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轮派对
【其九】
巫烛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苏成时步伐不由得一顿。
他扭头看向温简言：“他怎么了？”
温简言：“追忆往昔。”
巫烛：“？”
他不了解人类，但人类追忆过往的时候会露出这种表情吗？
他又仔细看了看面前人类的脸。
算了，温简言说是就是吧。
“都搞好了？”
温简言侧过头，和巫烛小声咬耳朵。
“嗯。”
“也升级过了？”
“嗯。”
他站在原地移动了一下脚，扭头看了看身后仍在石化中的游轮船长，估摸着这家伙大概得还有一阵才能恢复正常。
犹豫了一下：
“要不，咱们先走？”
“好。”
“但会不会有点不道德？”
巫烛不解：“为什么？”
“也是。”温简言小声，“走吧，我们安静一点。”
苏成：“………………”
看着这两个家伙蹑手蹑脚往外走的样子，他几乎气的有些头疼。
……他又不瞎！！
【其十】
游轮早已启航，但却并未像以前一样驶入人类无法抵达的那片海域，而是停留在边界处。
下方，黑潮和碧浪被船身一分为二。
但是头顶的天空并未如此泾渭分明，而是呈现出一种浅浅的、柔和过度的状态，潮湿的海风从远处的海面上徐徐而来，一半冰冷，一半温和。
温简言上到了甲板上。
没了淤积在地面上的阴冷海水、以及在黑暗中徘徊的惨白尸体，这里几乎和一个正常的豪华游轮甲板没什么两样——就连上面之前被列车撞开的大洞都已经被修补好了，一切都焕然一新，简直令人不可思议。
所有侍者的脸看着都很熟悉，每一个都来自暗火。
他们身穿制服，堂而皇之地在甲板上穿行，犹如行走中的天罗地网。
“一杯Violet Fizz。”
温简言径直走向吧台，曲起指节敲敲桌面。
“酒精减半。”
吧台后的侍者转过身。
看着同样也是暗火的成员。
他愣了下，对这一款鸡尾酒的名字明显不够熟悉。
“那，Tequila Sunrise？”温简言换了一个。
“抱歉，我……”
那位暗火成员在他的注视下站立不安，肌肉发达的肩膀在白衬衫下紧绷着，整个人无论从哪里看都更适合作战而非调酒。
“Margarita？”温简言不死心，“Pink lady？”
“实在不行Mojito总会吧！”
身边传来一声轻笑。
温简言一顿，扭头看去。
云碧蓝不知何时走到了一旁，她挑挑眉，调侃道：“你喜欢的鸡尾酒口味倒是统一。”
刚才温简言提到的每一款酒都有十分明显的共性：果汁丰富、颜色明亮、味道甜美。
而在酒精减半之后，那完全就是小甜水。
温简言扭头，正色：“一杯Dry Martini。”
云碧蓝：“……”
现在倒是装起来了是吧。
之前过副本的时候倒是没见你这么硬汉。
不过，至少有一点是明确的：
他无论点什么都没什么区别，因为吧台后面那位真的一点也不会。
温简言终于还是无奈接手。
花了不过短短几分钟，就已经熟练地给自己搞了一杯花里胡哨、五颜六色、气泡丰富的鸡尾酒，最后还在上面别出心裁插了一把小伞。
“怎么，不走成熟硬汉风了？”
云碧蓝睨着他，嘲笑道。
温简言端着他的小甜水，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这叫做真正的硬汉无需证明。”
他一边说着，一边脸善心黑地整了一份双倍不加冰的超级烈酒递给巫烛。
“我还是把这个名额让给更需要的人吧。”
巫烛面不改色地喝完了：“说的对。”
云碧蓝：“………………”
你俩还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听说你在研究新的纸人？”温简言仔细端详着云碧蓝——和上次见面时相比，她现在的样子明显更逼真了——除了在对着光的时候皮肤的质地还隐隐呈现出纸张的粗糙质地，其他时候几乎很难发现眼前站着的不是真人，“进度如何？”
“就那样。”
云碧蓝耸耸肩，发出沙沙的声响。
温简言：“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
云碧蓝笑了声：“放心，不会客气的。”
“可以从先帮我教训个人开始。”她想到了什么。
“谁？”在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温简言心里就已经隐隐有了猜测。
“就是你们队伍里那个叫陈澄的。”
温简言：“……”不意外呢。
“首先，他不是我队——”他叹了口气，“——算了，他又说什么了？”
云碧蓝阴冷道：“他问等一下吃饭的时候是不是需要给我和苏成烧纸。”
温简言：“……”
那这确实挺冒昧的。
“也不需要你做什么，只要找个由头把他带到我学校里就够了，”这位校长歪着头，笑吟吟地说着令人害怕的话，“放心，我有分寸，不会真的……”
还没等她把话说完，只见温简言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倏地收回视线，突兀直起身子。
“怎么了？”她一顿。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一会儿见——”一口气不带停顿地将一整段话说完，温简言丢下鸡尾酒杯，反手拽着巫烛，兔子似得一溜烟窜了出去。
云碧蓝：“？”
不过，在短短半分钟之后，她就意识到了温简言溜之大吉的原因。
白发黑瞳的少年站在吧台前，用那双深不可测的、黑洞一般的双眼凝视着遗落在吧台上的酒杯，几秒之后，他抬起雪白的睫毛，看向云碧蓝：“请问匹诺曹刚才在这里吗？”
云碧蓝挑眉：“嗯。”
白雪：“能告诉我他去哪里了吗？”
云碧蓝眯起双眼，似乎在权衡利弊。
是看这家伙跑掉还是跑不掉来的开心呢？
这还用选吗。
她缓缓笑了下，懒洋洋地指了指温简言逃窜的方向，道：
“那边。”
温简言拽着巫烛，在甲板上一路横冲直撞，引得周围的主播纷纷侧目。
不远处是大门紧闭的大厅，也就是派对正式举行的地方。
可是，在温简言走进去之前，就被一个高高大大的人影拦下了。
“不好意思，会长，”拦住他的那人是孔卫，他闷声闷气地说道，“暗火那边的会场还没布置好。”
“……”
温简言震惊地抬起头，看向对方：“——不是，你到底哪个公会的？”
“当然是您公会的。”
孔卫老老实实回答道。
“那你替暗火拦我？”温简言难以置信。
对方墩在那里，像一座脑子转不过弯的石头疙瘩：“可是，陈默副会长说——”
还没等温简言试图开始跟孔卫掰扯“到底副会长权力更大还是会长权力更大”这个问题，忽然，一道冰凉凉的少年音在他的身后响起：
“匹诺曹。”
温简言：“……”
对方的声音依旧没有什么起伏：“你是不是在躲我？”
温简言：“…………”
那声音平平的，但听着却莫名令人脊背发凉：“可是，你明明答应过我的。”
“哈哈，怎么可能呢……我怎么会躲你呢？”温简言干笑两声，转过身，“我只是有要事在身，事实上，暗火他们正喊我去帮忙布置陷阱呢……”
失策了。
早知道会这么快就被追上，不如直接让巫烛带着他隐身算了。
两种方法都有利有弊——这家伙前科太多，隐身状态下劣迹斑斑，很令温简言担心自己会不会因此付出更多不必要的代价。
孔卫一脸茫然：“什么？可会长您刚刚不是说——”
温简言恶狠狠：“本会长命令你闭嘴！”
“……”
孔卫乖乖闭嘴了。
数分钟后。
温简言停下脚步，苦着脸面对身后亦步亦趋的小尾巴。
对方也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抬起头。
发肤苍白，瞳孔漆黑，就这样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像是在说——“你答应的。”
温简言：“……”
事已至此，他终于无可奈何地长叹一声，妥协了：“好吧。”
“你让我准备一下，五分钟后在吧台那边见。”
【其十一】
五分钟后。
白雪严肃地盯着不远处的温简言。
而在两人面前的桌上，端端正正地摆着一副扑克牌。
“黑桃ACE。”他说。
温简言翻过掌心，出现一张红桃K。
“方块7。”他说。
温简言手指轻挑，一张梅花5出现在白雪面前。
又这样连续几次，白雪大惑不解地盯着桌上的牌，但无论如何都想不出来原因。
“可是，为什么……”
他抬起头：“你到底怎么做到的？”
“你真的想知道？”温简言深吸一口气，身体稍稍前倾。
白雪用力点头。
“真的？”温简言继续前倾。
白雪更加用力点头。
“真——”意识到对方眼里开始出现一些不合时宜的怒火，温简言十分识趣地停下问题，“嗯，那好吧。”
他向后靠去，扭头看向右手边——巫烛正站在那里。
“来，你随便说一张。”
巫烛想了想：“红心W？”
温简言：“……”
他闭了闭眼，咬牙道：“说个扑克牌里有的！——黑桃红桃方块梅花，2到10和JQKAce!”
巫烛：“……哦。”
他说：“梅花5。”
温简言指尖一翻——梅花5。
指尖再次一翻——又是一张梅花5
指尖再再次一翻——好家伙，还是一张梅花5。
白雪：“……”
他难以置信地、直愣愣地盯着温简言的手指。
似乎意识到了某种可能，他张开嘴，但却说不出话。
温简言张开手——无数的扑克牌像是白鸽一样扑棱棱地冲出袖口，下起了一张漫天的雨。
白雪：“……………………”
他呆呆盯着眼前这一幕，瞳孔收缩，目光剧烈动摇，仿佛在这一刻，那个曾经单纯好骗的他自己就这样碎成了一片片，随着纸牌一起飞了漫天。
巫烛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扭头看向不知何时已经慢慢后退到几米远外的温简言：
“所以，他也在追忆往昔吗？”
温简言干笑一声。
难说。
大概是一半追忆，一半起了杀心吧。
“……”
他拉着巫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身逃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