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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森特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做梦。
长时间的考试奔波让他的精神力处于极度活跃的状态, 但长时间压榨的精神触手显露疲态，睡梦之中无知无觉地游离在外，接收着那些碎片的信息。
很多记忆在他的梦里来回跳跃，有时候是今世的思考, 有时候是前世的片段。
最后可能是精神链接断开而感官没有回应的原因, 他梦到了裴青。
在维森特前世的记忆里, 他其实和裴青的交情很浅薄。诺克萨斯不同专业的学生很少会在三四年级之前有交集，尽管维森特和裴青一个是向导, 一个是哨兵。
维森特只在三个时候对『裴青』这个名字留下印象。
第一次是瑟维塔尔因为A级的能力和他闹矛盾, 说实话那时候维森特并没有将裴青这个名字放在心上, 毕竟那时候他们并不熟悉。
第二次是裴青陷入精神游离。那是三年级的事情了，诺克萨斯学院会为三四年级的学生发放任务，而S级的塞达尔和裴青的任务则是难度较高的机密单人任务。没人知道裴青的任务内容，只知道裴青完成任务回到学校不久就爆发了非常严重的精神游离。因为他没有正式结合的向导, 当时又情况紧急, 学院采用了向导匹配系统进行匹配，找到匹配度较高的向导紧急救助。维森特和裴青的匹配度高达93%, 自然也在征召的名单之上。或者说, 他其实是裴青当时最好的选择。
维森特没有拒绝, 他只知道给他发通讯的老师很紧急，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匆匆赶往医院大楼。
当时拒绝的是裴青。
维森特记得很清楚，那是一个诺克萨斯再平常不过的下午, 枯黄的树叶从天际盘旋而下，单向的窗户清晰透明地映照着窗外的景色。
发尾已经有些浓绿的哨兵安静地坐在雪白的病床上，他身边是一只沉睡的猫咪。陌生人的推门而入并没有让那只沉睡的猫咪醒来，甚至没有惊动不知道在看什么的男人。
按照道理来说, 一个敏锐的哨兵不会如此迟钝。
微微皱眉的维森特悄悄离开病房，他不知道老师给他发通讯的用意，环视一周没有找到人，有些疑惑，他又在走廊上找了找，还是没有找到，发了信息之后，确认老师让他在这里等着，又进了病房准备问问。
出乎维森特的意料，等他再次进入病房内的时候，听到了对方的问话：“向导？”
说这话的时候，他终于转过头，俊朗的脸庞上还带着些许细小的血丝，背着光的角度令人看不清楚他的眼瞳。
但在维森特认出裴青之前，裴青认出了他，似乎还有点惊讶，“维森特拉威？”
维森特微微颔首点头，“克罗林德老师让我来这里。”
对面的男人有些疑惑，“我记得你已经有了搭档，只是还没有深度结合。”
维森特隐隐察觉到了不对，拧着眉头，没有再说话，无声默认。
“.....幸福拍一发三，”这是让他知三当三。
男人低低笑了一声，他手臂漫不经心地摸着身旁的猫咪，动作却有些不太协调，有一种衔接不上的怪异感。
维森特这才发觉病房里浮动的压制力和丝丝缕缕仿若即将发起攻击的信息素。
他若有所思。
但在维森特开口说什么之前，裴青打断了他，黑发的男人抬脸，目光再次落在了窗外，周身浮动的寂静与独特的气质形成个人的屏障，仿佛没有任何人能够打破。
他说，“你可以走了，我会和克罗林德女士解释。”
维森特：“.......”
他隐约明白了克罗林德想要他做什么。
片刻，坐在窗前的哨兵仍旧在看远方的风景，从这个角度看去，只能够看到冰冷的科技，只枯黄的枝干横出，泛着赤黄色的苍穹直垂而下成为巨大的背景板。
维森特听到裴青语气缓慢，嗓音低沉，“我不需要向导。”
他像是叹了口气，却又像是在嗤笑什么人的谋划，短促的气音最终只剩下一句，
“回去吧。”
.....
安静到可怕的病房之中只剩下一人一猫，维森特迟疑了片刻，但哨兵不再说话，他最后还是推门离开了。
裴青没有匹配任何的向导，就如同只靠自己度过艰难的分化期，他独自熬过了精神游离。
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一般情况下，哨兵的精神游离很难自己撑过去，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哨兵在精神游离之后就会陷入疯狂，很难再回归理智。
但裴青做到了。
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他不需要向导。
有人说裴青是整个星际历史上最接近返祖的黑暗哨兵，所以不需要向导的安抚。
维森特曾经也这么以为，但自从他和裴青建立精神链接之后，他不再这么想。
哨兵需要向导的安抚，哪怕是裴青，早在裴青和蛛母对战的时候，维森特就感受到了对方当时精神域的震荡，这绝不是不需要向导的表现。
黑暗哨兵的精神域应当更加坚固。
......
梦到前世事的向导悠悠转醒，揉了揉太阳穴，看了一眼终端，时间还早。他想再次入睡，过度活跃的精神触手令他难以平静。
不知不觉间，他的精神触手轻轻碰了碰放在背包里的金红色羽毛，在接触的一瞬间仿若软绵的温暖涌入感官，无声无息地平息着他的躁动。
良久，他翻了个身，怔怔地看着雪白的墙壁。
前世的裴青，和这一世的裴青，其实差距很大。
......
在所有学生休息的时候，星舰驰骋在返航的路线上，经过几个点位跃迁，再次抵达了诺克萨斯。考试结束后，学生们会有三天的修整期，下一次考试的时间各个专业不再相同，而在这三天之中，第一次大型考试的成绩会排成榜单公布到每一个学生的手中。
考试排行榜下发的第一时间，学校时不时传出如同峨眉山猴子一样的嚎叫。
“卧槽，快看排行！第一名四百多分什么鬼啊！！四百多分！”
同样有人看到了第一名的成绩，“这不是1班的裴青吗，我知道他们这些S级的哨兵肯定分不低，谁想到竟然有人考到了四百多分？！他这几天没有休息一直在杀异兽吗！！”
“你们看他的异兽清单，里面有S级的蛛母！！S级的蛛母！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S级的绯红之眼呢卧槽！”
“.......你们看他的异兽清单，我的妈荒原狼、长尾蟹、蛛母、蜂王后、比绒鸟、星尾兽.....问题来了他在薇拉星球转了几圈？”
“他不会一直都在杀异兽吧？有点恐怖了兄弟们。”
“异兽绞肉机吗有点意思（颤抖点烟）（恍惚）（强笑）”
“我的爸爸诶，平均下来，他一天基本上要杀40只异兽左右，卧槽我在说什么，这就是强者的世界吗恐怖如斯。”
“40只？！”
“多、多少？！！”
“这个数量上下得有波动，我听别人说，第一天裴青赶去和维森特汇合，基本上没杀多少异兽，最后两天他们也没怎么动弹。”
其他人倒吸一口凉气。
“何止，这一次的带队老师说他和维森特屠了雾气山谷、灰河下游，还清空了岩浆地穴，咱们走的时候，薇拉星球基地的人还在问咱们学院下个年度愿不愿继续去那里考试。”
“卧槽”
“卧槽”
众人齐声卧槽不断，只觉得被卷王恶意糊了满满一脸。
.....
成绩单下来的事裴青不知道。
下了星舰，回到宿舍，地球人打开白噪音睡了个天昏地暗。
在薇拉星球的时候，他根本不敢真正放松警惕，虽然偶尔休息，但精神上的疲倦无法驱散，一连几天都沉浸在杀戮里，铁打的人都熬不住。
回到诺克萨斯的时间是下午五点，但等裴青醒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八点。按照地球人养成的生物钟应该是上午六点，但他六点的时候醒了一回，发现时间还早，就又睡了。
早上的宿舍没有很大的声音，白噪音还开着，但其他人已经起身离开，他翻身从床上下来，关掉卡菲亚尔斯床下的白噪音装置，顶着凌乱的头发去洗漱间洗漱。
洗漱完毕，裴青也没有更换身上的睡衣，打开终端准备观摩一下成绩排行单。
“嘭——”
“裴青！裴青！你看成绩了没有，你竟然是这一次排行榜的第一！”
红毛咋咋呼呼踹门而入。
艾伦跟在他身后，将手里打包的早餐放在裴青桌上，“给你带的早餐。”
“谢了，”裴青打了声招呼，艾伦挥挥手表示没事。
艾伦带的早餐外表和地球上的早餐没有任何相似之处，就像一碗白糊糊，但已经是餐厅里味道比较不错的了。
卡菲亚尔斯拉出来自己的小板凳，正襟危坐在裴青身边，“你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惊讶，难道你知道自己会是第一？”
艾伦摸摸下巴，“四百多分，我还没见过这么高的分数，不过裴青杀了S级的异兽，这样看也不算过火？”
“我还没看。”
裴青点开自己的终端，卡菲亚尔斯和艾伦好奇地凑过来。
他略过干脆利落的主页面，从一堆转专业申请拒绝信件中找到了成绩单，上面写的很简洁，大部分都是他杀过的异兽。
擅长数学的地球人简单算了算，发现分数正确。
卡菲亚尔斯在异兽单子上看下来，惊讶：“.....等等，星尾兽、长尾蟹、蛛母、荒原狼、你这是把考场转了个大半啊！”
他感慨地拍了拍裴青的肩膀，“不愧是你，我们的榜一。”
裴青：“……”
神他爸的榜一。
他说道：“你永远这么会形容，卡菲亚尔斯。”
卡菲亚尔斯嘿嘿两声，全当夸奖。
他切换页面，拉出排行榜，果不其然在第一的位置看到了自己的四百多分，不过让他惊讶的是塞达尔竟然只在第三，第二的名字很陌生。
“叶果果？”
艾伦略有耳闻：“叶果果是三班的班长，听说她是A级的哨兵，也很厉害。”
卡菲亚尔斯啧啧两声，“如果不是塞达尔要照顾瑟维塔尔，她的第二名恐怕坐的并不稳当。”
艾伦也听说了这件事，“瑟维塔尔伤势严重，他的积分当时并不低，可以选择弃权离开，提前结束考试进行修养，但他没有，还让塞达尔带着他，结果你们也知道了，塞达尔同意了。”
卡菲亚尔斯：“当时瑟维塔尔的积分没有这么高，显然，塞达尔在给他刷分。”
裴青摸摸下巴，“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艾伦和卡菲亚尔斯也这么觉得，他们不好在背后胡乱说，简单说两句就结束，很快转移了话题。
三天的时间一晃而过，单兵作战系的第二轮考试被安排在下午开始。这一次考试是抽签一对一制武力淘汰赛。
为了了解对手，宿舍三人组直接去了现场观摩。
能够容纳上万人的环形看台，中间圆形的擂台被蓝色的屏障隔离，正对着擂台的一侧上站着诺克萨斯学院最智能的判定系统和两位老师。
他们到的时候，现场的人不少，不止单兵作战系的人在这里，还有其他专业的凑热闹，中间擂台上的一对一比赛已经开始，现场声音嘈杂交织。
艾伦眯着眼瞅着：“这好像是2班和3班的人。”
卡菲亚尔斯随口道：“好像是。”
裴青都没印象，看了片刻，忽而道，“矮个子那个要输了。”
有人在他们身旁的空位坐下。
“这里应该没人？”
熟悉的音色一下子把裴青的注意力拉回来，他抬头，入目就是金主那一张脸。
地球人眨眨眼，虽然不明白为什么维森特会在这里，但他还是给了一个专业的微笑道，“没人。”
卡菲亚尔斯咳嗽一声，和艾伦用眉毛和眼睛传递信息，虽然裴青不知道这是怎么做到的。
可能这就是所谓的眉来眼去吧。
他想着，然后问起了维森特的来意。
维森特沉默一瞬，若无其事道，“来看看。”
裴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