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清理学校的动作很大, 手段又宛如雷霆，彻底肃清学校是一个星期之后，这一个星期无论是老师还是学生都不太好过 。一开始抓人还会收敛，但自从和那些军部大佬开完会之后, 学校就没再掩饰过。中间抓了不止一个想要趁动乱离开诺克萨斯星球的不明人士, 好在方鸾他们早有准备, 直接将人逮住。学院内部的动荡虽然平息，但外面的追查进度并不理想, 还在继续, 不过短时间内不会影响到学院内部的稳定。
诺克萨斯论坛上从未停止过关于这些的讨论, 但不管是参与的首席还是老师都对此守口如瓶，消息没流传出去。在瑟维塔尔被送走的第三天，终于有人发现了不对劲，同样议论纷纷, 不过一切的议论在二天之后的全校大会议上得到了解答。凡是背景有问题、顶替他人进入学院, 晋升方式有问题，亦或者替不知名人士收集学院信息, 造成学院恐怖袭击的学生都被公布。
一页页的学生名单连同旁边的一串串罪名看的人触目惊心, 甚至有人在其中找到了自己的好友。
“......这么多, ”卡菲亚尔斯找了找在其中还找到了瑟维塔尔的名字，发现他的名字后面跟了‘非法晋升手段、破坏考试公平’等等这一行字，他偏头，“瑟维塔尔的处理结果是不是有点重了？”
“不算严重。”
裴青坐在他旁边的位置, 同样抬头看着中央系统公示的结果，听见他的话，只道：“他的情况不太好，本来不用这样, 但军部的人参与，现在是校方、军方博弈出的结果。”
卡菲亚尔斯皱了皱眉，他还没听过这个消息，有点惊讶：“军部？第一军那些人？”
“差不多，塞达尔那边使了力，第五军也没放过，”裴青平静道，“留在诺克萨斯还能有点清静。”
现在那些人基本上都是为了他成功晋升S级的手段，留在诺克萨斯还可能保持一定的自主权，一旦遣返星球，进入军队或者进入实验室都有可能不是他能选择的了。更何况他身上还有那么严重的后遗症，这些都会推动他进入军队。
瑟维塔尔前几天刚和亚伯深度结合，在这个节骨眼上，亚伯背后的第五军不可能放过他。
裴青不知道这件事塞达尔有没有插手，也不知道瑟维塔尔被遣返之后会不会进入第五军。
不过以他对瑟维塔尔的了解，或许这人会十分高兴自己能够进入第五军。
思及至此，裴青淡然道：“不过或许他不需要清静。”
卡菲亚尔斯因为不清楚内里的弯弯绕绕所以没想太清楚，但他敏锐地听出裴青话里的潜意思：“他的晋升方法有很大的后遗症？”
他想起什么，“精神狂暴？”
“对。”
裴青说道：“目前还没有有效的方法解决，需要频繁的向导抚慰，治标不治本。”
他也是后来才想明白瑟维塔尔为什么会和马夫丹交易了。瑟维塔尔自从采用这种晋升方式之后，精神域就出了问题，需要大量的向导抚慰，但他知道频繁找向导会让其他人看出不对。于是才会选择马夫丹的‘三号’药品。这种手段隐蔽，一开始确实很管用，但自从他晋升S级之后，三号药品对他的抚慰虽然同样有效，但作用效果变得短暂，再加上之前马夫丹和他交恶，‘三号’交易难度上升，他需要向导频繁抚慰，这才让佩西发现了不对。
卡菲亚尔斯和裴青安静地听着校长的训话，上面的校长又变回了原本儒雅的学者模样，一点都看不出之前在会议上暴怒成陀螺的样子。
“......你说，”红毛青年低低问道，“塞达尔是不是知道瑟维塔尔的晋升手段不对。”
他想起了瑟维塔尔即将晋升时塞达尔紧张的表现，又想起他从未拘束瑟维塔尔找向导的所作所为。
一阵冷意在他脊背蔓延，心里沉淀淀的，想起自己还未塞达尔争过不平的卡菲亚尔斯笑不出来，脸色难看，“不然怎么会那么巧。”
卡菲亚尔斯其实对塞达尔感官还不错，塞达尔虽然傲慢，但可能是认可了他们这些室友，从未对他们几个傲慢，除了一开始见面时的冷酷难搞，后面相处挺好的。这让卡菲亚尔斯以为他们已经是朋友了。
裴青能够看出卡菲亚尔斯不太好的脸色，但他沉吟片刻，最后还是摇了摇头，“这些事谁都说不准。”
从瑟维塔尔恋人的视角出发，塞达尔做的也没错，甚至说得上足够体贴。他们不能因为一点猜测就否认这么多天的相处看到的。
“瑟维塔尔的处理结果不是塞达尔一个人能左右的，”裴青没有听完全场军部会议的争端，他只在会议后简单通过佩西了解了那大概是哪个军团的，又是谁，所以对于当时每个军部的人的态度都不清楚。只能从校长和方鸾的态度中察觉到当时提出瑟维塔尔结果的大概有三方。
裴青淡然道：“或许相较于学院，瑟维塔尔更希望进军团。”
这样的话，塞达尔仍旧做了瑟维塔尔希望他能做的事。
想到这里，裴青突然觉得塞达尔有些恐怖，无论他是无辜的，还是故意的，他都让瑟维塔尔沦落到了现在的地步。
如果他是故意的，这或许没什么可怕，毕竟一切都是有预谋的计划，但倘若一切都是无意的，阴差阳错还好。
但如果不是......
....那么也就是说有人相当了解塞达尔的性格，同样对瑟维塔尔的一切了若指掌，一步步用塞达尔的手将瑟维塔尔引到了这个地步。
——这才是真的可怕。
卡菲亚尔斯沉默。
两个人没再对此发表什么见解，安静地听着校长的讲话。会议结束后，学院恢复了以往的气氛，只不过因为阴影仍在，学生大多还是不会在公开场合谈论这些事情，而是在私下里对此议论纷纷。
......
学习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一晃几天过去。
卡菲亚尔斯和艾伦突然发现裴青最近似乎又开始忙碌起来了。
证据是他不再经常和卡菲亚尔斯、艾伦他们一起约饭，这种情况很少发生，毕竟裴青对食物的需求不高，只要卡菲亚尔斯和艾伦叫，总能把人一起叫走。
但现在两个人发现自己叫不住了。
想起之前学院里的动荡，艾伦觉得可能又有事发生，疑神疑鬼，而卡菲亚尔斯同样觉得事情不太简单，两个人跟侦探似的，在论坛上刷来刷去，顺便旁敲侧击身边的同学好问出风声。
但问来问去，差点把其他人问出心理阴影都没找到学院里最近的突发事件。
最后杨玉解答了这个问题：“什么？没有，裴青不忙啊，他最近不是天天和维森特待在一起吗？”
破案了，不是兄弟在忙家国大业，而是沉浸在了向导的温柔之中。
对于卡菲亚尔斯和艾伦的说辞，杨玉不太能适应，因为在她这边无论是裴青还是维森特都不太像是感情至上的形象。
她搓了搓因为那一句‘温柔’而起了点鸡皮的手臂，委婉地说，“裴青最近在陪维森特吃饭。”
当然，事实是裴青最近好像爱上了在食堂吃刺激食物，但因为哨兵敏锐的五感特性，他只能在每一次吃饭之前，让维森特帮他调一下五感——这才是裴青陪向导吃饭的真相。
但卡菲亚尔斯和艾伦都对杨玉委婉的说法表示不屑，卡菲亚尔斯坚定的认为这都是小情侣在一起的把戏，而艾伦则觉得这是他们培养感情的一种方式。
——他们不信裴青会因为几顿饭而持续待在维森特身边，也不觉得维森特最近能够闲到帮裴青天天调五感的地步。拜托，帮哨兵调试五感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多一点会造成信息屏蔽，少一点又很容易失去味觉，这是个相当精细的工程，很少有向导会一直做这些，偶尔帮忙就已经很不错了。
自诩万千向导中过的卡菲亚尔斯和有一个向导弟弟的艾伦笃定而又自信。
这种自信一直持续到第二天他们几个在食堂正巧碰见。
黑发哨兵身前的餐盘里装着几乎无法令哨兵呼吸的爆辣腿肉烧烤，而他身边的向导先夹了一筷子尝了尝，随后思考片刻，伸出精神触手，“比昨天的辣点，昨天的程度不行，得给你加厚精神壁垒。”
免得出现之前那种辣到感官失调、信息一瞬间过载的可悲下场。
想吃正常食物的地球人从善如流地点点头，等维森特给他加厚完毕，就开始吃自己那份烤肉。麻辣的鲜味和烧烤特有的焦香扑鼻而来，香气四溢。
连着吃了几天有滋有味食物的地球人深深吸了口气，没有打喷嚏，也没有不适应，仿佛又回到了没有分化之前在地球上胡吃海塞的日子。
地球人一边吃一边唏嘘，之前他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这才是正常人该有的一日三餐！
卡菲亚尔斯：“.......”
艾伦：“.......”
看维森特的熟练，这肯定不是第一次啊！
卡菲亚尔斯看了看裴青面前的套餐，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微辣辣椒炒肉，最后目光放在了自己手中的普适性向导素上，吸了吸鼻子。
有人吃饭有向导陪着不说，向导还专门调节五官。有人吃饭只有兄弟抢饭，还只有普适性向导素。
“......向导......我也想要向导！”
艾伦悲哀道：“我们没有，别闹了，带着你的普适性向导素跟我走吧。”
卡菲亚尔斯：“......”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两眼，认真道，“你说我如果让维森特帮我调节五感怎么样？”
艾伦：“.....”
他还真想了想，“裴青和维森特应该不会生气，但你适应了的话，估计会想一直这么做。”
他指了指那边那个不争气的，“你看老裴，不就陷进去了？”
普适性向导素和真正的向导素还是有区别的，更别说现在他们吃的饭是无数哨兵用血泪史换来的经验。打个比方就像是大众口味，而向导帮忙调节五感就和私人订制一样，一旦试过，肯定会念念不忘。还不如一直用大众版呢。
卡菲亚尔斯顿时觉得有理，于是他和裴青、维森特打过招呼，恋恋不舍和艾伦地走了。
向他们点点头的维森特一眼就看见了卡菲亚尔斯和艾伦餐盘里的东西，他对于这群哨兵不能吃什么知道的不多，但卡菲亚尔斯和艾伦盘子里红彤彤的一片，显而易见是哨兵不能吃的一种。
这不是维森特第一次看见哨兵吃这些，听说迈勒斯那边还有哨兵因为太敢于尝试进了医务室。
最近这群哨兵流行吃这个？
想了想，他还是偏头说道：“哨兵不是不能吃刺激性食物吗？”
裴青夹了一口烤肉，正为它的味道感动，闻言头都没抬，“只是规定而已。”
他像是感叹，“规矩是死的，但人是活的。”
“你们哨兵最近流行挑战自我？”
黑发哨兵说：“这叫享受生活。”
维森特：“.......”
不是很懂，算了，反正他会帮裴青调五感，随便了。
最近在哨兵里确实流行挑战自我，裴青原本对此不太感兴趣，但卡菲亚尔斯带着他吃饭让他觉得人还是需要有点盼头的。虽然上一次付出短暂的信息过载，但他获得了快乐。
地球人毕竟是S级的哨兵，普适性向导素对他的作用不太大，微辣口味的让卡菲亚尔斯鼻涕都出来，而裴青来吃这个度只会更过火。如果不是裴青在地球人嗜辣，吃的第一口能直接吐火，不过一顿饭下来也没好到哪里去，吃完眼睛鼻子都是红的。
他这个像是悲伤痛哭的样子不知道被谁拍了，还上了论坛，一堆人专门开了个帖子围观，顺便猜测到底怎么回事。
裴青知道这件事还是在维森特刷到、专门给他发信息旁敲侧击怎么回事之后。
得到地球人是吃饭吃出来答案的维森特：“.......”
裴青是不是很闲？
虽然维森特一直告诫自己不要拿上一辈子的眼光看待裴青，但有些方面还是免不了先入为主——他一直觉得裴青是克己禁欲到严苛地步的正经哨，没想到他也会凑这种热闹。
很有反差。
这么想着，维森特自觉提出帮他调整五感，免得裴青吃饭再出现上一次的乌龙。普适性向导素对裴青作用不大，如果想要吃好，最好还是他出手帮人调整。
而尝试了一次的裴青自觉开始约饭。他不但背熟了维森特的课表，而且还掌握了向导的全天行踪，确保能够第一时间约饭并最快找到对方。
不过裴青也没想到，维森特答应的这么轻易。基本上这边他一提，维森特就答应了。连着几天帮他调整五感都没说一句抱怨，堪称耐心的模范。裴青一开始没觉得有什么，直到每次发现吃饭维森特都在开始之前给他重新调整五感，次数多了裴青也会不好意思。
于是裴青这一次吃饭问了问维森特有没有什么需要他帮忙的。
裴青咽下嘴里的肉，“我记得你有一门哨兵精神图景分析的课程马上就要结课了？”
他记得艾伦最近在帮詹姆斯过这门课来着，保不齐维森特也需要。
烤肉的辣度让向导唇边染上一片艳红，他喝了口饮料缓了缓，“那节课我平时分大概能拿满，笔试部分也不难。”
“对了，”片刻，维森特想起了另一门课，放下杯子，试探性的斟酌，“我们最近的向导能力实操有一节课是精神触手精细度，我可能需要哨兵辅助。”
不过这门课对哨兵不太友好，维森特记得他们班有一对哨向就因为这个分手了。迟疑一瞬，觉得有点强哨所难，他矢口否认，“算了，反正这部分也不是很重要，总有人掌握不好，也不过占了分数的百分之二十。”
这门课程及格就行了。
“没事，单兵作战系课程已经结束一半多了，我们最近时间安排不是很满。”
“正好我去帮你，”裴青没在意，还在扒饭，“我的精神屏障数值是6。”
目前哨兵的精神屏障，也就是精神壁垒最大数值是10，拥有向导结合的哨兵也不过能达到9这个数值，裴青单人能够达到6已经很不可思议了。
“帮你应该没什么问题，还是说你们这个课程要求很高？”
“没有要求，只是太麻烦你了，还是算了。”
裴青想着能有多麻烦，最多就像是艾伦一样给向导当贡献精神图景的工具人，“没事，一节课而已。”
既然这样，维森特干脆道，“行，那你有空帮我练练。”
他们建立着临时标记，裴青又是S级，应该没事，大不了就是多给裴青梳理几次精神域。
一无所知的裴青爽快应下，“我下午没课，去你们班找你。”
认真负责又迅速高效，不需要做心理准备，甚至不会露出为难的神态。
——真不愧是裴青。
维森特挠挠脸，“我们上向导能力实操那节课正好老师会讲，你直接过来就行。”
他偏头看着吃得正认真的哨兵，拿了杯新的饮料推过去，“喝点水，明天你想吃什么？我听说5号食堂那边有杂烩锦，你想去试试吗？”
“ 谢谢，”裴青喝了口，冰凉清爽像是柠檬水的饮料极大程度解了辣度，他拿着杯子，说，“杂烩锦很麻烦。”
他虽然想吃，但杂烩锦有三部分，服务员会帮忙现场做，去吃的话，维森特得给他一顿饭调整三次，如果吃全套的话，可能是五次。
维森特托腮，笑道：“没事，那我们明天去吃杂烩锦。”
金主脾气挺好的。
裴青慢吞吞应了一声，转了转手里的杯子，眉眼上扬，冲他笑了笑。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