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真的太久了。
陈景明在草稿纸上计算高中三年他要和楚峰分开多少天。
由于不太清楚各种节假日和寒暑假的时间, 陈景明算了一个星期都没有算清楚。
周五楚峰要放学了,陈景明就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等着。
一开始坐在自己家台阶上,后来坐在楚峰家台阶上。
原本他想去汽车站门口等楚峰的, 但周五车多, 陈春怡不让他去。
“陈景明, 你怎么在这里坐着?”胡献云拎了两大袋西红柿路过。
胡献云家里开了个小饭店, 以前是爸爸妈妈一起经营, 去年爸爸生病之后只有妈妈一个人顶着。生病了开销大没有再请人,小小胡献云很能干,主动成为了妈妈的帮手。
陈景明看她拎了两袋子东西, 上前去帮她拎一袋。
“我等我哥回家呢。”
胡献云:“他从市里面坐公交回来起码也要一个多小时呢,你这么早就在这儿等啊。”
“嗯嗯。”陈景明的手被塑料袋勒得很疼,但他一声不吭。
“你妈妈没让你去读高中吗?”
“没有,说教育局不让。”
“教育局是什么?”
“嗯……”陈景明换了个手, “我也不知道。”
胡献云叹气:“我想在医院里陪我爸,我妈也说院长不让,我去院长办公室找院长但没找到人,明天我再去找。”
“明天你去医院吗?”
“嗯。”
“记得写作业。”
“知道了。”
两个小孩一路走到胡献云家小饭馆, 正好客人都走了准备关门,胡献云去收拾餐桌,陈景明也帮着一起洗碗。
正围着大盆洗碗的时候忽然听到楚峰的声音。
“宝宝。”楚峰说着,背着书包走进来。
陈景明站起来:“哥, 你回来啦!”
楚峰笑着,随手把书包和纸袋放在椅子上走到院子里,“小云,妈妈呢?”
胡献云:“去倒垃圾了。”
“起来吧。”楚峰说着就蹲下来,“你们两个洗手去吃好吃的, 宝宝带小云去,就在那个纸袋子里,有饼干和小蛋糕。”
“好耶!”陈景明对此习以为常,拉着还在说“不用不用”的胡献云冲了冲手就去吃好吃的了。
楚峰手脚麻利,没一会儿就全都洗好,把碗筷都洗好放进消毒柜里,用水龙头把院子冲干净,牵着陈景明回家了。
“宝宝,阿姨呢?”
“去村里了。”
“今晚想吃什么?”
“都可以。哥哥,今晚我能跟你一起睡吗?”
“可以。”
陈景明手里拿着一个杯子蛋糕,但是一直忙着说话都没吃上几口。
“你在高中好玩吗?”
“还可以。”
“住校好玩吗?妈妈说你住校跟很多人睡在一起。”
“……”
“你也帮他们暖脚吗?”
“不帮。”
“那你们会不会一起洗澡?”
“会。”
“你给别人看你的小鸡了吗?”
“……学校的澡堂都是没隔间的,大家都能互相看到。”
“哇!”
“哇什么……”
陈景明嘿嘿笑,他也不知道自己哇什么,就是觉得那么多小鸡在一起应该很好玩吧。
周末楚峰回家两天,还有好多作业要做。
白天兄弟俩看电视或者出门去玩,晚上一起写作业,楚峰写完了转头一看,陈景明的作业本被口水淹了。
陈景明有写日记的习惯,楚峰就跟陈景明说自己不在的时候可以把每天发生的事情和想跟哥哥说的话写到日记里。
从那以后陈景明的日记写得越来越多。
天气慢慢地冷起来,元旦节放假的时候楚峰回家,带了一本杂志给陈景明。
陈春怡还没有下班,楚峰正在厨房里剁肉,说今晚给他们包饺子吃。
“哥哥,你给我买的吗?”陈景明靠在楚峰怀里,两人一起翻看这本儿童杂志。
楚峰嗯了一声,“我在班上的图书角里看到的书,不知道是哪个同学把家里弟弟妹妹的书拿来了,宝宝,你看这里。”
楚峰把书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有个“小作家”征文专栏。
“我吗?”陈景明问。
他穿了一件白色的毛衣,毛绒绒的特别可爱。
楚峰:“嗯,宝宝写了那么多文章,拿去投稿怎么样?”
“真的?!”陈景明激动地坐直身体,“那我不就可以成为作家了!”
“对啊。”楚峰伸手揉揉他的脑袋,“宝宝本来就是小作家。”
陈景明又坐到楚峰怀里,“好,那我叫妈妈给我买邮票。”
楚峰:“哥给你买了,在书包里。”
“哥哥,你对我真好。”陈景明丝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还在楚峰脸上亲了一下,兄弟俩一直这样,都觉得很正常。
“哥,我脖子好痒。”
楚峰轻轻扯开毛衣的衣领,“哥给你把商标拆了。”
“好。”陈景明乖乖坐着,“毛衣是妈妈亲手给我织的,可暖和了,是不是很好看?”
楚峰看了一眼商标上“balabala”的标志,轻轻笑了一声,“好看。”
转眼楚峰高中的第一个学期过去,放了寒假又能天天腻在一起,过年之前楚毅的同事借了数码相机给他。
两家人互相帮对方拍了很多照片。
在过年之前洗出来,陈景明的床头摆上两个相框,一个是和妈妈脸贴着脸的,一个是跟楚峰手拉着手的。
除夕前一天,镇上的两个伯母送了些年糕过来,在炉火旁跟陈春怡聊天。
陈景明和楚峰在旁边看漫画,偷偷听着。
“在区政府上班呢,有房子有车子,女儿跟着前妻也不用你操心。”伯母介绍着对方的条件,“人长得也不错,就是个子矮一点,还是不喜欢?”
陈春怡磕着瓜子,“嫂子,人家挺好的,是我现在真不想找。”
回到长岭镇这几年,时不时会有人给她介绍,陈春怡倒不是多烦。就是有时候被楚毅撞上,他就闷头闷脑的吃醋。
两个伯母对视一眼,没再说那个人,转而说起楚毅。
“楚站长呢?现在是不是跟楚站长接触?”
陈春怡唉呀一声,喝口水:“没有,就是……朋友。”
陈景明和楚峰背对着大人,偷偷笑。
“他也这么说,你也这么说。”伯母笑着,“介绍别人都说不想找,但我看着你们不是那么回事儿呢。”
另一个伯母补充:“你们俩年纪差不太多,俩孩子关系比亲兄弟还好,怎么就不行呢?”
陈春怡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行,她心里清楚自己和楚毅是有感情的,不止是朋友。
她和楚毅都把各自的儿子当自己儿子关心爱护。
非要说的话,就是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她结过婚了,对婚姻没有什么憧憬。自己有稳定的工作,儿子开朗可爱,邻里好友也处得很好,这样的生活她很满意。
楚毅虽然木讷了些,但心地好,也是个很有分寸的人。
两个年龄加起来快八十岁的人还能感受一把“恋人未满”的暧昧,也不错。
陈景明趴在桌子上,悄悄跟楚峰说:“哥哥,你想要叔叔和我妈妈结婚吗?”
“嗯。”楚峰点头,笑着说:“这样我们就是真正的兄弟了,宝宝呢?”
陈景明对这个回答满意非常,用脑袋蹭蹭楚峰的下巴,“我也想!”
除夕夜,两个大人想着没有一起吃年夜饭的立场,就各自做了年夜饭。
陈景明和楚峰两边房子跑,帮着一起准备东西,但是不太开心,尤其是陈景明,一直问为什么不能一起吃年夜饭。
镇上的人都早早放了鞭炮开始吃饭。
快六点钟了陈春怡才准备好,抱着一卷鞭炮出门去。
“欸?”陈春怡和陈景明一出来就看到楚峰和楚毅站在门口,鞭炮早已经摆好,“你们也刚弄好?”
“嗯。”
“我爸说等你们。”
父子俩异口同声。
陈景明这个小调皮蛋都没听懂是什么意思,只开心地说:“太好了!我们可以一起放鞭炮咯!”
楚峰被老爸拍了下背,少年青涩的脸庞上挂着得逞地坏笑,也不反抗,过去牵着陈景明的手问他们做了什么好吃的。
放完鞭炮,要跟楚峰分开吃饭,陈景明不乐意了。
“我要一起吃!我要一起吃饭!”
陈景明抱着院子的门框不撒手。
楚毅和陈春怡对视一眼,楚毅没说话,等陈春怡的意思。
“那,要不就一起吃?”陈春怡拿陈景明没办法。
话音刚落,楚毅和楚峰转身就回屋子里搬菜了,陈景明也屁颠屁颠地跟着,回来的时候拎了一大瓶可乐。
“开心开心!”
大年初六的那天陈春怡和楚毅都休息,带着两个孩子去市里面逛庙会,买了很多东西。
陈景明很早就睡觉了,睡到半夜楚峰忽然钻进了自己的被窝。
“唔……哥,你怎么来了?”陈景明嘴上问着,人已经钻进楚峰怀里。
楚峰身上热乎乎的,陈景明最喜欢冬天跟楚峰一起睡觉。
楚峰灯都没开,小声说:“阿姨和我爸要出去一会儿,叫我来陪你。”
“嗯嗯。”
“乖。”
陈景明和楚峰都没有多想,医生和消防员总是有各种各样的意外情况要临时出勤,他们都习惯了。
晚上陈景明做了噩梦惊醒了。
“哥,我妈回来了吗?”陈景明问。
楚峰也睡不踏实,“还没有。”
陈景明:“我要尿尿。”
两人就一起起床尿尿,回来的时候楚峰掀开窗帘看了一眼,远处居然有明显的火光。
半夜爸爸出门的时候就说是有山火,那时候还没看见火光。
“蔓延了……”楚峰皱着眉头小声说。
陈景明也走过来,“妈妈和叔叔在那边吗?”
楚峰没说话,给陈景明披了个外套。
横竖睡不着,两人去客厅添了煤,打开电视却都没心思看。
陈景明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越来越明显的火光,终于没忍住哭了出来,豆大的眼泪滚落。
楚峰也很焦虑,但还是抱着陈景明安慰他:“没事的,每年春节都有山火,这次一定也会平安回来。”
“妈妈……呜呜……”
“宝宝乖。”
凌晨四点多,镇上很多人都没睡觉了,看到陈景明和楚峰站在门口,想着楚毅和陈春怡肯定都过去了。
陈朗和陈佳期也跑过来陪着他们。
天渐渐亮了,山火却越来越大。
听镇上的大人说烧到了村子里,整个长溪市的消防员都过去救火了。
楚峰给消防站打了电话,对方说还没有回来。
七点多,冬季的天还没有大亮,陈景明哭得鼻子眼睛都是红的,紧紧依偎在楚峰怀里。
楚峰怕陈景明要冻感冒,强制抱起他回屋子里烤烤火。
刚进院门就听到外面有车停下。
“宝宝!”
楚峰立刻跑出去。
陈春怡全身都是脏兮兮的,脖子上和手上都烫红了。
她摸了摸自己被烧了一大截的头发,冲着陈景明张开手臂:“哎哟,怎么哭成这样?”
“妈妈——”陈景明扑进陈春怡怀里,还不忘问:“你没事吧?叔叔呢?”
陈春怡看向焦急的楚峰,微微抿唇说:“你爸腿受伤送去医院了,叫我回来先给你报个平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