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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一整夜

午夜飞行 明晏灯 4325 2026-03-06 08:23:37

“婚前协议你签了?”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推开,突兀的响起一道男声,隐约带着些幸灾乐祸。

齐墨懒着身子往沙发上一坐,嘴里叼着烟,“赵禹江的葬礼你全程陪同,现在外面传的厉害着呢,说你和赵听澜私下已经领证了。”

齐覃今天在万科办公,面前的文件快堆成小山,最上边的几个文件夹印着赵氏集团的模样,“你怎么知道婚前协议的事。”

“这有什么难的,万科旗下的疗养院,那天病房门口的人可不少,都瞧着你签了名,爷爷一心想让你和铂远联姻呢。”

齐覃捏了捏太阳穴,站起身揉着发酸的后脖颈,目光深邃而悠远,齐墨依旧喋喋不休的问他怎么想的,放着铂远那么大一个香饽饽不娶。

“我一向对她有求必应。”齐覃说。

不知道是不是记忆错乱造成的影响,齐覃总觉得赵听澜如今太轻而易举的撼动他的情绪,起初他为这种情绪感到慌乱烦闷,后来他把这种反应归咎为自己受记忆影响太重了。

赵禹江去世的那一刻他脑子里想过很多,但是最先窜出来的想法是他居然在心疼赵听澜。

“哥,你不会爱上她了吧?”齐墨表情极度夸张,动作大幅度的往前倾倒,目光复杂的盯着齐覃,不错过他一丝细微的表情。

可是齐覃太善于伪装,举手投足间尽是平静,他转着指间的戒指,好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样。

齐墨又靠在沙发上,“一套婚房和来不及清理出去的婚礼垃圾,二十亿和一份领证就会生效的协议。”

“哥,不是爱是什么?报复吗?这样的报复未免也太心软些。”

齐覃眺望远方,突然低头扯了下嘴角,“如果非要个原因的话,那勉强算是我可怜她吧。”

可怜她得不到我的爱,可怜她只差一点就得到我的爱。

她既然那么想得到,那我就勉为其难的施舍她一点儿吧。

-

临近年关应酬都多,但是齐覃的应酬变得格外少,贺之舟不知道是转了性还是良心发现,他大包大揽的把酒局全都接了过来。

“哪个总去应酬不是应酬?”贺之舟中午刚喝过一场,酒还没醒透,隔了一两米都能闻到酒味。

齐覃扣西装的手一顿,“你真的没事?”

“你变得挺有良心,还担心我。”贺之舟挑眉,玩世不恭的往外走,“不就是应付应付那些老东西,小事儿。”

齐覃大步追上他,先他一步拉开办公室的木门,吩咐陈万青,“你和他去。”

陈万青点头,然后替两位老总刷开电梯,狭小逼仄的电梯间里,齐覃才又开口,“今晚是和铂远的人见面,你别搞砸。”

“铂远?什么铂远?”贺之舟这几天浸淫酒场,脑子都转的慢半拍,“我操,挖矿的铂远?”

电梯急速下降,空间内压力倍增,贺之舟耳朵连着身体都发麻,抗拒的不得了,“怪不得你突然关心我,原来是要我替你跳火坑。”

“你前脚拒绝了和铂远的联姻后脚让我去陪那群老东西喝酒?你他妈真不是人。”贺之舟半点不忌讳的骂人,顺便给自己立人设,“我他妈念在赵听澜守丧三年不能和你结婚的份上可怜你,这次就忍了。”

贺之舟看见齐覃一脸征愣就知道这人对燕城传统习俗一知半解,他耐着性子解释,“赵听澜得守孝吃福,时间多久得看她自个儿,几个月到几年都不确定,换福完了你俩才能结婚。”

电梯门开,贺之舟幸灾乐祸道:“三年又三年,你今年都二十八了,你俩折腾够久的。”

齐覃冷眼一扫,钻进驾驶座甩了贺之舟一脸汽车尾气扬长而去。

贺之舟揪着刚换上的新西装恨的牙根痒痒,对着陈万青一通威胁,“你们老板副卡是不是在你手上?”

陈万青从毕业就跟着齐覃,少说有个五年,平时齐覃的一些社交或者其他的垫付支出都是在走这张卡的账单。

他觉得莫名,但还是点点头。

贺之舟把烟盒随便一丢,拍拍驾驶座的陈万青,“去brioni,我这套西服今天刚到手就被你们齐总甩了一身汽车尾气,陈秘书得替你们齐总收尾。”

陈万青看了眼连颗灰尘都没有的黑色西装陷入了沉思,但是又觉得贺之舟难缠,他沉吟两秒后发动车子,还不忘记给请示一下齐覃。

「陈万青:老板,贺总说您把汽车尾气甩到他的西装上了。」

「齐覃:刷卡。」

言简意赅,陈万青顿时吃了定心丸,油门猛踩载着贺之舟当即定了一套全新的手工西装,刷卡时特爽快,欢欢喜喜送了贺之舟去和那群老狐狸斗法。

齐覃在红绿灯路口回完消息就继续开车,今天格外的堵,导航提示需更换线路,齐覃绕到一处路灯昏黄的小路,双车道的马路坑坑洼洼的,路边两侧泥土地还有不少叫卖的小摊。

他车开得慢,抽着烟车窗也半开着散味。路边老太太的喇叭录着燕城本地的方言,齐覃隐约能听懂几个字,打了转向灯停住车,把车窗全部落下。

“酸的?”他问。

天色渐黑,叫卖的老人着急收摊,蓝莓的价格一降再降,眼看着有辆看起来就值钱的车停在自己小摊前眼睛都发亮,连连点头应声。

“酸的,儿媳妇怀孕了爱吃酸的,进了一批结果不大好卖。”老太太用蹩脚的普通话笑着说。

蓝莓不易保存,多半运输来的蓝莓都是甜口的,偏偏赵听澜就爱吃酸的,倒牙的那种。

齐覃掏出两张大红纸钞递过去,“要好的。”

老太太连连应声,打着手电筒挑了又挑,又放进小盒里头交给齐覃,“找零。”

齐覃只接过蓝莓,零钱没收。

他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林姨还在厨房忙着,隐隐有鱼汤的鲜味,听到门开,林姨赶忙从厨房走出来。

齐覃把蓝莓递给她:“一会洗了。”

视线落在桌上未动的餐食上,他又问,“人呢?”

林姨接过外套和蓝莓忧心忡忡的说,“在阳台呢,一天没吃东西了,炖了点鱼汤好歹劝着吃两口吧。”

阳台的门关着,齐覃走过去推开门,晚上风大,窗有开着半扇,连他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赵听澜穿着单薄的睡衣,腿上搭了件小毯子,长发还是早上齐覃给她拢起来的样子,手里捧着一个白色的小花盆,里面头几根枯枝。

齐覃扯过一把凳子坐在她身边,挡住风,伸手碰了碰她的脸颊,冰凉一片。

“你回来了。”赵听澜无神的抬着眼睛,唇瓣干涩,声音沙哑。

“怎么在这?”齐覃想抽走她手里的花盆,她握的很紧只能作罢。

赵听澜好像觉不出冷似的,又低下头,眨巴了两下涩酸的眼睛,轻轻的叹了一声,“阿衍,我哭不出来了。”

齐覃用指尖触碰她的眼下,那块皮肤发红微皲,“一会让林姨给你涂点药,外面冷。”

“今天头七,忠叔把我爸的东西处理完之后过来给我一个花盆。”赵听澜摩挲着拿个花盆,“我当时就是随口说说的。”

去年赵听澜生日随口说道明年想要一株赵禹江亲手养的绣球,等她生日那天一起去看妈妈。

那时候赵禹江的身体已经大不如前了,她说这话也只不过是让赵禹江心里有个念想好继续活下去。

她脸上挂着悲恸,身体渐渐蜷缩起来,整张脸埋在那盆发枯的绣球前面,呜咽道:“我没有爸爸了,阿衍。”

齐覃稳稳的抱着她,把那盆花连带着人一块往屋里抱,脚步稳当,音质低沉又笃定,“你还有我。”

“我回来的路上联系过村长,他说现在不比从前要守孝三年,百天,半年,避谶后就可以正常生活了。”

她不解的看着他。

齐覃的目光柔和,五官也不似从前那般冷冽,“最迟半年,我们结婚。”

-

齐覃哄着她喝了点鱼汤,半夜都吐了出来,发了低烧,整栋房子灯火通明。好在林姨这两天是住在别墅里的,一整晚给赵听澜擦洗身子,又找出退烧贴给赵听澜贴上。

“生了病就好了,憋那么长时间发泄出来人就好了。”她摸着赵听澜瘦削的脸,喃喃自语,“活着的人得继续生活,身子熬垮了怎么办。”

林姨又端来一碗早早就熬下的清粥,正准备喂,齐覃接过手,“我来吧。”

林姨点点头,站在一旁。

不知道她想起了什么,露出一个苦笑,“你妈走的那天阿琛也生了一场大病,十来岁的小孩在灵堂里跪着,怀里还得抱着你,生怕你爸把你送走,葬礼办完高烧不退,结结实实的病了一场。”

林姨说的这些齐覃都不知情,除却心里那点不适外他对这些事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紧接着林姨又开口了。

“他刚病,你就被送走了。”

“阿衍啊,你哥挂着你才咬着牙熬下去。阿澜什么都没有了,这样下去会熬坏身子的。”

当天晚上齐覃把赵听澜哄睡,找了几个人把家里家外颜色鲜艳的东西全部做了一次更换,大半夜的叫来花卉培育基地的人把门口花园全部翻修了一遍,寒冬腊月的天连夜做了一间玻璃温室,种满了绣球花。

隔日一早。

赵听澜是被阿进叫醒的,小孩穿着睡衣刚睡醒的模样,头顶两撮呆毛,手有点凉。

“小婶婶。”

赵听澜头有点疼,半靠着床问道:“你怎么来了?”

“哎。”小孩惆怅的叹息一声,“我睡的正香呢,小叔就跑到我家抱着我上了飞机。”

“姥姥说小叔嘴笨,好多话不好意思讲,就让我来讲。”阿进趴在床上,一本正经的说,“你们结婚以后就会有小宝宝,会有很多亲人的。”

赵听澜茫然片刻,半响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半夜去接的你?”

“我才刚下飞机呢。”

阿进可能是没睡饱,自己嘀嘀咕咕的又在床上睡着了,赵听澜给他盖好被子轻手轻脚的下楼。

林姨看见她下楼招了招手,“阿澜醒了?过来吃早饭吧,昨晚上你起了热,阿衍忙了一晚上,今天感觉怎么样身子松缓了点吧?”

昨晚的事赵听澜有点意识,她又问,“阿进怎么来了?”

林姨不语,只是让她往外瞧。

清苑的一楼有一面墙是透窗设计,花园绿景轻而易举的纳入眼底,只不过原先的几棵树都没了,变成了一座小巧精致的玻璃花房,里面种着新移植过来的绣球枯枝,有些已经抽了绿芽。

赵禹江留给她的那一盆绣球花坐落在花房的人正中央。阳光恰如其分的打进去,金灿灿的一片。

“请了好几个师傅,忙活到早上,说是先粗装一下,里面的工具架什么的等以后慢慢补。”林姨端来一杯温水递给她,“把你哄睡他自个儿就定了机票去接阿进,刚把阿进放下就去公司忙了。”

“阿澜,人总得往前看,总不能辜负活人的心思。”

林姨丢下那么一句话就继续去准备早餐了,留下赵听澜在原地整理着心情。

赵听澜吃过早饭后第一次踏出别墅大门,太久没出门身体有强烈的不适感,她半眯着眼小心的走进那间玻璃花房。

一晚上建造起来的房子算不上精致,也可能是因为现在不是绣球开花的季节,花房里都是光秃秃的枝杆没有半点美感,旁边临时打上的架子也只是象征性的摆上几盆绿植,赵听澜觉得八成是挪绣球老根时店家送的。

不过大概是齐覃半夜让人起来干活谁也不会开心是了,那几盆绿植都长的歪七扭八奇形怪状的。

赵听澜从小到大拥有过太多贵重礼物,现在她竟然觉得最珍贵的是这件凭空拔起的玻璃花房,里面种满了绣球,甚至贴心的挂上标签,写上品种。

她今天精神还不错,还在光秃秃的花房里和阿进吃了顿简陋的下午茶。

齐覃是半夜回来的,阿进早就睡了,林姨也走了,赵听澜前些天太过于伤神昨晚又那样伤身今天精神好起来反而是到了半夜都没睡着。

齐覃讶异客厅还亮着灯,今天万科股东聚会他不好缺席,不过有贺之舟挡着他也没喝多少。

赵听澜在沙发上侧躺着,身上披了件小毯子,齐覃伸手碰醒她,浑身的烟酒气往赵听澜鼻子里钻。

“怎么睡在这里?”

赵听澜突然抬手抱紧他,尖尖的下巴硌在齐覃锁骨上,她瓮声瓮气的还带着点睡意,“阿衍,你对我怎么这么好?”

“上辈子欠你的。”齐覃单手抱起她,眉心不自觉皱了一下,又说,“听林姨说你今天胃口不错?还和阿进玩了一下午?”

赵听澜拍他肩膀,咕哝道:“说句好听的都不会。”

看着赵听澜精神明显见好,齐覃不自觉的松了一大口气,说话也不那么小心翼翼起来,“好了就去公司上班,每天帮你处理一大堆工作也不见有人给我开工资。”

“昨晚还说要和我结婚,现在帮忙处理公务都不乐意?”赵听澜戳着齐覃的胸膛,有理有据的提醒她,“赵氏还有你的股份,你上点心也不亏,年底分红少不了你的。”

“赵总可真大气。”齐覃脱掉西装,从衣柜里抽出一套睡衣,临近浴室的前一秒说,“你好好吃饭就是对我最大的报答。”

浴室哗啦啦的水声流着,赵听澜抱着膝盖躺在床上翻看着赵禹江留下的那份协议,惆怅的叹了两声后一抬眼,看见没关门的衣柜,很多颜色鲜艳的衣服都消失不见了。

她慌忙走进衣帽间,角落里堆积如山的品牌盒也被人清理了一遍,所有颜色鲜艳的衣服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都是一些沉稳的暗色,连贴身衣物的颜色都做了细致的清理。

齐覃走出浴室的时候看见赵听澜眼泪汪汪的站在门口,他身上还带着水汽,眉宇间浓浓的倦意,但面对赵听澜时还是拿出了一万分的耐心:“怎么了”

“都是你清理的?我这几天忙着伤心都记不得这些事。”

齐覃笑了一下,“小事,年前在家好好休息一阵子吧,我明天要去出差,要不要叫你的朋友过来陪你?”

赵听澜突然记起去年齐覃换床的事,她缩在齐覃怀里问:“叫我朋友来陪我?你不又要换床?”

卧室里黑黢黢的,齐覃装听不懂,“什么换床?”

赵听澜已经习惯失忆的齐覃只记得自己是个大善人,对自己做过的变态事忘得一干二净了,她郑重其事的讲,“就算你恢复记忆我也不会抛弃你的。”

“是吗?”齐覃眼底闪过一抹稍纵即逝的微光,低下头习惯性的亲吻她的额头,又把她拢进怀里,说:“那你要记住你说的话。”

作者感言

明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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