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融入教程
【lesson 1】衣着
“……”
温简言拧着眉头，表情严肃而凝重，似乎在面临某种世纪难题。
他抬起一根食指，轻轻一绕：
“转。”
巫烛转了个圈。
“你感觉怎么样？”温简言问，“和上一套比。”
巫烛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思考两秒，最终决定将“没区别”几个字咽回去，换成了：
“挺好的。”
——十分钟前，他那么回答的时候，被温简言毫不客气地呼了一个巴掌在脑袋上。
可是，温简言显然也不喜欢这个答案，眉头皱得更紧了。
“先生，您这是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
一旁传来导购慎重中带着不解的声音。
在他此生的职业生涯之中从未遇到过如此大的挑战。
今天来的这两名客人，论身材颜值都可谓翘楚，在他们走进店里来的那一瞬间，他敢发誓，在场所有人都全部齐齐停止了呼吸至少五秒钟——按理来说，有这样的脸，这样的身材，穿什么衣服都不会难看的。
可这位先生让他的那位朋友已经连续试了七八套了，都还没有看到满意的。
温简言没回答，只是皱眉盯着巫烛，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哪怕之前在副本里面临生死难题的时候，他都很少露出这么纠结犹豫的表情。
忽然，他一怔，似乎想到了什么，眼前一亮，扭头看向导购。
“对了！”
哪怕感觉自己已经习惯了这位客人的美貌所带来的冲击，但在对方此刻亮着眼看过来的时候，他仍是忍不住神思一晃。
一股无端冷意袭来。
“阿嚏！”导购哆嗦了一下，狠狠打了个喷嚏。
“先前我看的那条领带，给我拿来。”温简言对此并无觉察。
巫烛注视着对方远去的背影。
可下一秒，他就觉得自己的领口被拽了一下。
“低头！”温简言命令道。
“……”巫烛被迫中断视线。
他乖乖低着脑袋，不情不愿地任凭摆布，活像被套上嘴笼的恶犬。
导购一路小跑回来了，手中还拿着温简言刚才看中的那条领带。
温简言从他手里接过领带，为巫烛戴上。
他的手指白且细长，灵活的不像话，不过两下，就轻易打好了一个优雅完美的温莎结。
他后退两步，以审视商品的目光打量着巫烛，几秒后，终于露出一个满意的神情，吝啬地给出评价：
“不错。”
导购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垮了下去。
温简言扭过头：“这套，这套，这套。”
他懒洋洋地一转手指，指了指之前巫烛试过的衣服：“还有这些，全部都包起来。”
“……！”
导购瞬间大喜过望，对他刚才的挑剔似乎一下子就没了意见，此刻他看着温简言，好像在看一个美貌过头闪闪发亮的财神爷。
十五分钟后，温简言领口挂着墨镜，两手空空，慢慢悠悠从店里走出来。
巫烛跟在他身后，两只手里大包小包提满了袋子。
身后的导购面带笑容，深深鞠躬：“您慢走。”
巫烛：“结束了吗？”
他无所谓那些从四面八方看过来的视线。
但是那些落在温简言身上的不一样。
被盯得一久，但那一股子不受控制的戾气就会时不时窜起来。
“我们回……”
“结束？”温简言挑眉，扭头扫了他一眼，唇边挂上了一丝笑，“你想得美。”
巫烛：“……”
后悔。
早知道不告诉他自己那一身衣服是变出来的了。
在得知这一消息时，温简言几乎是“腾”地从床上坐起，表情完全失控：
“变……变出来的？”
“嗯。”巫烛倒是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你想要吗，我给你也——”
温简言表情扭曲：“不用，谢谢。”
他又不是没试过。
到现在他都记得对方所操纵的阴影贴在自己皮肤上时，那种冰冷的、怪异的、若即若离的感觉。
“等等，如果你的衣服是用你自己的阴影做的，那某种意义上，你岂不是算裸——”
想到这里，温简言大惊失色。
他连滚带爬地下了床，在巫烛不明所以的注视之下，咬着后槽牙，以一种无法违抗的命令语气说道：
“我带你去买衣服！”
“现在，立刻，马上！”
被拖着离开家的巫烛依旧是一脸的莫名其妙。
有东西遮不就行了吗？
是布料还是阴影有什么区别吗？
三分钟后，他和温简言两人来到了这里。
并且迎来了持续三个小时的折磨。
的确，巫烛会让阴影以衣服的形态出现在身上，但不代表他擅长将自己的身体塞进那一套一套的造型繁杂的布料里——尤其他还得一边穿，一边克制自己的力道，以免将这些脆弱的丝织品碾成粉末——事实上，试的第一套就被他一不小心把袖子扯下来了，温简言一边假笑着买单一边照着他脑袋呼了第一巴掌。
“不过，你变就变了，为什么永远都是那一身衣服？”
温简言单手插在口袋里，一边向前走，一边问。
“你不是喜欢吗？”
巫烛回答的很快。
“我什么时候——”温简言皱着眉，一脸莫名其妙地扭头看向他，随着目光落在巫烛身上，下一秒，电光火石之间，久远的记忆涌入脑海，不由得哑然。
……他好像还真是夸过。
他强行扭转口风：“——我喜欢是喜欢，但那也不能一直只穿一套吧？”
“我之前喜欢，之后又不一定喜欢呢。”
“我可是很喜新厌旧的。”
“你没穿腻，我都看腻了。”
之前喜欢……之后不一定……
喜新厌旧……
看腻了……
巫烛的脚步倏地一顿，商场巨大的落地镜里，他望着自己的模样，灿金色的眼眸猛地收紧，本就窄的瞳孔收缩成一条惊恐无比的细线。
看着突然步伐飞快、表情严峻的巫烛，温简言的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
怎么突然这么积极？
不过他对此倒是乐见其成。
温简言耸耸肩，跟了上去。
下一家店里，巫烛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他低着头，眉头微蹙，仔细打量着面前的商品目录，时不时仔细地询问几句，导购小姐站在他身边，脸上挂着有些紧张的笑，在对方那哪怕已被压制过但依旧可怕气势、以及一个接着一个刁钻的追问下，额头上一层又一层冒着冷汗。
每换一套衣服出来，巫烛都要紧盯着温简言的双眼，认真追问：
“好看吗？”
“你喜欢吗？”
“你还喜欢什么样的？”
温简言：“……”
不是，这怎么突然开始服起美役了呢？
眼看着店里其他人看这边的眼神越来越奇怪，温简言终于是受不了了，他赶紧让对方把刚才看中的几套包起来，然后拉着巫烛落荒而逃。
即将离开前，巫烛似乎还仍不太满意，皱着眉：
“这就够了吗？”
温简言：“………………够了！”
可太够了！
出了店门，温简言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抬起手，捏了捏鼻梁，正准备说些什么，可下一秒，余光一晃，他的目光顿时被立刻拽了过去。
一套漆黑的戗驳领大衣挂在那里。
他看一眼就知道，非常合适。
“去试试。”他命令道。
数分钟后。
从后方走出来的巫烛抬起眼，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温简言。
灯光明亮绚烂，落在青年蓬松洁白的发旋。
他懒洋洋地靠着墙，脸上带着笑，是令人目眩神晕的迷人。
两个女生站在他身边，似乎是来要联系方式的。
然后被这个左右逢源，能言善辩的帅哥逗得前仰后合。
“……”
哪怕被耳提面命过不止一次，但是巫烛仍无法遏制地感受到，一股子凶暴的本能在胸口冲撞，狰狞地呲出獠牙。
温简言像是感受到了什么，看了过来。
他招招手：“过来。”
他扭过头，笑眯眯地对那两人说：“喏，这就是我刚才说的那个，我男朋友。”
一下子，所有的恶念都偃旗息鼓了。
巫烛蹭了过来，低下脑袋。
“嗯。”
他心满意足地应道。
胸膛深处的恶兽翻了肚皮，发出咕噜噜的声响。
在和颜悦色地和那两人作别之后，温简言终于抬起眼，上下打量了巫烛一眼，抬起手，给对方的领带打了个结，然后毫不吝啬地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帅。”
身高腿长，盘靓条顺。
这么仔细收拾一下真是人模狗样。
他显然十分自满：“嗯嗯，我眼光就是好。”
“不过哪怕是奢牌，但成衣的上限基本上也就这样了，这次时间赶得比较紧，所以只能先凑合。”
温简言潇洒地耸耸肩，派头颇像游戏人间的公子哥。
“今天就先这样，等过两天我预定一下，去带你去做几套高订回来。”
他瞧见四下没人，抬起手，勾住巫烛领口自己打的温莎结，飞快地在他嘴唇上贴了一下。
“对了，还有一件事……”
“别担心，你穿什么都好看的。”
骗子的嘴巴里，甜蜜的情话永远张口就来。
永远精准、看透人心。
“我永远也不会腻的。”
眼看对方被自己勾得目眩神晕，晕头转向，低头蹭过来想亲他的嘴唇，就又被他轻飘飘推开。
“好了，乖一点，”温简言笑眯眯的，用手掌抵着他，“走，再陪我看看隔壁的珠宝——我刚才路过的时候瞧见一颗好大的祖母绿，正适合我。”
他将墨镜戴到鼻梁上，向上一推，终于露出了志得意满的狐狸尾巴：
“宝贝儿，你一定会替我在公会里打工、然后赚祁潜他们的钱给我买的，对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