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上的人全都知道了。
起因是快到雨季了, 长岭镇上的石板路年久失修,下了雨路面积水,踩到松动的石板就很容易被溅得腿上都是。
五一长假的时候, 镇上迎来了人流高峰期, 镇上连办三天的集市, 期间晚上下暴雨地面都是湿的, 很多游客被松动的石板暗算。
陈景明下班从博物馆跑回家的时候被溅到大腿根, 那天特地穿了薛冬妮送的新裤子。
名牌!八百多块钱!
气得他嘴巴都歪了,找楚峰抱怨。
晚上吃饭的时候楚峰叫李永荆过来喝酒,又叫他修石板路, 两人合计一晚上,出了个馊主意。
他们在集市出入口摆上游客意见收集的巨大二维码,不出所料收到很多说石板路松动有安全隐患的意见。
游景又在网上搜罗了一些意见,写成报告递了上去。
这两年长溪市的旅游业蓬勃发展, 最重视的就是游客的意见,李永荆往区政府跑了好几趟,终于拿到了审批。开始修路,顺便把镇上的路灯和各种公共设施都修一修。
很快建材就都运到镇上了, 分批次堆在路边。
长岭镇不算是旅游景区,所以没有安保,只有保洁团队会每天清扫小镇的街道。
没想到有天晚上镇上来了贼,把值钱的建材偷了小半, 恰巧那两天在换路灯和监控没拍到小偷。
警方开始调查,镇上的叔叔伯伯们也自发地安排人轮流守夜。
那天很晚了,路灯全都断电,镇上漆黑一片。
陈景明出差一周,和霍新导演一起去参加once电影节创投论坛, 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连电话都没能和楚峰打几个。
工作一结束陈景明就买机票回家,落地长溪市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十二点,楚峰去机场接他,路上去找夜宵店吃了宵夜,到停车场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两点。
一周没见面,陈景明快痒死了,车子一停就抱着楚峰亲。
楚峰关了车灯,双手掐着陈景明的腰把他抱到自己腿上,小镇的夜晚特别安静,大多数人都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般半夜是不会有人出没的。
再加上最近镇上在装修,想着监控线路都断了也不会被拍到。
那晚陈景明特别动情,嗯哼叫着特别黏人,一边亲一边摸,楚峰最受不了陈景明这个样子。
在一起久了之后楚峰也被陈景明影响,在性。事上开放很多。
他竟然觉得在车里很有感觉。
车里没有东西,不插进去,用手和嘴也很刺激。
出去一趟,陈景明饿得要命,难耐地扭来扭去,抓着楚峰的手往自己裤子里伸,又直起腰背要楚峰亲他上面。
车里的空间有限,楚峰个子又高大,动作一大就被撞着。
陈景明热情邀请,楚峰盛情难却。
楚峰常年体力劳动,手心有一层茧,触碰到陈景明滑嫩的皮肤太过刺激,他难耐地发出甜腻叫声。
这一年多以来,陈景明在楚峰的帮助下时间长了一些,没有以前那么快了,也因此需求变高。
他一会儿要亲,一会儿要舔,前面也要后面也要,半脱不脱的衣服和裤子挂在身上,勾得楚峰也低声粗。喘。
那束手电筒的强光远远打过来的时候陈景明刚结束,正一边接接吻一边摸小楚峰。
吓得楚峰立刻就歇菜了,两人手忙脚乱的穿衣服拉裤链。
陈景明还不小心按到了座椅按钮,滕地一下直直倒下去,翘着两条腿大叫。
总之当时的场面很混乱。
来人是陈朗的爸爸陈大伯,陈大伯今天值班守夜,路过这里听到有奇怪的声音,怕又是小偷来偷东西就走过来看,手里还拿着网上买的电棍。
“这是……这……”陈大伯一时间难以接受,站在车窗外反复摸自己脑门,“里边是谁?”
楚峰微微侧身,想给陈景明挡一挡,“没谁,没什么事大伯,你先回去吧。”
陈大伯嘶地一声:“是景明吧。”
陈景明缓缓坐起来,脖颈上都是刚刚激烈运动流的汗,他笑得很命苦,“是我,大伯。”
“你们……”陈大伯一脸的难以置信,“你们兄弟俩怎么能干那档子事儿!”
农村人感情淳朴其实是刻板印象。
事实是老一辈们只有嘴上封建,实际上玩得很花。
陈大伯就听过不少这种事,镇上小学的宋老师就是,她离婚之后一直没再恋爱和嫁人,跟开包子铺的寡妇江姐住在一起。
说是姐妹,但时间一久大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还有陈家寨那边儿庄家的儿子,喜欢男的,他爸妈还给他找男老婆办婚礼呢!
这世道真是什么人都有!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楚峰也是啊!
要算起来,陈景明还是亲戚,怎么就搞到一起了呢?不是兄弟吗?好不容易回家了还想着这两年安稳了就结婚开枝散叶。
陈大伯欲言又止,看着犟牛一样毫无悔改之情的楚峰和一脸状况外没太反应过来的陈景明连连叹气。
“唉呀!说你们什么好!!”
说完陈大伯手一甩,吭哧吭哧走了。
陈景明扣着手,“哥,怎么办啊。”
楚峰抿了抿嘴唇:“不怎么办,这有什么的,小朗也是。”
陈景明:“那更完蛋了。”
第二天楚峰上门去找陈大伯,正巧他要出门,两人就在他家院子里把这件事说了。
虽然是长辈,但楚峰这些年为镇上做了这么多事,他想横着走都行,陈大伯也不能说什么,就是不停感叹这样他们两家都要绝后了。
“这样子搞你爸妈在天之灵说不定要伤心的,我家小朗要是这样我打死他!”陈大伯说着,又叹口气,“小朗是都比你们俩是强点,好歹我们佳期有孩子,我们陈家没断。”
楚峰单手插着兜,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只是来解释一下,“大伯,树有高的矮的,人有弯的直的,你们得接受这世界上就是有我们这种人。”
“什么弯的直的,听不懂。”陈大伯一摆手,叹气道:“算了我也管不了,你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给你们保密。”
“谢谢大伯。”
陈大伯要去新街看店,走了两步又回头补充一句:“以后注意点,停车场是干那档子事的地方吗?”
楚峰脸一红:“知道了。”
陈大伯说保密,但没过三天全镇的人都知道了。
陈景明被金哥和圆圆姐围着,问他是怎么回事。
“真的假的?我想过你可能是,但没想到你哥也是,你俩还是一对!”金哥靠坐在办公桌上,双手抱着胸。
圆圆姐挪一挪凳子,声音小一些:“你俩不是亲戚吗?”
“不不!”陈景明连连摆手,“我们不是亲戚。”
金哥:“那就真的是一对儿啊?”
陈景明手里捏着一张纸巾,汗流浃背,轻轻点头,“嗯。”
圆圆姐:“哇塞。”
金哥:“牛啊。”
陈景明弱弱道:“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金哥的手随便一指,“中午去吃酸汤粉,听老板跟人聊的。”
“啊?”陈景明站起来:“都知道了?!”
金哥和圆圆姐点头,陈景明的视线越过他们俩,和对面安静坐着的谭蓁对视上。
谭蓁轻轻推一下她厚重的眼镜,点头。
“你是哪里知道的?”
谭蓁:“我舅妈说的。”
她舅妈是游客中心的公交车司机组的组长。
博物馆的同事全都知道了,同部门的三个同事关系都好,也不觉得是什么离奇的事,只是问一下真假,并没有多说什么。
倒是别的部门那几个老员工不是很友好,还特地过来看笑话。
“同性恋不是……”
“这不会是哪里生病了吧?哪儿有这样的。”
陈景明眉头皱起来,“你才有病吧,关你什么事。”
“怎么骂人呢?”
“我们就是问一问,又没说什么。”
圆圆姐起身走过去,“说都说完了现在又说没说什么,真是的,走了走了,干活去。”
那两个老员工脸上挂着嫌弃又不爽的表情,一转身看到徐月站在身后。
“徐总。”两人有些心虚。
他们都知道徐月看重陈景明。
徐月:“很闲吗?”
两人摇头。
徐月:“你们也是要退休的人了,平时我不说什么,但这世界上没有绝对的铁饭碗,至少在我手底下不是。”
大家都不敢说话,徐月平时就是说一不二的人,她不会管得很严,但要是触碰底线一点都不会手软。
“都工作吧。”徐月说完,人都散开,徐月跟圆圆说:“来我办公室,对一下这半年的账。”
陈景明还站着,金哥轻轻拍他的肩膀:“不用搭理他们,收拾收拾下班了。”
五点钟,陈景明背着包走回家。
又是一年初夏,镇上到处都是绿油油的,旅游专线公交变多,镇上的大路划了斑马线,陈景明左右看一眼才穿过马路。
“景明!”游景降下车窗,“怎么了闷闷不乐的?”
陈景明笑声问:“你也知道了吧?”
游景嘿嘿一笑:“啊。”
“你怎么知道的?”
“主任说的。”
“李大哥也知道了……”陈景明叹气。
“没事啦,他比谁都开明,他说他还看过耽美小说呢。”游景转身从车里拿了一盒冰糖草莓出来,“给,其实我之前就大概猜到了,这有什么的,都什么年代了。而且你和你哥都那么好,给镇上做了这么多事,大家都很感激你们的。有些人接受不了那是他们的事,放心啦,姐姐支持你们。”
陈景明的表情这才轻松很多。
游景:“谁敢说你你告诉我,我找他谈话去!”
“哈哈哈。”陈景明笑出来,“嗯!谢谢游景姐。”
“回家吧,我回办公室干活儿了。”
陈景明脚步情况的往家里走,好巧不巧路上碰到七叔。
陈景明跟他打招呼,“钓鱼去了七叔?”
“对啊。”七叔应声,看着陈景明的笑脸,又想到楚峰严肃地说“看不惯的自己想办法”的样子。
他始终是理解不来这些,但人年纪到这儿了,心也宽,孩子们健康幸福就是最好的。
陈景明看他深思的样子,心中戚戚。
七叔笑着叹口气,从桶里拎出一个网兜子,“给。”
“啊!!”陈景明双脚离地,夸张地往后跳了两步,“蛇啊!”
七叔哈哈大笑:“黄鳝,昨天下的笼子收了几条肥的,拿回家去叫楚峰给你做了吃,野生的,营养好。”
陈景明上前,虽然知道了是黄鳝但看到它们还在网兜里挣扎还是有些害怕,伸出两根手指勾着。
“谢谢七叔。”
“不谢,回家吧。”
陈景明小跑回家,把黄鳝往盆里一扔,怕他们跑出来,又找了个桶装一点水把黄鳝弄进去。
今天要去牧场给宋程帮忙,有一批黄牛上周末产崽了,陈景明去年跟宋程学过母牛的产后护理,最近每天下班都要去帮忙。
一路骑车到牧场宿舍门口,听到楚峰在办公室发火。
好像是新入库的一批精饲料没好好放,春夏正是雨季仓库有些潮湿,导致不少饲料发潮变质了。
母牛孕晚期需要精饲料补充营养,这下饲料要断几天,楚峰就发了火。
陈景明在门口磨蹭了一会儿,怕影响他工作,听到他拍桌子的时候才赶紧进去。
“哥。”陈景明从门外探个头。
楚峰脸色一变,“宝宝,进来吧。”
说完把一叠资料递给员工,“三天内把仓库里报废的东西统计好交给我,回去吧。”
挨骂的员工是个年轻人,转身出门的时候和陈景明对上眼神,感激地笑了一下。
陈景明走进去,“怎么发这么大的火。”
楚峰喝口水,笑着伸手:“他们不长记性,来,哥抱抱。”
“啊……”
陈景明原地扭捏一下,“不要了吧,大家都知道了。”
楚峰:“这不正好么,可以大大方方的抱了。”
说完把陈景明拉过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不开心了?”
“这倒没有。”陈景明也没有太纠结这个,毕竟要在这里生活一辈子,早晚大家都会知道的。
“哥,你说到底是谁说出去的呢?”
楚峰也纳闷,“不可能是陈大伯,他也不是多嘴的人。”
陈景明搂着楚峰的脖子,两人想了半小时都想不出来,到底是什么渠道传出去的,竟然三天之内整个镇都知道了。
到了饭点,两人也不管了,去食堂吃饭。
两人一走进食堂,就有无数双眼睛看过来,下一秒又立刻转移,装作很忙地打饭吃饭闲聊。
陈景明挠挠头,转头看楚峰。
楚峰没什么特别的表情,见陈景明看自己就笑了一下,大摇大摆地牵起陈景明的手,一起去拿阿姨提前留的饭菜。
今天有牛杂汤,食堂来了个北方的阿姨,特别会做面食,做了很多饼,陪着牛杂汤吃正合适。
陈景明看楚峰那么松弛,自己也不在意了。
他们有没有做错什么,而且哥哥还是镇上的大哥大呢!谁敢说!
吃完饭,陈景明和宋程一起去新生牛的牛棚。
在牛棚门口碰到刚打扫完牛圈的香婶和她的同事。
“景明来啦!”香婶笑呵呵的,和旁边几个有些尴尬不敢言语的同事不一样。
陈景明拿着隔离衣正要穿,笑眯眯地打招呼,又小心地跟她同事们打招呼。
香婶凑过来,“没事,偷偷跟你讲哦,我女儿跟你一样的。儿孙自有儿孙福,我早就看开了找男找女都可以,能过日子就行。”
“是么。”陈景明有些意外,接着憨憨一笑,“谢谢香婶。”
接下来的几天都时不时碰到这种事,但基本没有人说不好听的话。
镇上许多人仰仗着楚峰的生意工作,再者楚峰一直无私地为镇上出钱出力,谁要是敢嚼他的耳根子那真的是很没有良心了。
就是想来想去,实在是不知道这件事怎么传遍镇上的。
过了几天。出了大太阳,楚峰也很早就回家了,出来买菜顺便接陈景明一起回家。
路过小卖部的时候陈景明想吃雪糕,两人就去冰柜里挑。
放学的孩子们也来了,一窝蜂地进小卖部扫荡,看见陈景明和楚峰也在,围着他们喊叔叔好。
陈景明回来这一年里没少跟小孩子们打交道,徐月也经常拜托他帮忙带徐央央玩,他就带徐央央跟镇上的小孩玩,给他们买零食吃。
冰柜里有古早冰棒“七个小矮人”,个头小小的量不大,吃了不会冻肚子,最适合分给小孩吃。
“我请你们吃雪糕,谁要?”陈景明说。
小孩子举着手说要。
陈景明买了几盒,一人分一个。
“宝宝叔,你什么时候跟老牛叔结婚呀?”有个小孩问。
陈景明:“啊?!”
怎么小屁孩都知道了!
楚峰也很震惊,俯身问:“谁告诉你们的?”
说话的那个小孩仰着头,天真又自豪地说:“我们自己知道的呀!那天你跟陈伯伯说你和宝宝哥是一对,亲嘴了。”
“对呀对呀!”
“我们都听到了。”
“亲嘴了就要结婚啊,我们要吃喜糖!”
“宝宝哥是新娘吗?”
陈景明如雷轰顶,直直地往楚峰身上倒去。
居然是这群小崽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