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来了新成员,赵听澜吩咐今晚多做几个小孩爱吃的菜。
林姨是第一次见阿进,从进门就一个劲的看着他止不住的擦泪,“跟阿琛真像。”
“我怎么看着像阿衍呢。”赵听澜捧住阿进的脸仔细的咂摸一圈。
林姨把可乐鸡翅闷上,抽空洗着苹果,脸上挂着笑,“像阿琛,阿衍小时候性子冷,不说话——”
她说了两句就停住话头,神情一下变得很悲伤,“不说这个不说这个,你们去吃苹果。”
赵听澜端着苹果牵着阿进往客厅走,齐覃手边搁着一台电脑,上面打开好几个文件,大多都是最近的项目。在度假村的时候齐覃的头发又剃过一回,现在依旧是寸头,圆润的额角展露出来,他躬着背撑着下颌认真的看着文件。
她坐在他的身边,故意取笑他,“怎么你一回燕城就板着一张脸呢?”
齐覃说,“他们不知道我失忆了。”
赵听澜瞬间明白,她喂给他一块苹果,看了眼在楼梯口看绘本的阿进,问:“他妈妈呢?”
“难产。”那块苹果又脆又甜,齐覃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多少表情,但是赵听澜还是捕捉到齐覃身上一瞬流露出来的停顿。
她想起齐覃的生日就在这几天,他不过生日,每年到这天赵听澜就联系不上他,后来才知道是齐琛带着他在覃锦墓前干坐着。从早坐到晚。
吃过饭林姨就带着阿进上楼洗漱陪他睡觉了。
赵听澜从浴室出来后看到齐覃已经侧躺在床上了,“睡着了?”
没人回答她,奔波一天赵听澜也累了,留了一盏小灯侧着身子回信息。
后面窸窸窣窣的传来一阵翻身的动静,齐覃搂着赵听澜的腰身,整张脸埋在她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我最近表现好不好?”
赵听澜转过身来,“怎么了?”
他固执的问,“你说好不好。”
“好。”
赵听澜的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齐覃张口吸了一下她脖子,“我就是最近表现的太好了。”
“?”
齐覃拿过她的手机,当着她的面点开微信聊天框,指着钟烨的微信头像阴阳怪气道:“他怎么老挑晚上给你发信息?”
他哼哼两声,“华丰给你让了几成利?我双倍给他赶紧让他滚蛋。”
“学长有事找我。”
“学长。”他怪里怪气的学她讲话。
赵听澜转过身好笑的看着他,“你是不是吃醋了?”
“吃醋?什么吃醋?”齐覃说:“我就是单纯看他不顺眼。”
隔了两秒,齐覃败下阵来,“好吧,我就是吃醋了。”
赵听澜回:“醋着吧,尝尝我什么滋味儿。”
“你把杨旎放进万科呢。”赵听澜仗着齐覃脑子不好噼里啪啦的吐槽,“你把我看上的项链让给她,还把她放进万科的秘书部,要是因为你她能有机会卡我预算表吗?”
赵听澜越说越来气,“你还说她工作能力好,二话不说就把我电话给撂了,你看不出来她喜欢你呢?要不然怎么能故意发照片给你。”
“也是,我这种连金屋都没有的金丝雀本来就没什么话语权。”
齐覃笑的胸腔发颤,“你这么横的金丝雀怎么不把她直接开了?”
赵听澜白他一眼,“人是你点头让进的,我哪敢呢。”
见齐覃还敢拿金丝雀说事,赵听澜愤愤捶床,替自己感到不公。
“宝贝儿。”齐覃声线本就低沉,糙硬的发茬慢条斯理的在她颈窝里磨着,“你不能仗着我脑子不好使就欺负我。”
赵听澜被喊的双颊滚烫,暗道自己不能没有定力。
下一秒,脸颊被掰过去,齐覃亲着她,含糊不清的继续说,“金屋买不起,赵小姐接不接受分期付款?”
赵听澜被亲的昏头转向,“什么分期付款?”
齐覃用一整晚向她证明怎么个分期付款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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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赵听澜醒来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她下楼的时候齐覃正准备上楼。
“醒了?我带阿进去疗养院,你要不要顺带看看叔叔?”
赵禹江的病房在八楼,赵听澜在八楼就出电梯了,齐覃带着阿进继续执行上十四楼。
忠叔正陪赵禹江吃饭,赵禹江目前还只能吃些流食,见赵听澜来他摆摆手,“不吃啦。”
“每天都吃这些清汤寡水的,嘴巴里没味道。”
赵听澜给他揪了下被角,把床摇高,嗔怪道:“您可把我吓死了。”
赵禹江乐呵呵的,拍拍赵听澜的手有些语重心长,“爸爸老了,身子骨不中用了,一听公司出事还没迈出两步路就倒了。”
赵听澜垂眸浅笑,看着赵禹江因为扎针而淤青的手背整个人都发苦。
去年赵禹江的身体就已经很不好了,做了开颅手术后精心的养护着,好不容易精神好点了心脏病又犯了,胖出来的那点肉全都瘦没了,整个人跟骨头架子似的,病号服空荡荡的。
“您年轻着呢。”她说。
赵禹江看着窗外的明媚阳光,费力的喘了一口气,整张脸呈着一种病态的红,“我听说你和齐覃又重新在一块了?”
“算是吧。”赵听澜模棱两可的回。
“那孩子心硬啊。”赵禹江断断续续的讲着话,“齐舜文不喜他,一心惦记着他妈给他留下的那些遗产。”
“得有二十多年了吧,齐舜文二婚,大冬天的,那时候结婚要先去新郎家里送贺礼,跟现在差不多的时候吧,齐琛怀里抱着一个娃娃,那小孩精瘦。”
赵听澜一颗心被狠狠攥住。
赵禹江咽了咽喉咙,又继续说,“四五岁的小孩不哭不闹,一句话也不说,也不知道谁塞到他手里的一把小刀,他就从齐琛怀里头跳下来用刀指着齐舜文。”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黑黢黢的一双眼睛瞧不出笑模样,逼着齐舜文把他妈的遗产交出来。”
——我五岁就跟着我哥把我妈的遗产抢回来了。
“然后呢?”赵听澜有些不太敢问,声音都发着颤。
“还能怎么样,两个都挨了打,老爷子把遗产交给齐琛保管,又把人关了小半年,然后当天就把齐覃送回绥城了。”
“你知道他为什么叫阿衍吗?”赵禹江重重的咳了两下,继续道:“齐覃他妈是难产走的,这些事我也是听别人说的,你就当听着玩。”
“他妈生下他就觉得身子不大好,从娘家叫了人来逼着齐老爷子把继承权交出来,两个孩子二选一。”
赵听澜愣楞的问,“覃家这么厉害吗?”
“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了,当时覃家把覃锦嫁过来是齐家亲口许的继承权,只要孩子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整个齐家都得是他的。”
“齐琛是覃锦一手带大的,临走的时候只说阿琛要是不成,必须是阿衍的。”赵禹江喃喃道:“衍,水朝宗于海貌也。”
“覃锦一开始就算透了齐琛心软不合适,冠着她的姓,齐覃花了二十八年才彻底拿到齐氏的掌控权。”
“那孩子命硬,心硬,齐琛护了他半辈子,争都不争直接把继承权让给他。齐琛到底是为了你俩的事才成了这样,我看不透他对你有几分真心......”
“阿澜啊,爸爸怕你太累,陪在那么一个人跟前,等他入心太难太难了。”赵禹江眼眶微微泛红,“我怕是撑不了多久了,你得好好的。”
赵听澜溢出一声哭腔,这一声既是为了赵禹江,又是为了齐覃。
“孩子,别哭,上楼去找他去吧。”
赵禹江把赵听澜打发走之后冲忠叔摆摆手,“文忠,你抽空处理一下我手里那些房产字画,就留着老家那一套房子,其他的东西能卖就卖了。”
文忠揣着手不吭声。
赵禹江重重的咳着,文忠小心的拍着他的背,帕子上有些浅淡的血迹,“二成你拿着,你去老家养老,剩下的,要是阿澜哪天不想跟齐覃过了,你就替我多照看着些。”
忠叔跟了赵禹江几十年,没儿没女早就把赵听澜看成自己的孩子了,他躬着腰,头一回发了脾气。
“我不给你看,你自己的孩子。”
赵禹江躺在床上一笑,“你这人,年纪越大脾气也越大了。”
赵听澜在门外听的直落泪,哗啦啦的止不住,心疼的难受,她蹲在病房门口,腿麻的都站不起来。
隔了几分钟,齐覃怀里抱着个哭包,又搂着另外一个哭包,还得边走边停,把人撂在疗养院门口揉揉发麻的腿才把车开过来。
“早知道就自己来了。”他把一包没拆封的抽纸扔到后车座,“把你眼泪擦擦,都蹭我老婆衣服上了。”
阿进抽抽嗒嗒的,“小叔,你怎么不哭。”
齐覃道:“你快闭嘴吧。”
赵听澜噗呲一笑,她一笑阿进也跟着笑,她忍不住去摸阿进的脑袋,又碰碰他的眼睛。
一个长得像齐覃,命运又和齐覃像的小孩活生生呆在自己面前,小孩长得好,白白胖胖的,也不怕他。
赵听澜在心里一叹,怕是齐覃都不知道自己在他身上花过多少心思。
今天天气好,半路上阿进吵着去公园玩,齐覃开着车到江边打开半扇窗户,呼啦啦的冷风吹在阿进脸上,齐覃说,“和逛公园差不多的效果。”
说罢又把窗户关上了,阿进被一阵凉风吹的脑子都不转了,半响才说,“今天哪有那么大的风。”
齐覃不理他,开车往商场里去,途径一楼的游乐园又问,“你去不去?”
“不去。”阿进抓着赵听澜的手,振振有词,“室内游乐园一点都不好玩。”
齐覃插着兜低头瞧他一眼,轻哼了一声,随机牵起赵听澜的另一只手,踏步上扶梯。
专柜里来了新款对戒,齐覃网上看过图片觉得还行就带着赵听澜过来量尺寸,很普通的铂金镶钻素圈,加急预定需要一个月左右。
齐覃在付款,赵听澜和阿进去隔壁看包,迎面碰上齐宝珍和一个长相乖巧的女生,那女生穿的单薄,肤色特别白,黑色的直发,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赵听澜有日子没见齐宝珍了,人瘦了一大圈,看见她之后跟鹌鹑似的,眼神一个劲儿的闪躲,瞥见赵听澜跟前的阿进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你你你——他他他——”
赵听澜和阿进走进店里,随手指了款包,“包起来。”
“你好,这款包能不能让给我。”一道怯生生的女声响起。
是齐宝珍身边的女生,葱根似得手指扯了扯赵听澜的包带。
赵听澜刷卡的胳膊一顿,扭头看了一眼。
齐宝珍一看到阿进就知道齐覃肯定也在周边,她可不敢得罪赵听澜,只得小声劝着那个女生,“荔荔姐,要不然咱们等等吧,不着急。”
路荔都快要哭出来了,红着眼睛,“可是舅妈很喜欢这款,整个燕城就剩下这一只了。”
“姑姑生日还有几天呢,我们去禾城买也行。”
姑姑?赵听澜眉一挑,阿进鼓着脸颊指了指齐宝珍,小声说,“坏人。”
昨天站在那房子里头的,除了他和小叔都是坏人。
“不好意思啊小姐,让不了。”赵听澜把卡递给导购,付好钱后准备走,没想到门都没出就被拦住了。
“我出两倍价钱,让给我行吗?”
“还没买好?”齐覃突然出现在门口。
齐宝珍嗫嚅哦的喊了声:“二哥。”
赵听澜把袋子递给他,“本来是要走的,突然冒出来个人说要出两倍价钱买我的包。”
两个人姿态亲密又熟捻,路荔眼眶一下红透了,身子摇摇欲坠,捂着胸口,“衍哥哥。”
赵听澜抱着手肘似笑非笑的看着齐覃,“你认识?”
“没太有印象。”齐覃说。
那就是认识了。
路荔一下就掉出眼泪,“阿衍哥哥,你能不能问问这位小姐能不能把包让给舅妈?”
齐宝珍终于说话了,“二哥,姑姑生日快到了,荔荔姐想买礼物送给姑姑......”
“关我屁事。”赵听澜下巴一扬,“齐萍在绥城还惦记着我的东西呢,她警局没待够还是我下手太轻?”
“她怎么还喊舅妈名字呢,阿衍哥哥,你朋友也太没有礼貌了。”
齐宝珍战战兢兢的,生怕赵听澜连她都给揍了,忙不迭的解释,“荔荔姐,她是我哥没过门的媳妇儿。”
路荔眼泪掉得更凶了,“就是她打的舅妈?阿衍哥哥还把舅妈赶到绥城去,就为了这么一个没有礼貌的女人!”
赵听澜耸耸肩,不咸不淡的小声和齐覃说,“我不知道你这情妹妹打哪来的,但是你要是敢把我的包让出去,我就半夜杀了你。”
“少吃醋。”齐覃突然偏头亲了下她的额角,“我这人一向惜命。”
“听见没。”赵听澜站在路荔面前恶狠狠的威胁,“你要是再惦记我的包,我就半夜弄死你的阿衍哥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