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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3章 后日谈(完)

欢迎进入梦魇直播间 桑沃 4469 2026-04-21 08:16:37

游轮派对(完)

【其十二】

只可惜,哪怕是再完美的派对,也会出现意料之外的小小插曲。

“为什么?”

“为什么其他人都可以,就我不可以?”

“怎么,是他们比我强吗?”

“还是你觉得我比较好说话?”

酒保的上半身被生生拽出吧台,形容狼狈至极,身体以一种怪异的姿势空悬,一只小小的、纤细的手紧攥着他的领口。

他的额前满是冷汗:

“抱歉,橘子糖小姐,您、您——我不能——”

“我是成年人,”小女孩扯出一个狰狞的笑,小巧的头颅整个迫近了,带着强烈压迫感的双眼紧盯着对方那张苍白的脸孔,语气中渐渐带上了几分咬牙切齿,“为什么不给我喝酒!!!”

“因为我提前吩咐过了。”

正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冷静温和的声音。

橘子糖扭头看去,却正对上闻雅那张不动声色、仿佛刀枪不入的脸,“您的心理上再成熟,身体上也是孩童。”

“在这种情况下,酒精对您来说百害无利,”闻雅镇静微笑,“等您的身体也一起长大之后我们再谈能不能喝酒这件事——”

酒保在一旁听得欲哭无泪,脊背上的冷汗一层层地往外冒。

眼前这位凶神过往做过的疯事开始在脑子里浮现,与此同时,扯着他领口的那纤细的、小小的手指正缓缓收紧,让他开始有些喘不过气来——

……算我求求您了,少说两句吧。

忽然,那刚才还勒着他脖子的力道忽然尽数消失了。

连带着一起归零的,还有面前那令他冷汗涔涔的可怕压迫感。

“?”

酒保跌回了吧台后方,他踉跄站定,茫然地看向橘子糖。

发生什么事了?

“?”

吧台外的小女孩和他对视。

神情比他还要疑惑和茫然。

“……”

一时间,空气像是陷入了寂静。

没错,在整整一个月都没退行过一次的橘子糖,在船上罕见地再次犯了病。

自从神智开始从最后那场战斗中慢慢恢复,橘子糖就一直对这段时间的幼童言行深以为耻,以至于在那之后,就再也没让任何人目睹她的退行——正因如此,这一次在众目睽睽之下发生的遗忘堪称稀罕,一下子让周围所有人都愣住了。

小女孩坐在比自己的身高还高的凳子上,看起来乖巧的不可思议。

她一脸迷惘地望着围拢过来的众人,似乎并不明白自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要多久才能恢复?”祁潜看向卫城。

“快的话几分钟,”卫城回答,“慢的话几个小时。”

“她会记得这段时间中发生的事情吗?”祁潜继续问。

卫城:“会有一些模糊的印象。”

他看向在旁边跃跃欲试的陈澄,警告道:“所以,如果不想被队长醒来之后打一顿的话,最好小心自己的行动。”

“……”

陈澄悻悻收回手。

云碧蓝颇为惊讶地端详着橘子糖——毕竟她这段时间一直都在大学里待着,还是第一次见橘子糖这个样子——她思考了几秒,从怀里摸出纸人递了过去:“要吗?”

好一个奇丑无比的纸人。

血红色、咧嘴大笑着,眼珠歪歪扭扭。

小女孩盯着纸人看了看,诚实地点了点头。

“……”

看着那令人寒毛直竖的纸人,众人不由沉默。

“叫声姐姐。”云碧蓝笑眯眯地说。

橘子糖想了想,小声:“姐姐?”

“好乖好乖。”云碧蓝开心了,她将纸人递给橘子糖,“拿好了——你要是不喜欢谁,就把他的血滴在上面,剩下的步骤它会自己告诉你的。”

所有人:“……”

这小疯子真的需要更多武器吗?!

温简言也凑了过来。

他用了一个小魔术,轻而易举地换来了一个亮光闪闪的崇拜眼神,以及一声心甘情愿的“哥哥”。

陈澄也不甘示弱地凑过来:“我呢我呢?”

他指了指自己:“我也是哥哥呀!”

没想到的是,橘子糖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脸去:“不。”

陈澄:???

温简言好奇:“为什么他不是?”

“他讨厌。”

小孩子给出的答案诚实的不可思议。

“那我呢?”温简言笑眯眯地问,“我不讨厌吗?”

橘子糖想了想,摇摇头。

对她而言,对方不仅仅是长得好看、笑起来温温柔柔、还会变魔术的大哥哥。

更重要的是,他身上有一种她莫名觉得很熟悉的气息——甜的、温和的、暖融融的,像是糖果融化一瞬间所释放的香气——这气味在她的脑海中激发了一种模糊而愉快的联想。

安全的、值得信赖的。

唯一一个被讨厌的陈澄依旧不死心,他把旁边的雨果拽了过来,推到橘子糖面前:“那他呢?”

“讨厌他吗?”

陈澄将一脸无语的雨果推的更近了点,十分期待地看着橘子糖。

橘子糖盯着雨果看了两秒。

这人身上有股很沉很涩的、类似苦艾的气息。

她不太喜欢。

不过……

却同样有一种令人信赖的奇异特质。

于是,橘子糖看向陈澄,斩钉截铁道:“还是更讨厌你一点。”

“……”

陈澄备受打击。而站在一旁的云碧蓝则发出了响亮的嘲笑声。

【其十三】

游轮的船长飘入了会场。

他的神情恍惚,看着比以往还更像幽灵。

他最先找到了坐在另外一个吧台前的陈默。

“你知不知道……”

苏成欲言又止。

“什么?”

陈默抬起手,点了一杯白兰地。

他侧过头。

“会长和他那个……”苏成卡顿了一下,犹犹豫豫道,“盟友……”

陈默:“?”

他莫名其妙地看了苏成一眼,“盟友?”

陈默恍然:“哦,你说他男朋友吧。”

苏成:“……”

“你们也觉得那家伙很讨厌吧!”与此同时,季观端着一杯柠檬汽水坐到一旁,十分自然地插话进来,“也不知道做了什么让会长对他五迷三道、死心塌地的——”

“别这么说,”杨凡转了下椅子,劝道,“他也帮了我们很多嘛。”

苏成:“……”

云碧蓝看到了他们,便离开了温简言和橘子糖所在的吧台,向着这个方向走过来,准备跟苏成同步一下纸人躯体的最新进展,却正好听到了这段对话。

“你们在聊什么?”

苏成看向这个同病相怜的朋友,眼里燃起了最后一丝希望。

——难道说她也不知道?

可是,还没等他问些什么,就只听云碧蓝继续说:

“巫烛吗?”

“不管怎样,他做的事都是无法抹除的,甚至是我所在的育英大学,最后能存在都多亏了他,更重要的是——”云碧蓝顿了顿,回想起最后在育英综合大学时,温简言在提到他所露出的语气和神态,总结道,“会长是真的喜欢他。”

她看向季观,告诫道:“所以你最好以后最好多表达一下支持,明白吗?”

季观别别扭扭的沉默下来。

陈默想到了什么,扭头看向苏成:“说起来,你是认识温简言最久的,又是预知天赋,看事情应该比我们所有人都更全面,我们一直没找到机会问你,这里面究竟是个怎么——”

苏成:“………………”

气死了。

他居然是所有人里最后一个知道这件事的!!!!

【其十四】

作为一个对危险十分敏锐的人。

在橘子糖恢复正常、开始清算之前,温简言就已经溜之大吉了。

他端着一杯鸡尾酒,懒洋洋地倚靠在椅背上,明亮的眼眸低垂着,颧骨上带着一点浅红。

人影憧憧,酒光摇曳。

微微的乐声在空中流淌。

祁潜端着酒杯走过来。

“布置的如何?”他问。

“很漂亮。”温简言松开把玩着巫烛长发的手指,坐起身来。

两人东拉西扯地聊了几句——简单来说,就是老奸巨猾的暗火现任会长试图从上次的生意里得到更多的分成和更低的价格,但是却总是被更加老奸巨猾的温简言把他的所有尝试都举重若轻一一绕开——两个人就这样来来回回交锋了十来回合,祁潜终于长叹一声,将杯中的酒一口饮尽:

“好吧,你赢了——我认输。”

温简言笑眯眯地望着他:“怎么叫输呢?我们这分明是求同存异,合作共赢。”

祁潜摇摇头,十分无奈地叹息道:“和你比起来,费加洛都算不上奸商了。”

温简言垂下眼,抿了口杯中的酒。

几秒之后,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怔了一怔,抬起眼:

“所以,今晚你其实不是真的准备抓费加洛的,对吧?”

“是啊。”

祁潜不明所以,但还是点点头。

那只是一个避免温简言意识到这场派对真正目的的幌子罢了。

“事实上,他这段时间也和我们建立了一些合作,作为交换,我也只能对一些前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说到这里,祁潜似乎想到了什么很不愉快的事,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咬牙切齿。

“不过这也是最后一次了——如果他之后还继续不知收敛,我们可就不会在这么心慈手软了。“

温简言微微直起身:“所以,你今晚其实邀请他参加了?”

祁潜一顿:“是啊。”

只不过不知什么原因,费加洛一晚上都并未露面。

这实在是和他素日里的作风不太相符。

“可能害怕真的是什么陷阱吧,”他耸耸肩,哼笑一声:“不过这一点他确实是多虑了,我还不至于在这种情况下动手。”

“……”

温简言垂下眼,若有所思的目光落在杯中。

忽然,脑海中好似平地一声惊雷。

温简言一个激灵。

他抬起眼,一瞬不瞬地盯住了一旁的巫烛:

——“你干什么了?”

【其十五】

头顶星空闪烁,微凉的海风从远处送来。

在巫烛的带领下,一行人穿过了空无一人的甲板,一路来到了游轮的船舷尾。

“在哪儿?”

温简言四下环视,但却没见一个人影。

——“唔!唔唔唔!”

这声音似乎是从海面上传来的。

温简言循声看去。

远处,在漆黑的、属于非人间的那片海面之上,隐约能看到一个黑色的影子——由于附近都很暗,所以看不太清楚,好像是海面上一块擦不掉的污渍。

这一次,温简言终于看清了。

只见一条细细的、由阴影拧成的绳子栓在船舷上,另外一端远远地拖出船尾,尽头吊着个人。

黑不见底的海水下,阴冷的惨白尸体感受到了人的气息,在附近悄然浮起,在黑浪下若影若现。

似乎意识到了附近有人,那污渍开始奋力挣扎着。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没有危险的,”巫烛解释,但听着却有些没底气,“只是看着吓人而已——”

话还没说完,就被温简言照他后脑勺打了一巴掌:

“把人放下!”

巫烛耷拉下脑袋。

心不甘情不愿地将栓在船舷上的阴影拽了回来——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专门的,那家伙在被拉回来的过程中,上半身接二连三地被泡进了海水里,呜噗呜噗地挣扎起来。

半分钟后,费加洛落水狗一样湿淋淋地上了岸。

他脱力地瘫在甲板上,心有余悸地喘着气。

没错,他确实收到了邀请。

也确实是来参加宴会的。

但是才踏上船没几秒,他就被悄没声地逮起来了,在他还在晕头转向,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时候,有什么黑乎乎的东西塞住了他的嘴巴,然后把他整个吊在了船尾。

的确没有性命之忧。

只是被整了个够呛。

“没事吧?”温简言愧疚道。

费加洛瘫在地上,气若游丝、面无人色,这次连敬语都不用了:“匹诺曹……你……我再跟你做生意就跟你姓……”

只要和温简言做生意,最后吃亏的永远都是他!!

而且每次都这样……

简直就像是某种诅咒了!

在温简言的勒令下,巫烛迫不得已地道了歉。

紧接着,暗火的几个人将费加洛扶回了船舱,带他去换衣服和取暖——不过祁潜倒是看起来很是愉快,他带着幸灾乐祸的微笑,向着巫烛赞赏地点了点头,然后便跟着一起离开了。

*

甲板上,又一次只剩下了温简言和巫烛两个人。

温简言抱着胳膊,皱眉道:

“你怎么回事?我和别人合作也没见你报复心这么重啊。”

巫烛目光游移。

“就是因为我没告诉你这件事?”温简言看着他的表情,似乎有所了悟。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巫烛介意的并非温简言和其他人合作这件事本身,而是他背着自己一个字没提。

他露出一个雪白的利齿隐现的微笑,十成十的混淆黑白,善恶不分:“没关系……我说过了,我不会怪你。”

该怪的另有其人。

温简言:“……”

黑海之上,灯火杳杳。

往日的暗影在光明下隐遁,犹如昨日残存的梦境。

他收回视线,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真的想知道我们合作了什么?”

“……”巫烛心下一动,抬起眼。

青年靠在船舷上,衣摆被风吹起,像是振翅欲飞的白鸟。

或许是喝了酒,他的脸颊上带着一点微微熏然的红,眼眸蒙上了一层极浅的、滟滟的雾。

“你过来。”

他轻声说。

像是以前的千次、万次一样——也像是从今以后的千次、万次一样,巫烛不由自主地倾身靠近,像是被重力牵引,无可抗拒的吸引力拖拽着他,两人间的距离被瞬间缩短。

近到能感受到他面颊的温热。

嗅到他唇上残余的酒香。

听到他有些沙哑的、但却柔和到不可思议的声音:

“伸手。”

于是,巫烛伸出手。

更宽大一些的手掌落入更纤细一些的那只手的掌心,指尖自他手背上蜿蜒的青色经络上掠过,若即若离,留下一连串令人战栗的电流。

那被握住的、骨节分明的手指不由自主地一挣动,似乎想要反手握回来,但却被灵巧地避开。

下一秒,某个冰冷的、坚硬的东西抵住他的无名指指尖,然后被轻轻向上一推。

“……”巫烛怔住了。

他慢半拍地垂下眼,视线移向自己的手掌。

无名指根部,蛇口咬着蛇尾,一枚戒指妥帖地绕在那里。

“……我和费加洛合作就是为了这个,列车残存的部分下了船之后就被严密封管了,哪怕是暗火那边都没有绕过监管直接进入的权限,走正规途径太持久也太麻烦,不如直接动手——费加洛正好也想去列车找些能卖的东西,所以我们就一起行动了,本来准备等过两天再给你的……”

他低低絮絮地说着。

巫烛的目光凝在温简言脸上。

若有若无的光线下,隐约可见藏在发间的半个柔软的耳廓,薄而红。

“……你看,它有两个,正好我有一个,你有一个,”他忽然顿了下——曾经巧言令色的舌尖笨拙了,带着几分罕见的赧然——声音轻了下去,“就可以变成一对了,总之,对于我们人类来说,就是——”

后面的声音忽然消无了。

因为巫烛已然抵步而上,以一种近乎渴烈的力气,吞下了后面的音节。

他尝到了温简言唇上果酒的甜香,熏然的气息在彼此的唇间剧烈升腾,被湿润的舌尖推送着,让那一点稀薄的残酒愈来愈烈。无法呼吸、无法思考的醉意像是野火般蔓延至四肢百骸,两个心跳鼓点般急促砸在一起。

未出口的话被咬碎在唇舌间、吞入喉咙、融于血肉。

——对于我们人类来说,这就是永不分离的承诺。

是爱与死亡的契约。

船舷之外,海与天融在一起,只有一片朦胧的、微渺的光。

两个影子叠着。

两只手紧握着,手指抵入指缝,交缠、扣紧,无名指处紧密相贴,两枚蛇戒相依相偎。

黑暗中,蛇目闪闪,犹如晚星。

【作者有话要说】

全文完结。

welcome to the dawn。

我的观测结束了,但温简言和巫烛的故事永远不会完结。

我们下个世界再见。

作者感言

桑沃

桑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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