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听澜反应极快,迅速说了声对不起改日聊后砰的一声关上门。
后撤两步深吸一口气直直撞进男人怀里,一股久违的沉香气铺天盖地的遮了下来,声音也落在耳畔里:
“怎么办呢,耳听为实。”
表面调笑实则威胁。恨不得下一秒就要发法院传票起诉她诽谤、恶意动摇齐氏和万科股价。
赵听澜暗啐一口果真是狗改不了吃屎,一如既往的横行霸道,但这事她也理亏,正打算顺势应了他回燕城的事。
结果手里的册子再度被抽走,微凉的手背骨节擦过脸颊耳垂,引她眼睫一颤,意识到两人的姿势实在算不上像多年未见的仇人,反倒是亲密过了度。
她胡思乱想着,齐覃那头却是盯着下角的价格眉心皱的能夹死苍蝇,“6999?每天两个小时一个月就算六十个小时?一小时一百出出头,先不说这课连你包的零头都赶不上,我儿子就值这个价钱?”
什么叫就值这个价钱?赵听澜直怄血,当机立断的就反驳他:“这在平城已经算是中等偏上的价格了,三岁小孩还要学什么?交交朋友学点东西不就行了?”
齐覃冷嗤一声,“确实。”
赵听澜嗓眼里憋了一句你知道就行还没说出口,就听见齐覃阴测测的张口说,“连儿子都知道给我倒杯水。”
这算是变着法的说她没礼貌?以他们俩的交情也到不了来了就得斟茶倒水的程度吧???
赵听澜现在一心就想打发他走,忙不迭的从冰箱里抽了瓶矿泉水,送客意味十分明显,“既然儿子学到东西在平城继续上学也没什么不好的。”
“好什么?”齐覃仿佛跟她杠上似的,手里的小册子都捏出好几道褶子,皮笑肉不笑:“真金白银的钱供着上了一年多的早教连口水都倒不明白,生怕我多喝一口。”
齐覃跟吃了枪药似的,“恨不得满世界宣扬我死了,你是打算瞒一辈子还是打算以后儿子见到我后让我亲口解释说爸爸会诈尸?”
门铃响了,齐覃看了眼手机饶过赵听澜去开门,拎过来两个满满的购物袋,头都不回的往厨房走,“我凭什么走?我答应儿子要给他烤薯片。”
说罢他抽出两根黄瓜扔进水槽里,对着客厅里撅着屁股扒拉钻石的儿子叫道:“齐繁,过来。”
繁繁平时不怎么被连名带姓的叫,乍被叫了几次后还有点反应不过来,等齐覃又喊了一声后才想起这也是自己的名,当即扑棱着小短腿往厨房里走。
“来啦~”
赵听澜冷哼一声,“你儿子都不知道自己姓齐呢。”
齐覃拉过旁边的增高凳让繁繁踩上去,打开他那边水槽的开关,龙头水密密麻麻洒在池子里的深红浆果杨梅上,说话时温和了不知道多少度。
“帮爸爸洗水果,记得一会给你妈分享,要做一个有礼貌的小孩。”
开放式厨房,玻璃推拉门敞开着,她站在客厅中央,空调冷气四面八方的吹过来。赵听澜看着站在凳子上心甘情愿当小奴隶的儿子只觉得心里凉了个透。
她看着碍眼,站在原地天人交战两秒后索性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暑假档有颜馨的小男友主演的电视剧,三令五申的要求每个人都得观看一遍还得五百字长影评。
抗战剧,从一开头就炸的没完没了,她走神的功夫屏幕上几个男演员都被炸的灰头土脸看不出哪个才是颜馨男朋友。赵听澜聚精会神的看了五分钟实则心早就被厨房那边的谈话声勾了去。
她鲜少见到这样有耐心的齐覃,厨房大理石台面上分门别类的放着洗净的食材,说要烤薯片东西准备的也齐全,一直低着头搅拌材料,甚至递给繁繁一个很小的一个裱花袋让他自己慢慢挤。
齐覃话一如既往的少,繁繁是第一次正儿八经的跟着爸爸做手工,眼角眉梢都飞扬着,一口小米牙就没收起来过。
赵听澜看着两个人的互动一时间有些愣神。从产前训练班到产后修复再到繁繁去打疫苗,上早教,一直只有她自己。繁繁比别的小孩听话也没有那么敏感,以至于她一直自欺欺人的告诉自己没有爸爸也没有关系的。
但是齐覃的横空出现直接给她当头一棒,血淋淋的揭开真相。告诉她,她不能一意孤行的按照自己的意愿去养育小孩,他也要尽责任,他不希望孩子在不健全的家庭环境和不怎么好的教育环境下又养出一个他。
或许这话太过偏激,可是赵听澜心里门清他说的没有错。
她当时做主生下这个孩子就已经是不负责任,更不能以现在的标准去剥夺他享受更好环境的权利。明明她自己也享尽荣华,怎么就要齐繁选择退而求其次的环境呢。
齐繁把水池里的杨梅一颗颗捡出来放在盘子里,齐覃关上烤箱后就准备一会做饭的食材,在这个家的人最后一顿饭还是要吃好一点的,齐覃看着桌上琳琅满目的食材摸了摸下巴。
“爸爸吃呀。”齐繁抓着一颗红艳艳的杨梅示意齐覃低头,他嘴里含着一颗,红色汁水沾满嘴角指尖。
齐覃很给面子的张口咬进去,锋利的牙尖不小心刮到他的指尖惊的他一缩,“你咬到我啦。”
那杨梅酸酸甜甜的,齐覃后槽牙磨着果肉表情散漫的回:“那爸爸给你道个歉,繁繁有什么忌口吗?”
“什么是忌口?”他懵懵懂懂的看着齐覃。
齐覃才意识到他不过才三岁,还是有很多话听不懂的,他解释说,“就是不喜欢吃的东西。”
繁繁想了一会,掰着手指头说,“不吃菠菜,不吃胡萝卜还有那个毛毛的——”
赵听澜不知道何时走了过来懒懒的接过话茬,“不吃菠菜不吃胡萝卜不吃猕猴桃还不吃芒果,鸡鸭鹅都不吃,真不知道随了谁。”
齐覃切菜的动作一顿,心里犹如巨浪翻涌险些淹没他,赵听澜的话好似还在耳边自动循环播放,不吃菠菜胡萝卜讨厌芒果,桌上的鸡鸭鹅从来不去夹,喜欢吃虾,冰箱里的肉类永远以牛羊肉为主。
还能随了谁。
这是除了初次见面后他第一次由衷感叹血缘基因的魅力,像是从你身体里割舍出来一部分的骨头血肉重新蔓延生长出一个和你有着相似面容,相同习惯甚至都惯性抚摸那块沉香吊坠的人。
他从见到繁繁的第一面,从看到在他熟睡时紧紧握着那块沉香吊坠,说喜欢他身上的味道时就再也挪不动脚。
哪怕是赵听澜恨透了他,他也要闯进他们的生活,拼尽全力给他全世界最好,最珍贵的爱,不再跌跌撞撞一个人长成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不再是五岁还要紧紧握着一把刀子局促又恐惧的站在亲生父亲面前向他讨要母亲的遗产。
这样的过往给他带来的代价太大了,失去一个赵听澜,失去一个初为人父到见证他十月分娩牙牙学语整整三年零四个月的时光。
齐覃的声音有点哑,他抬手勾了勾繁繁嫩白的下巴,对他说,“端着水果和妈妈去客厅玩吧。”
赵听澜察觉到他一闪而过的低落,没多说什么就牵着繁繁走到客厅,繁繁喂给她杨梅,“爸爸说你爱吃,我也爱吃。”
她嚼着那块杨梅食不知味,僵硬的抬手摸摸他毛茸茸的脑袋,很认真的问:“繁繁喜欢跟爸爸在一起还是跟早教班的小朋友在一起?”
“早教班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妈妈,繁繁没有。”繁繁窝在她怀里,手里拽着那颗沉香吊坠,声音有些闷,显而易见的失落,嘴巴都不自觉的一瘪。
赵听澜的眼泪几乎在那一瞬间夺眶而出。
原来他也不是什么都不懂,原来敏感天真的是赵听澜。
烤箱叮的一声,瞬间吸引了小孩的注意力,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快,眨眼间就从赵听澜的怀里一骨碌爬下去,“爸爸爸爸爸,我闻到香味了!”
下一刻,“啊,爸爸你怎么流血了?”
齐覃抽了一张纸捏住出血口,“没事,爸爸拿刀不小心。”
他边说边退出厨房,身后跟着一个煞有其事的小跟屁虫,“妈妈妈妈,爸爸流血了。”
赵听澜别过脸,不愿意露出发红的眼眶,瓮声瓮气的答:“医药箱在电视柜下面。”
繁繁撅着屁股给齐覃拿出来,他不懂怎么处理,龇牙咧嘴的看着那一丁点流血的小口子,担忧的说,“呼呼。”
齐覃拆开一个创口贴三两下贴好,“哪来的小医生?爸爸伤口好了。”
被夸的繁繁有些不好意思,被齐覃抱起来的时候害羞的耳尖都红了,他搂着齐覃的脖子热乎乎的讲,“爸爸是超人,一下就不流血了。”
齐覃把他放到增高凳上,包着他的手一起戴上隔热手套,小孩做什么都好奇,手指蜷缩着,有一下没一下的挠着齐覃的掌心。
冒着清爽香气的薯片骤然落在空调里,伴随着儿子很捧场的发出一连串的哇声,齐覃那一刻的满足欲不亚于完全掌管齐氏。
不枉费他花费半月潜心研究育儿以及食谱大全。
“尝尝。”他拿了一片喂给齐繁,小孩吃的东西少油少盐保留食材的清香气,时间也把握的刚刚好。
齐繁咬的咔咔响,很给面子的说很好吃,然后很拍马屁的端着小盘去给赵听澜吃。
午餐也是齐覃做的,家常菜色,一如既往的清淡,有汤。
赵听澜故意问:“留下当厨师也是你答应他的?”
齐覃严格按照三岁小孩的食量给齐繁分好餐,继而慢条斯理的答:“当然,不信你问他。”
繁繁吃的满嘴油,看见齐覃跟什么随时随地满足愿望的神仙一样,满脑子都是吃的,想都不想就应和。
赵听澜对齐覃的厨艺还停留在很一般,挑不出毛病但也算能吃的程度,略微带着点嫌弃的表情勉强夹了一筷子小青菜,“合着我沾他的光了。”
说罢吃了一口。
然后有些僵硬的抬起脸,“什么出差,你去欧洲是进修厨艺了吧?”
齐覃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悠悠开口,“就算我去进修厨艺吧,只是赵小姐从何而知我的行踪?”
“我——我听别人说的。”赵听澜猛扒两口饭就撂了筷子准备继续去刷播放量。
谁知齐覃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那只手温凉,和她手腕贴的很紧,清晰到能感知到他手腕上那道粗粝蜿蜒的疤痕,好似能感觉到血液一点点的向外溢出,烫在她心上。
“你抓我干什么?”她佯装镇定。
“多吃点,一会要收拾行李,下午开车回燕城。”
平城直飞燕城要两个小时,开车大概要六个小时左右,满屋子的东西说多不多说少也绝对不少,今天就要回去,赵听澜觉得他简直是疯了。
“这么赶?”
齐覃抽张纸给繁繁擦嘴,说:“免得夜长梦多又要反悔,赶紧收拾吧。”
赵听澜试图和他讲道理,“时间太赶了,而且不能飞回去吗?”
“父母和孩子自驾也是亲子育儿的一堂课。”他平淡的开口,简直叫赵听澜无法开口拒绝。
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赵听澜吃了个瘪,不死心的说:“繁繁没做过那么久的车,身体撑不住的。”
“前天贺之舟不打招呼就把私人飞机开走了,现货一天到不了。”他神情十分平静,“带着行李回燕城,繁繁会认床,等快递不知道要多久,两辆车直接拉回去。”
他说飞机一天买不到现货的口吻就像菜场买白菜一样廉价,赵听澜从两个小时前这个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彩钻的时候自觉已经非常平和的接受了他身价疯长的事。
但,听见私人飞机四个字还是莫名其妙的不爽,打眼看一圈自己一百多平的三室一厅,看看自己东拼西凑才能买得起燕城一套门市房的心酸,又想想自己名下能看不能花的一串零的银行卡,还有莫名其妙的一笔巨债。
这感觉糟透了。
她有点绷不住的讲:“你是来炫富的吗?”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只感觉她这话一出口,男人脸色略沉。
果不其然,齐覃漠声说,“托你的福,财运亨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