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禹江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好起来,度假村的二期工程也进行到中段。元旦前赵听澜偷偷让夏宁提前约好中介,绕了一个大弯子再让忠叔亲自把赵禹江名下的房产处理好。
赵禹江大半辈子攒下的家业一半成了一张薄薄的卡片,一半在赵听澜身上,变成她名下过半的股份。
元旦前后下了场小雨,赵听澜和齐覃没在清苑,两人窝在293号,新年钟声响起的时候,对面江际燃起五彩绚烂的烟花,今年滨江大道的人特别多,从顶楼往下看人影密密麻麻的。
元旦过后两天是齐萍的五十岁生日,老爷子就这么一个闺女放话说要大办,齐覃必须得回去。
中午来的都是些生意场上的人,齐覃懒得去,只去了齐墨一个人招待。中午两点饭局刚结束,齐墨吐了三场后气冲冲的给齐覃打电话。
“哥,你车库那辆柯尼塞格我要开走。”
齐覃最近脾气好得很,摆弄着桌面上崭新的对戒,“拿走。”
“你中午没回去爷爷不怎么开心呢。”齐墨那边响起一阵水声,随后说话的时候口齿清晰了不少,“晚上只有自己人,你记得得回来,我妈都回来了。”
“自己人?”
齐覃讽刺一笑,说:“知道了。”
他把那对戒指妥帖的揣在兜里打算回去的时候给赵听澜一个惊喜,然后让陈万青随便去挑两件礼物放进后备箱,下班时间一到就往老宅去。
老宅门口停着几辆豪车,陈万青把车停到一旁,“我等饭局结束来接您?”
齐覃眉心一皱,“你在这等着。”
今天老宅的人格外多,说是只有自己人实际上把绥城老家的人都请了过来,齐覃把礼品随手递给保姆。
老爷子坐在上首口气淡淡,“来了。”
他环视一圈,“齐墨说今晚只有自己人?”
他脸上挂着讽刺,半点面子没给老爷子留,无非是觉得连离了婚的三房原配都喊了过来,连一个五岁大的重孙都舍不得定张机票喊过来。
老爷子面上无光,隐隐有些怒气,“你把那孩子看的紧。”
言下之意就是我哪能从你眼皮子底下把孩子抱过来。
“我让人从国外请了几个好大夫给阿琛。”
齐覃笑意不达眼底,“您劳驾。”
“你姑父那边也来了不少人,有几个不错的姑娘,待会你和阿墨瞧瞧,咱家也不用非要联姻,挑个顾家的。”
齐萍给旁边的路荔使了个眼色,交代她一会懂点事。
老爷子速度一向快,当即让齐萍带着两个孙子去会客厅见见人。
齐覃为着股份还留给老爷子面子,齐墨上午已经见过一场,还没醒酒就又被拉来选妃,整个人怎么想怎么不痛快。
“姑姑咱家破产了?”他吊儿郎当的坐在会客厅沙发里,“一天见两场,这么着急把我们许出去好收礼钱?”
齐覃眼皮都懒得抬,任由对面花似的姑娘站着,“以姑姑的作风,要想收礼钱早就把两个妹妹打发出去收聘金了。”
“也是,我误会姑姑了。”
堂兄俩一人一句说的齐萍脸上青白交加,齐萍也懒得装了,指着面前那些姑娘说,“爸的意思是让你们俩从里面挑,旁的进不了咱家的门。”
齐覃不作声,只漫不经心的掏出裤兜里的戒指盒,把那枚男戒拿出来带到自己左手中指上。
齐萍脸上挂不住又不敢呵斥齐覃,只得把目光放到齐墨身上,“老三家的,你挑,薛家的不成。”
“这都是些好姑娘,算不上门当户对也是书香门第。”
“姑姑我可不敢。”齐墨回头看了看不远处的亲妈,指了指,“您也知道我妈这次回国就为了结婚的事。”
七天被打了十二次的齐萍看见莫湘就直打寒战,她打了个踉跄,“反正话给你们俩带到了。”
寿星说完话就走了,还不忘扯着路荔到一边嘀嘀咕咕,丝毫不管那兄弟俩。
一直到吃饭前,齐墨睡醒一觉伸了个懒腰,抬眼一看边上还站着的姑娘觉得惊奇,“站一个小时了吧?不累?洗洗手赶紧吃饭去吧妹妹们。”
晚上的席面也就三桌,齐萍有自己的小心思把自己的外甥女安排在齐覃旁边。
“阿衍呐,今天帮姑姑多照顾荔荔,你们年轻人有话题,姑姑就不掺和了。”
“宝珍啊,晚上少吃点,过两天你还得去见人呢。”
“老三家的少喝酒,别误正事.......老二家的文宣,劝着点你三哥,中午都喝成什么样了,你一会多吃点,姑姑特地给你炖了燕窝,补个几月来年生日宴人也好看。”
一桌子都是本家人,平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也没什么话寒暄,老爷子照例问问了公司什么情况就专心吃饭了。
齐萍一圈圈的倒酒,齐墨一杯杯的灌,连带着齐覃也喝了不少,他摩挲着指环,路荔看的眼红,趁人不备的时候偷擦了好几回眼泪。
“你过来。”齐萍一把把路荔扯过来,环顾四周后给了她一小包药粉,“一会倒醒酒汤里给阿衍喝,把门锁上。”
路荔知道那是什么,想拿又不敢拿,“阿衍哥哥知道了怎么办?”
“生米煮成熟饭能怎么办?今晚这么多人在,老爷子手里还有股份,他不忍也得忍。”齐萍强硬的塞进她手里,“只能成不能败。”
没过多久齐萍就让阿姨端着好几份醒酒汤到会客厅,招呼着齐宝珍把两个哥哥驾到会客厅喝口汤缓缓。
那杯下了料的醒酒汤是齐宝珍端过去的,“哥,你脸色不好,我扶你到楼上客房休息会吧?”
齐覃忍着头疼看了眼时间,“你嫂子在家等。”
他脸红的很快,心口好像有团火烧,肉眼可见的难受。
齐宝珍这时候还是有点良心的,替自己哥哥打抱不平,“你脸色都差成这样了,我扶你上去休息会吧,待会我给赵听澜打电话。”
把齐覃扶到客房后她就出门打电话了,全然没注意偷偷溜上二楼的路荔。
她穿着单薄的裙子,捂着起伏不定的胸口看着躺在床上皱着眉的男人。
齐覃出了很多汗,几乎都要把衬衣浸湿,脖颈上青筋暴起,他呼吸一下比一下重,恍惚间听见有人叫自己。
“阿衍哥哥。”路荔颤颤巍巍的脱着衣服。
砰的一声,齐覃猛的坐起来把桌上的水杯打翻在地,房间没开灯,看不到他可怖的五官,他几乎是从唇缝里逼出来的声音,“你下药了?”
路荔哆哆嗦嗦的碰上他,“衍哥哥,我是真的爱你——”
“滚开。”
齐覃跌跌撞撞的往外走,门被锁死,他使劲拽着门把手,腰上被一双柔臂缠着,他拼命扯着门把手,几乎要把整间房子震烂。
地上有水杯崩裂开的碎片,不知道什么时候齐覃捡起一片牢牢握进掌心里,鲜血顺着指缝往地上落,他甩开路荔,使劲拽开门把手。
千钧一发之际,那门终于松动两分,齐覃凭借那一份清醒抬脚用力一踹,门锁啪嗒一下掉在地上。
下一秒,齐覃用那只带血的手捏紧路荔的脖子,径直往楼下拖。
他把人直接丢在大厅里,脸上挂着潮红,表情阴冷又愠怒,地上还有个穿着清凉的路荔,明眼人都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齐萍还没来得及打圆场,齐覃就对着老爷子道,“我看在您的面子上今天这桩事就不跟姑姑计较,以后我不想看见路家的人出现在燕城。”
“要钱还是要人,您自己看着办。”
说完这句话齐覃就踏出老宅,跌跌撞撞的往车上走。车门一下被拉开,陈万青被惊醒,忙打开车内灯,看见齐覃血淋淋的掌心一阵心惊。
“齐总——”
“回清苑,快开。”
陈万青不敢马虎,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清苑,又在路上打电话通知赵听澜。
“回来?”赵听澜在电话那头也疑惑,“齐宝珍不是说今天不回来吗?”
陈万青支支吾吾也说不清,从后视镜看了眼几乎要昏迷的齐覃急的都不会说话了,“齐总受伤了!哎呀,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我把人带回去您瞧瞧吧。”
赵听澜一早就拢着大衣在门口等着,扶着人下车,齐覃整个人搭在赵听澜身上,呼吸非常急促,“让他走。”
“不能走,你太重了,我弄不动你。”赵听澜打眼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她咬咬牙,“陈万青,把人扶上楼——”
“我说了不准上楼!”齐覃突然暴怒,手里的碎瓷片应声而落,那双桃花眼淬着一汪冷潭,满手的鲜血被暴躁的往身上一蹭。
“我自己回。”
他跌跌撞撞的往前走,赵听澜无奈只能让陈万青先走,“你晚些时候查查什么情况。”
说罢她赶忙追上去。
齐覃直奔浴室,喷头打下冷水让他短暂恢复神智,赵听澜紧随其后,眼神里满是担忧,“今晚怎么回事。”
齐覃别开脸不去看她,喉结一下下滚着,声音嘶哑,“你出去。”
“谁下的药?”赵听澜强硬的掰过他下巴,皮肤冰冷刺骨,沿着皮肤蜿蜒而下,她死死的盯着他,势必要问出个答案。
“齐萍还是齐舜文?”
“齐萍。”他抬头理了下短发,中指上反折处一道银色的光芒,赵听澜定睛一瞧,是枚戒指。
............
外头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雨,卧室里灯都黑着,电闪雷鸣劈开窗帘,透着细小的缝隙打亮房间,齐覃强硬的把另一个指环套进赵听澜的手上,好像这样就能多宽慰点自己一样。
窗外夜雨淋淋,齐覃低着头眼底多了一丝捉摸不透的冷,他伸手盖上赵听澜的眼睛,露出的一角下颌生硬而冷漠。
一直到后半夜,赵听澜已经沉沉睡下。
齐覃赤脚走进浴室,盯着镜子看了好长时间,依旧是那一双眼睛,只是温柔不再,取而代之的是肃杀的冷意。
他垂眸看了眼中指上的戒指,半响骂了句,“蠢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