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算得上乱中有序的训练场瞬间变得混乱, 出了外骨骼的哨兵在凌乱的炮火中狼狈跑向外骨骼舱室，在对战的哨兵们迅速从战斗中脱身，躲开瑟维塔尔敌我不分且威力巨大的枪炮，塞达尔和妮维雅反应迅速地挡住袭向信息区的攻击。
裴青位于瑟维塔尔攻击的第一线, 轻而易举地吸引了他所有的视线, 尽量将所有火力集中在一个方位, 以免造成更大的意外。
趁此时机，妮维雅和塞达尔拿着光能剑从两边包抄, 林亚在他们逼近的同时眼疾手快地找到属于瑟维塔尔外骨骼的网络显线路, 直接掐掉。
训练模式一关闭, 被激怒的外骨骼一瞬间进入待机状态，妮维雅一手将站立的外骨骼把持住，黑发哨兵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外骨骼的背后，直接将试图反抗毫无理智的金发哨兵甩了出去！
“嘭！”
满目通红的瑟维塔尔还想爬起来, 身上的信息素几乎可以称得上毫无保留, 留在室内S级以下的哨兵动作一顿，呲牙咧嘴满声卧槽, 只有站在最外面的杨玉一个疾冲用精神力触手照着瑟维塔尔本就动荡的精神域壁垒狠狠一击, 直接将人抽晕了过去。
目前的金发哨兵显然无法承受攻击型向导毫不留手的一击, 他双目紧闭倒下，但猩红的血色同样从七窍之中奔涌而出，刺鼻的哨兵信息素愈发浓厚，如同针扎般此中在场每一个人的鼻腔与感官。
“我.....我没下那么重的手, ”杨玉没想到自己一击直接将人撂倒，有点无措地接住瑟维塔尔捂住他的鼻腔，粘腻温热的血液从她指缝中渗出仿若没有尽头，这让她愈发慌张, 抬头看向直接从高台上跃到她身前的教官，“他，教官，他的伤不该这么严重！”
“我先带他去医务室。”
说完，塞达尔迅速从杨玉手中接过瑟维塔尔，没管那些血液，转身急匆匆地去往医务室的方向。塞达尔速度极快，眨眼间就没了身影，只剩下满室被惊到的学生们。
“......裴青下手太重了？”
“不会吧，瑟维塔尔好歹是S级，怎么会失控？”
“杨玉是攻击型向导，不好说啊，瑟维塔尔一个S哨直接昏过去了！”
没理会其他人的窃窃私语，艾伦将身上还带着的信息素清除剂给了杨玉。她毕竟是一个向导，直面这么浓郁的哨兵信息素还是太危险了，很有可能进入情潮期。
收拾完瑟维塔尔，裴青就直奔高台的方向，维森特刚才为了躲避瑟维塔尔的攻击躲避到了高台旁，借着死角掩护，好歹没有受伤，但浓郁而充满攻击性的哨兵信息素让他不太舒服，脸色有点难看。
熟悉的信息素扑面而来，维森特深深呼出一口气，“瑟维塔尔怎么了？”
“信息素失控，我怀疑他陷入了精神狂暴，不过不到精神游离的地步。”
拿下护目镜，裴青额角还有因为刚才打斗渗出的细汗，他顾不上抹去，而是伸手摸了摸维森特的额头和脖颈处，确定温度没有上升，信息素还在可控范围内才勉强放下心。
不过他还是问道：“你感觉怎么样？”
“你在我身边再待一会儿， ”维森特没有拒绝裴青的陪伴，他十分清楚自己的身体，已经受不住再一次大规模的信息素冲击，在裴青伸手的时候下意识挨得更近，任由带着炙热温度的手掌落在脖颈处，恍若依赖，“别离我太远。”
令人安心的香草冰激凌将空气中浓郁到仿佛要腐烂的黑玫瑰气味驱逐，维森特觉得自己终于能够呼吸，而不是反胃，脸色好看了点。
裴青怔了怔，没说话，他像是无措般摸了摸鼻子，很快想起教室的信息素清理系统，他伸手打开，还没说什么，转眼就看到原本还在检查瑟维塔尔外骨骼的林亚朝他们过来。
“瑟维塔尔的外骨骼没有问题，”林亚大踏步过来，敏锐觉察到维森特状态不对，停在一个安全的距离，没有靠得太近，“裴青，你当时和他距离最近，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杨玉的那一击不该直接让他进入昏迷状态，杨玉虽然是攻击型向导，但S级哨兵的精神域壁垒应该十分厚重，以她的能力顶多让瑟维塔尔进入僵直状态，”林亚说，“但瑟维塔尔直接晕倒，五感像是遭受了重创。”
这不应该。
裴青知道林亚的猜测，他当时和瑟维塔尔打架的时候确实察觉到了游离的精神丝线感，但哨兵的精神力处于一种固定的动态，而不像向导那样处于一种游动的动态，所以他只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现在想想或许并不是错觉，瑟维塔尔的精神域出现了问题，这也能够解释为什么他之前突然纠缠维森特。
这么想着，裴青将自己在战斗过程中感受到的怪异之处简单说出，又道，“我不确定是不是我的错觉，但瑟维塔尔应该是进入了精神狂暴之中。”
精神狂暴，是精神域中信息过载造成的恶性结果之一，哨兵的精神域发生劣性异变、长久不接触向导素造成区域性堵塞，哨兵自我迷失，精神图景坠落才会导致。
林亚微微皱眉，他不清楚瑟维塔尔的情况，但也知道学校提供人工普适向导素，一般情况下哨兵不会陷入精神狂暴，只有那些精神域天生狭窄，与众多向导信息素不匹配、与市场上普适信息素没什么适配性的哨兵才会得这个。但瑟维塔尔是从A级进阶的S级哨兵，怎么会精神域狭窄？
但裴青的五感数值是整个诺克萨斯的巅峰，他说的话很大程度是事实。
林亚开始思考有没有什么手段能够短期内摧毁哨兵的精神图景造成精神狂暴的结果。
维森特微微皱眉，身为对瑟维塔尔十分了解的人，他最清楚瑟维塔尔的秉性，先前他只是没相信瑟维塔尔的说法，但如今来看，他说的是实话。
维森特：“瑟维塔尔曾经请求我为他梳理精神域，我拒绝了。”
“但不久前亚伯才为他深度梳理过，我一直以为他在开玩笑。”
林亚若有所思，他又问了几句其他的，问完转身去看了几个受伤的学生，确认大多数人没什么大碍，他到高台上简单宣布这节课就此结束，就匆匆赶往医务室。
不管怎么说，瑟维塔尔都是在他课堂上出的事，他得为此负责。
目送教官离去，维森特偏头，“看来你最近会空闲一点。”
这句话他说得笃定，瑟维塔尔毕竟是在和裴青训练的时候出的事，在瑟维塔尔出事的真正原因调查出来前，裴青八成不会再被允许参与学校的维护中。
终端震动的声响传入两个人耳中，裴青随手划开，扫过诺克发来的信件，耸肩，“你说的很对。”
他并不意外，不过最近维森特正好身体不适，暂时停止学校的管理工作也算是好事。
随手关上终端，黑发哨兵微微偏头，“他不该陷入精神狂暴。”
瑟维塔尔身边围绕的向导不少，可以说他从不缺少向导为他梳理精神域，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精神图景出事。
维森特同样这么觉得。
他记忆里的上一世，瑟维塔尔什么时候进阶的S级他并不清楚，自诺克萨斯遭受不知名组织的先后袭击，整个诺克萨斯不再安全，维森特身为拉威家族的继承人又很忙，他需要处理家族那边的一些事，又要抽时间辅助克洛琳德女士管理向导们的安全，忙得很长时间没和瑟维塔尔见面。
瑟维塔尔在诺克萨斯受攻击最严重的那一段时间回了一趟摩日星球，也就是瑟维塔尔入学前生活的地方。大概是为了让瑟维塔尔安全晋升，学校将他的行踪遮掩得相当紧密，就连维森特都不清楚瑟维塔尔的去向，只以为瑟维塔尔和塞达尔在执行任务。
等瑟维塔尔再度和他见面已经是一个月之后，那时候瑟维塔尔已经晋升到了S级，在诺克萨斯内被视为除了首席塞达尔、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裴青之外的顶尖战力，诺克授予他权限，王朝给予他信任，瑟维塔尔破例被允许参与学校的管理。
上辈子风云诡谲，诺克萨斯里的很多事情牵扯不清，宛如一团乱糟糟的毛线，维森特拧着眉头沉思。
良久，维森特蹙眉思考，随后他听到身旁人说，“你说，瑟维塔尔的晋升，啧，是不是太过突然了？”
身为一直跟在他身旁一起玩耍的向导，维森特轻而易举地分辨出裴青想要说什么，“你怀疑他的晋升有问题？”
裴青最近学了很多特殊人种的生理知识，又读了一些特殊人种的历史记录，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哨兵的晋升不是像换衣服那么简单，它十分耗费精力和时间。”
“根据自愿公布的记载，过去五百年间只有三位从A级成功晋升到S级，成功晋升的三位中有两位在分化前就测出极高的潜力，只是分化时出了差错跌落A级，严格来说这五百年只有那一位潜力等级为A的哨兵真真正正是靠自己晋升S级。”
“但瑟维塔尔的潜力是B－。”
裴青指出其中十分不可思议的一点，“他分化时突破潜力成为A级，能力被评为A+级，王朝因此一直对他另眼相看。后来他在分化的一年多后，晋升S级。”
太快了，真正去翻阅瑟维塔尔的资料就会明白他的晋 升速度有多惊人。好像哨兵战力等级的壁垒在他面前不存在，他的晋升宛如吃饭喝水。
王朝曾经调查过瑟维塔尔的比赛记录，这对于其他学生或许是秘密，但对于拥有一部分权限的裴青来说，却是很容易能够调查出来。
或许别人会觉得王朝是在保持比赛的公平，但裴青敏锐地抓住了王朝调查的时间点——瑟维塔尔最初展露足够攀登S级的信息素威慑时。
这说明王朝怀疑过瑟维塔尔的战力提升速度，但最后调查的结果显示一切正常，事情由此不了了之。
说着说着，裴青忽然意识到什么。
“噢，教官放弃得有点草率。”
裴青若有所思，挠挠下巴。
这说不通，哨兵晋升是一件十分严肃的事情，学院向来对着学生负责，为什么一直以来没有人对瑟维塔尔过快的晋升速度提出质疑。
“你应该知道那位由A级提升到S级的哨兵，已经死去二百多年的安菲薇特拉舍尔，原本的第五军统帅，也是距今最近的、历史上赫赫有名的黑暗哨兵。”
维森特皱着眉，听着裴青的分析他才猛然发觉维森特的晋升确实太快了。
还有瑟维塔尔曾经的潜力等级是B－，维森特一直以为瑟维塔尔的潜力等级是B+，接近A级。按照预测，这才符合分化规律，虽然现在并不会刻意区分两者，并将其都看成B级，但B－和B+分化成A级甚至A+的跨越程度并不一样。
“你应该不清楚瑟维塔尔曾经的名字，他的父母亲系因为之前的中央星变故被判处死刑，瑟维塔尔虽然没有牵扯其中，但为了能给民众一个交代，瑟维塔尔放弃了他曾经的姓氏。”
“瑟维塔尔拉舍尔，他是安菲薇特拉舍尔的嫡系子弟，基因里镌刻着曾经属于黑暗哨兵的片段序列，”维森特一边解释一边思考，“这就是为什么学院那边没有太过怀疑瑟维塔尔晋升速度的原因。”
原来如此，在阿尔法星系基因序列确实很受星际人推崇，裴青刚分化时的基因序列有很多医生想要拿到，但最后都被宾斯派来的医生挡了下来，当时裴青只担心自己的基因序列被看出不一样，没想到这一层。
“你确定瑟维塔尔的潜力等级是B－？”
“对，诺克上的报告上写得很清楚。”
闻言，裴青回忆片刻，确定自己没记错。
“……”
维森特捏紧手指，将一切神色都敛进眼底。
他曾经在辅助瑟维塔尔分化时站在舱外感受到的精神力接近A级，辅助机器上显示的是B+。如果他和机器都没错，那么……
“......瑟维塔尔的晋升有问题。”
他喃喃自语。
哨兵的五感让裴青将这一句话听得清清楚楚。
地球人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前任哥真他爸的是个天才。
哪怕他占据不了金主大人的情感，但他还有办法占据金主大人的思考。
稳坐一番啊前任哥，手段高明。
想到这里，裴青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凑过去。
站在原地的向导还在想什么一样，神思不属，他思考间，不知道什么时候熟悉的气息忽而凑近。
维森特下意识抬眼，入目就是一张凑近放大的帅脸。
裴青蓦然冲他一笑，“维森特——”
“……”
维森特恍惚一瞬，下意识应声：“嗯。”
地球人满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