
麦克关上门,露比说:“我有一个消息。”
“我也有一个。”麦克说,“你的是好是坏?”
“很难说,你的呢。”
“一样。”
露比坐下来,放下百叶窗,即便在外人眼中看来也是一副工作时间私下鬼鬼祟祟偷情的模样。但在房间内,他们神色严峻表情凝重,仿佛即将面临一场恶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