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学期没见， 两个男孩都变化不小。
冰冷的电脑屏幕里没有办法切身感受，此刻楚峰滚烫的身体贴过来，陈景明才知道自己多么想念他。
“哥……”陈景明把脑袋靠在楚峰胸膛。
好后悔没有去车站接他。
他们又没有真的怎么样， 而且爸妈也没有结婚。
楚峰捏了捏他的胳膊， “怎么这么憔悴？身体不舒服吗？”
陈景明闷闷地嗯了一声。
“哪里不舒服？”楚峰摸摸他的脑门， “没有发烧啊。”
陈景明：“熬夜了， 没睡好。”
楚峰笑笑：“放假了也不能熬夜玩， 没事，今晚跟哥睡保准睡得很香。”
“我去给你倒水，要不要喝西瓜汁？”陈景明问。
“水就好。”
陈景明下楼倒水 ， 楚峰坐在陈景明书桌前。
电脑还亮着，桌面上的播放器没有在放影片，Q.Q标志一直在闪，有人给陈景明发消息， 楚峰没动他的电脑，随手拿起放在旁边的杂志翻看。
陈景明的房间有点乱，自从上了初中陈春怡就不会帮他收拾房间了。
陈景明并不懒惰，但似乎没有什么做家务的天赋。
每次收拾房间就是东西从这里挪到那里， 再把那里的东西挪到这里，还是乱，只是乱得不一样。
但会让陈景明的心灵得到安抚。
——已经收拾过了。
陈景明倒了水，切了一盘西瓜。回来的时候看到楚峰在给他收拾衣服。
晾干的衣服搭在另一把椅子上没有叠， 夏季每天都要换一身新衣服，几件常穿的陈景明就懒得叠起来放进衣柜，反正过两天又拿出来穿了。
“不用收拾啦。”陈景明说，“哥，你快跟我说说你在大学的事儿。”
他拉着楚峰一起坐在床边。
楚峰从早奔波到现在觉得身上脏， 起身坐在椅子上，“宝宝要听什么？”
陈景明：“嗯……格斗比赛！你怎么只拿了第三名啊？”
军校里人才济济，楚峰没有格斗基础，是上了大学才练的，能拿第三名已经是轰动学校了。
但天真的弟弟总是觉得哥哥是天下第一。
“第一第二名都是从小就练格斗的，基础比哥好。”
“他们有你这么壮吗？”
“没有。”
“那怎么打得过你？”
楚峰解释：“格斗不止看体格，更要看技巧的。如果宝宝从小学格斗，也能把哥打趴下。”
陈景明想了想，“还是算了，我才不要跟你打架。”
兄弟俩在房间里聊了两个多小时，陈春怡来叫去吃饭了才下楼。
这几天陈景明情绪低落面色憔悴，陈春怡很担心，现在一见到哥哥就什么都好了，笑他是黏人精。
陈景明答：“嗯嗯，就是黏人精！”
今天是楚毅做饭。
虽然陈春怡平时也下厨不少，但厨艺一般，尤其是一些大菜，每次都翻车。因此她善用各种半成品，比如番茄意面酱、冷冻牛排等等，再炒个简单的青菜煮个鸡蛋，做起来方便小孩爱吃，营养也充足。
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聊了聊楚峰在学校的生活。
“小峰有没有交女朋友啊？”陈春怡问。
楚峰从小就懂事，话虽然不多但做事稳重，不惹事。
镇上哪家有儿子都逃不过和楚峰比较，尤其是碾米厂家的陈朗，那叫一个调皮，经常看到他姐满大街揍他。
陈景明听到这个问题，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低着头竖起耳朵。
“没有，阿姨。”楚峰笑着回答。
陈春怡：“是不是课业训练太忙了？”
楚峰：“也不是，就是没那心思。”
“大学正是恋爱的好年纪呀。”陈春怡说：“不算早恋了，真的没有跟女孩认识认识？”
陈景明看向楚峰。
楚峰有些不好意思，“真没有，阿姨。我想着一毕业我就回家了，谈了估计也是要分手的。”
陈春怡：“哎哟，小小年纪这么古板呢。”
她看向楚毅：“你教的？”
“没有。”楚毅是个闷葫芦，不爱聊这些，“我哪里懂他。”
楚峰：“男人要有责任心嘛，不想随便谈。”
陈春怡：“意思是跟你谈了就得一辈子跟你在一起吗？”
“倒也不是……”楚峰不知道怎么说，看向陈景明求助，以往这种时候他就会开口帮自己转移话题了，没想到这次居然埋头吃饭装傻。
“宝宝，你觉得呢？”陈春怡又问。
陈景明憨憨一笑，“我还小呢。”
两个家长最快吃完饭，却都没有下桌，坐着等两个小孩吃完，陈景明还以为是楚峰很久没回家了他们想多看看。
没想到陈景明最后一个放下碗筷之后，陈春怡说：“有件事要跟你们两个说。”
陈景明吃得很开心，完全没去想会是什么事。
“好呀，说吧。”他端坐好。
楚峰却像已经猜出来一样，转头看向陈景明轻轻笑了下。
“小峰，宝宝，我和楚大哥计划在今年元旦结婚。”陈春怡说完，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
楚毅接着她的话说：“这些年我们就像一家人一样，现在你们两个都长大了，生活也稳定。我们想步入下一个阶段，希望能得到你们两个的祝福。”
陈景明被楚峰搂到怀里，开心地摇晃陈景明：“宝宝开心吗？以后我们就是真正的兄弟了！”
“开心。”陈景明刚刚懵了一下，如果是两个月之前知道这个消息，他会是最激动的一个。
但最近他的心乱了。
楚峰的手搭在陈景明肩膀上，问陈春怡：“阿姨，是元旦办婚礼吗？”
“不算婚礼吧，就是街坊邻居一起吃个饭。”陈春怡说。
“啊？”楚峰看向自己老爸。
怎么能不办婚礼呢？
楚毅干咳一声：“春怡不想办。”
陈春怡看出来了，“对，办婚礼多麻烦，我没有娘家人，你爸也没什么家里人了，就大家一起吃个饭热闹热闹，然后我们出去旅行几天。”
“宝宝以前总跟我说想看妈妈穿婚纱呢。”楚峰说着，低头问陈景明：“是不是？”
陈景明扯出一个笑容，“嗯。”
楚毅马上说：“那我们去拍婚纱照，行吗春怡。”
陈春怡想了想，一天搞定也不算太麻烦，就说：“可以，到时候我们四个人都去，拍个全家福？”
他们早就像一家人了，在楚峰心里陈春怡一直像妈妈一样照顾自己，他和爸爸原本潮湿寡淡的生活也因为陈春怡和陈景明的到来变得温馨甜蜜。
楚峰很早就在等待这一天了。
他原本以为陈景明也是。
但陈景明这几天都精神恍惚，看起来并不开心，也没有来跟自己睡。
明天就要出发去昆明旅游，这是陈景明的毕业旅行，他期待了很久楚峰也期待了很久。
以往都是跟父母一起出远门，现在自己终于长大能单独带陈景明去旅游了。
陈景明还是不想来跟楚峰睡觉，说夏天两个人睡太挤了很热。
楚峰洗漱完用手机给同学回消息的时候，发现陈景明的Q.Q上线了。
现在已经过了十二点，陈景明很少这么晚睡觉的。
想到爸爸说陈景明最近好像熬夜很多，楚峰开始担心陈景明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楚峰给陈景明发消息，问他怎么还没有睡觉。
陈景明正在跟霍元甲聊天，收到楚峰的消息吓了一跳，赶紧给他回马上睡，然后把状态调成隐身。
霍元甲：[其实也不全是你的问题啦，你哥对你太亲密了。你也不一定是，这个阶段都会有点混乱。]
春和景明：[我不想这样子，我们爸妈要结婚了。]
春和景明：[那我现在该怎么办呢？这两天没跟他贴贴，我哥已经觉得我很奇怪了。我不想这样……]
霍元甲：[啊，那……那你就装什么都不知道，就和以前一样跟他一起玩，反正不会真的发生什么。然后等你高中毕业去外地念大学就好了。]
陈景明忽然想起那个论坛里的帖子。
因为想不起论坛名字，在浏览记录了翻了好久才翻到。
帖子没有继续更新。
不知道那个贴主是前进了还是后退了。
陈景明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不想离开楚峰。他开始讨厌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些想法，为什么会变成奇怪的人。
十五岁的青春期，是炎热的夏季和少年寂寞又茫然的心。
次日一早陈春怡和楚毅送他们去火车站，路上叮嘱着不要乱和陌生人搭话，不要坐黑车等等。
陈景明和楚峰坐在后座，楚峰拉着他的手。
陈春怡说到尽量住连锁酒店的时候忽然从后视镜里看到陈景明把手抽了回来，楚峰疑惑地看他，陈景明却双手抱胸看着窗外。
她觉得儿子最近有点奇怪，但是又说不上来哪里有问题。
想过可能是因为长大了一些不黏人了，但怎么会这么突然？
送走两个小孩。
楚毅主动说：“春怡，宝宝最近有些奇怪，你发现了么？”
“嗯。”陈春怡还在想，缓了一会儿才说：“是不是在外面受欺负了？”
楚毅：“我也想过，但放假的时候他还好好的，突然那两天就变了，也不爱说话，这中间都没怎么出过门。”
“难道是谈恋爱？现在小孩网恋的很多。”陈春怡说。
楚毅也愁呢，“我让小峰打听打听。”
高铁开通之后去云南方便很多，两人顺利上了高铁。
“宝宝。”楚峰给他拧开一瓶水，“怎么看着不高兴呢？”
陈景明勾起唇角：“没有啊。”
楚峰：“昨晚几点睡的？”
陈景明：“跟你说完我就睡了。”
他眼下的黑眼圈看着可不像。
但陈景明从小就纯真可爱，也不会撒谎骗人。
楚峰心里有疑惑，但还是叫陈景明靠着自己睡一会儿，到了叫他。
“不用了。”
“难道是哥做错了什么吗？”
陈景明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想起霍元甲说的话，干脆就靠上去。
楚峰的肩膀很宽，也不瘦，靠着不会觉得硌。
到昆明之后打车去酒店办入住，他们在昆明停留一晚之后北上去大理，再去香格里拉。
全程陈景明都病恹恹的没什么兴致，这和平时的陈景明差别实在是太大了，楚峰决定好好跟陈景明聊聊。
但陈景明说自己只是很困，别的都没有问题。
修整之后出去逛逛，找地方吃晚饭。
陈景明一想到自己居然对哥哥有那种想法，而他们的爸妈马上就要结婚了，就浑身无力胸口有点闷。
“没胃口的话就算了，晚上饿了哥再给你买别的吃。”楚峰说。
正是云南的菌子季节，他们在饭店里点了些应季的菜，一盘炒见手青陈景明就吃了一口。
这可是他来之前最期待的食物。
陈景明吃了点炒饭就没胃口了，拿着杯子喝大麦茶。
看陈景明这样楚峰也难受，提议回酒店休息。
陈景明说想去滇池转转吹吹风。
“当然好。”楚峰牵着陈景明的手：“去打车。”
滇池人很多，湖水还有味道，不是陈景明想象中可以安静地吹吹风的地方，他们沿着湖边走了很远很远。
陈景明说累了。
楚峰拉着他找个地方坐下来，这附近人没有那么多了，两个人并排坐在台阶上。
昏暗路灯下，陈景明望着远方，晚风吹乱他的头发。
小小少年眼睛里又无限的忧愁。
“宝宝，不管你有什么事都可以跟哥说的，哥永远相信你支持你。”楚峰忽然轻声说。
陈景明垂下眼眸，没有说话。
楚峰伸手搂着他的肩：“不要不开心。”
陈景明的眼泪毫无预兆的滑落，很大一颗从他带着稚气的脸庞滑到下巴，再滚落在地上。
楚峰吸一口气，双手钳制陈景明肩膀：“到底怎么了？！”
“哥……”陈景明实在是消化不了，也忍不住。
他从小就爱哭，幸福也哭难过也哭。
“你跟哥说说好不好？”楚峰用指腹轻轻擦拭陈景明眼下的泪水，由于常年体能训练，手上都是茧，擦得陈景明有点疼。
陈景明微微偏了下头，随后看着楚峰，“哥，不管什么事你都不会怪我吗？”
“当然。”
“也不会离开我。”
“不会。”
“哥，可以抱抱我吗？”陈景明哭着扑进楚峰怀里。
他的怀抱是如此的温暖可靠，身上仍是熟悉的洗衣液味道，让人安心。
楚峰心痛得无以复加，想他是不是被欺负了，网恋被欺骗了，甚至想他是不是犯了什么触碰法律的大错。
“宝宝，没事的，哥在呢。”
陈景明从他怀里退出来，抽泣着问他，用尽力气和勇气才能说出那句平日里再正常不过的话。
“哥，我可以亲你吗？”
楚峰皱着眉，“当然可以。”
说着把脸凑过来。
陈景明想像以往那样自然地亲他脸颊，甚至调皮生气的时候咬他脸颊或者耳朵。
但今晚他深呼吸几次才敢凑过去，无尽的愧疚与背德感充斥在他胸膛，晚风也吹不散。
“宝宝。”楚峰偏着头不敢动，轻声喊他。
陈景明凑过去，他的嘴唇离楚峰的脸也许只有一毫米了，但他做不到。
和以前不一样了。
陈景明低下头，精致的鼻尖划过楚峰的脸颊，他把头靠在楚峰肩膀，手指紧紧抓着自己大腿，泪流不止。
连哭都不敢哭出声音。
楚峰抱着他，手掌在他背上轻抚，“没事的宝宝。你别这样，哥真的很担心，到底怎么了？”
陈景明在楚峰怀里颤抖不止，他轻轻偏头，在楚峰脖子上轻轻亲了一下。
“哥，我做了错事。”
“什么事？”
陈景明从楚峰怀抱里退出来，漂亮的大眼睛挂着眼泪，他看着楚峰说：“我喜欢上不能喜欢的人，还亲了他。”
楚峰的心依旧揪着，原来弟弟早恋了，做了出格的事。
但也不是不能解决，可以慢慢开导。
“什么时候？”
“刚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