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明“嗯？”了一声， 有些不确定。
自己没有哭得很大声啊，在隔壁怎么会听得到，而且Q.Q也是隐身状态。
楚峰又发了两条消息。
[我在院子里。]
[宝宝要再跟我聊聊吗？]
陈景明没有回消息， 也没有发出声音， 他当然很想见见楚峰， 但不知道要要聊什么。
楚峰想跟他讲大道理， 但他只想抱抱楚峰。
他想要被楚峰抱在怀里， 他的脸正好靠在楚峰健硕的胸肌上，楚峰结实有力的双臂紧紧地圈着自己，一只手托着自己的后脑勺， 一只手搂着自己的腰。
楚峰又发消息来：[我在楼下等你。]
陈景明这才站起来，踮起脚掀开窗帘看了一眼，楚峰果然在他自己家院子里。
他一直盯着陈景明的窗口，看到陈景明掀开窗帘就笑了一下。
陈景明磨磨蹭蹭地下楼去， 打开自己家院门的时候发现楚峰已经过来等着自己了。
“哥。”
“睡不着？”
陈景明低着头，很萎靡的样子。
“阿姨上夜班了吧，走。”楚峰双手插在兜里，刚刚洗过的头发很清爽， “我们出去散散步。”
“叔叔呢？”
“刚刚去冷库了，好像有事。”
陈景明穿着干净的旧T恤和一条凉快的棉麻短裤，陈春怡给他买的，因为在电脑面前坐了太久全都皱起来， 从后面看几乎要露出半个屁股蛋子。
两人并排走着，沿着长岭镇的小河一路往下走。
夜已经深了，家家户户都关了灯睡觉，只有昏暗的路灯亮着。
“宝宝，哥知道这次旅行你一直在生气。”楚峰偏头看陈景明， “但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像正常兄弟那样相处。”
陈景明没说话，不想说。
楚峰：“你现在还小，还不知道什么是爱情，可能只是一时被网上的信息误导了。当然最主要的还是哥的错，一直没有意识到这些。等你再长大一些，去外面读书见了世面，你就会发现哥没有什么好的，也会慢慢知道什么才是真正喜欢。”
陈景明有点烦，这几句话都来来回回说了一百遍了。
“我们从小在一起，关系很好，现在你正好在青春期，感情萌芽，就把我们之间的依恋误解成亲密的爱情。”
楚峰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陈景明的表情，但是光线太暗，他又低着头，看不清。
他想了想还是说：“就算宝宝真的是个gay，喜欢男孩，也会遇见更合适……”
“你说完了没有？”陈景明忽然打断楚峰的话，他比楚峰矮小许多，只勉强到他肩膀处，看向楚峰的眼神很复杂，有怨有恨，还有无尽缠绵的爱意。
楚峰顿了顿，“我们的爸妈就要结婚了，后天就去看新房。”
原本听楚峰说了那么多憋了点脾气，但这句话一出来又瞬间散了。
他们都是单亲的小孩，这些年来除了养育小孩的辛苦，陈景明也看得到陈春怡会孤单。
虽然陈春怡总说婚姻不是必需品，但是现在她遇到了合适的喜欢的人，有了结婚的想法，自己却做出这种事。
这三年楚峰出去上大学，陈景明也常常看到楚毅叔叔独自一人上班下班，一个人吃饭，空荡荡的院子里叹息一声都有回响。
陈景明比谁都希望他们幸福。
陈景明鼻头发酸，微微哽咽，“我知道了。”
楚峰：“宝宝乖。”
他下意识地想伸手摸一摸陈景明的脑袋，抬到半空中又想起来约定好了不再这样亲密的肢体接触。
“哥。”陈景明看着这双从小就抱着自己的手，浓烈的依恋感从胸膛里冲出来，他缓缓把自己的脑袋靠到楚峰的手中。
“就当是最后一次好不好？我特别特别想被你抱着。”
眼前这张漂亮的脸是楚峰看着长大的，陈景明有最纯真的眼神，此时看向他的时候却有无尽的忧伤。
都是自己的错。
在陈景明坦诚感情之前，楚峰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对，为什么知道之后自己的心是如此的混乱。
楚峰自己想了很久，难道自己也和陈景明一样吗？
甚至比陈景明更加恶劣，用兄弟相亲的窗户纸掩饰龌龊的心思？
可是他从未那么想过。
他喜欢和陈景明搂搂抱抱，喜欢亲他可爱的脸颊，喜欢逗他玩，喜欢给他洗衣服做饭搓澡。
楚峰没有过“男女之情”的心思，他只当这一切都是应当的，陈景明那么可爱，喜欢他想要跟他亲昵完全是人之常情。
但是在知道陈景明的心思之后他也混乱了，如果陈景明是gay，那自己又是什么？
如果陈景明不是十六岁，如果他们的爸妈没有要结婚。
自己会不会做出不同的选择？
“哥？”陈景明用脑袋在楚峰手掌蹭了蹭，“可不可以？”
楚峰喉咙干涩，“什么？”
陈景明：“抱抱我。”
陈景明忽然被楚峰抱进怀里，这是十天以来楚峰第一次抱他，非常用力的，几乎要把陈景明揉进他的身体里。
熟悉的体温和怀抱让陈景明感到快乐，但又很清楚的知道这是最后一次。
陈景明不再忍耐，紧紧地搂住楚峰劲瘦的腰，“呜……”
他能感受到楚峰微微颤抖的身体和加速的心跳，还有他越来越紧缩的拥抱和抵在自己肩胛骨上方的下巴。
“哥……”
“嗯。”楚峰声音压抑着，只一个快速的单音回应，似乎害怕被听出此刻失控的情绪和动摇的感情。
陈景明迷恋地呼吸他身上的香皂气味，他哽咽着说：“我真的很喜欢你。”
“哥知道。”
“嗯。”
你知道就好，你一定要知道，陈景明想。
寂静的小镇夜晚，灯光昏暗的河边，陈景明和楚峰在和爱情告别。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陈景明觉得骨头都掰抱得酸痛了楚峰才缓缓松开他。
陈景明抬着头，眼神里不再有愤怒。
只是渴望的不舍的看着楚峰。
他的手仍旧搭在楚峰的腰上，楚峰呼吸时起伏的胸膛带动腰腹微微晃动着。
哥哥已经是个男人了，陈景明能感受到他散发的男性魅力。
陈景明大着胆子微微上前，抬起头在楚峰炙热的眼神中闭上双眼。
他想要感受生命中第一次的，青涩的吻。
和以前的每一次都不一样。
楚峰口干舌燥，喉结上下滑动，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神从陈景明紧闭的眼睛下移，划过他精致的鼻子，停在红润的嘴唇上。
前几天在香格里拉玩，海拔高空气干燥嘴唇起了一点皮，被他撕掉了，下唇上有撕掉的印记，那两块颜色比别的地方红。
楚峰情不自禁地轻轻捧住陈景明的脸。
他是个好孩子，从小就是，没有做过什么叛逆出格的事。
这是人生第一次。
也是唯一一次。
楚峰紧张地微微张开嘴唇，俯下身体。
陈景明难耐地等待着，心脏几乎要冲出胸膛，他紧紧抓着楚峰腰部的衣服，眼睫毛颤抖着。
他感受到楚峰在靠近了，温热的鼻息喷洒在脸颊。
在亲吻的前一秒，一个熟悉的声音划破夜色。
“楚峰！！”楚毅压着嗓音喊道。
陈景明和楚峰吓得立刻松开彼此后退一步，齐齐转头看向声音的方位。
楚毅从院墙的阴影下走出来，手里拿着没开的手电筒，他忍耐着情绪缓缓走过来。
他已经在那里站了有一会儿了。
冷库的电路出了点问题，员工打电话给他让他一起看看，查看之后发现冷库零件不全，他回家来拿。
楚毅很远就看到了楚峰和陈景明抱在一起，原本他没想打扰他们，因为陈景明最近情绪不对，想着肯定是有什么事憋在心里，让楚峰安慰安慰他也好。
没想到进展到了那一幕。
“爸。”楚峰下意识往前一步，挡在陈景明面前。
陈景明伸手抓住楚峰的衣服，想把他拉到自己身后，因为他知道楚毅叔叔不会对自己动手。
“楚叔叔，我们……”
楚毅看得很清楚，不用陈景明为楚峰辩解。
他身高和楚峰差不多，但毕竟多活了那么多年，又从事对体能要求高的工作，一身腱子肉收拾楚峰一点问题都没有。
“回家。”楚毅说完，看到楚峰还反手挡一下陈景明，一怒之下钳着楚峰的脖子，“走！你这个畜生！！”
陈景明慌得去抱住楚毅的手：“叔叔不是那样的，是我的问题。”
楚毅另一只手握住陈景明细嫩的手腕，不费吹灰之力把陈景明推进他家院子里，嘱咐他：“宝宝在家里呆着。”
“宝宝！”楚峰喊了一声。
下一秒楚毅给了他有力的一巴掌，没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把他踹进院子然后反锁院门。
陈景明着急地拍楚峰家的院门：“哥！叔叔你开门好不好？真的不是我哥的原因，是我要那样的！我错了叔叔你别打我哥……”
他接连在门口喊了几分钟，楚毅没有回应他任何一句话，也没有开门。
只听得到楚峰挨揍时忍不住的闷哼。
他们的动静太大，左邻右舍都出来了，看陈景明哭得要断气，问他怎么了？
“叔叔在打我哥。”陈景明哀嚎着说。
隔壁的婶婶哎哟一声，也跟着在外面喊，要楚毅不要打小孩。
陈景明忽然停止哭泣，抹了抹眼泪，拔腿就往医院跑。
从小到大体力都不好的陈景明，这一次一秒都没停，用最快的速度跑到医院冲进了陈春怡的值班室。
陈春怡正在值班室的小床上休息，被推门而入的陈景明惊醒。
“怎么了？！”陈春怡看陈景明满脸泪地喘着气，吓得立刻起来穿好鞋子。
陈景明来不及平复，“妈妈，快回去，楚叔叔要把哥哥打死了！”
“什么？！”
“快去救他！”
陈春怡比陈景明先到楚峰家门口，家门口已经围了三个人，里面已经没有动静。
“楚毅！你开门楚毅！”陈春怡在门口大喊。
楚毅终于出声了，“没事春怡，你不用管，带景明回家休息。”
陈春怡：“开门！”
没有收到回应，陈春怡说：“你开不开？不开我踹了！”
陈景明赶回来的时候楚毅刚好打开门。
他冲进院子里，和跪在地上嘴角渗血的楚峰四目相对。
“哥！”陈景明扑过去，发现楚峰的手被楚毅用皮带绑着，碰到他手臂的时候他疼得“嘶”了一声。
陈景明仔细一看，手臂上都是被皮带抽出的红痕。
门外陈春怡驱散了邻居，进来之后关上了门。
陈景明哭着给楚峰解开皮带，“你没事吧哥，对不起……”
“没事，不哭。”楚峰仍旧跪着，不敢起身。
陈景明心疼得一直抽泣。
陈春怡问：“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打小孩呢？”
楚毅皱着眉，气得大喘气，言简意赅地解释：“楚峰这个畜生对景明做了那种事，被我撞上了。”
“那种事？”
“春怡，这件事是我对不起你们，我没教好儿子。”
陈春怡猜测了一下，但仍旧不敢确定，她转头看向楚峰和陈景明。
“妈妈，不是哥的错，是我……”陈景明跪坐在地上，“是我想亲亲的，我哥一直都拒绝我。”
楚峰忙打断：“不是！是我的问题，阿姨……”
陈春怡反应过来了，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低着头思考一会儿才说：“都起来，进屋里说。”
陈景明站起来，想拉楚峰却被楚峰避开。
陈景明看向楚毅，希望他松口让楚峰站起来。
“起来。”楚毅说完，率先进屋去了。
几分钟后，跪得膝盖破皮的楚峰坐在沙发上。
进了屋子光线充足才看清楚楚峰身上的伤，楚毅下手很重，楚峰左脸已经微微肿起来，身上的伤痕也很明显，衣服上还有楚毅的大脚印。
“楚毅，你是人吗？你亲儿子你打成这样？”陈春怡着急地查看楚峰的伤，“再怎么样你都不该打人啊，把医药箱拿过来！”
楚毅没动弹：“宝宝才多大？他干的这是什么事儿？男同性恋！还猥亵未成年！”
说着他忍不住上前一些。
“不，不是的……”陈景明着急地挡住楚毅：“叔叔，是我先的，我是同性恋，是我喜欢我哥的。”
陈春怡微微低头，抿了抿嘴唇，没说别的，只说：“楚、大、哥，把医药箱拿来。”
楚毅去拿来医药箱，陈春怡给楚峰做简单的检查和消毒。
她没说话，楚峰更是羞愧难当。
“阿姨，对不起。”
陈景明一直坐在旁边，“妈妈，是我先的。”
楚峰：“不是，宝宝还小他不懂事，我不该不懂事。”
“我懂的！”陈景明着急地说：“我是十六岁不是六岁，我懂的，我就是……就是，呜……就是真的喜欢我哥。”
楚峰：“别哭。阿姨，我今晚昏了头，我保证没有下一次了明天我就走，我不在家里呆着扰乱景明了。”
陈景明哭着：“哥，你不能这……”
“够了！”陈春怡扔掉棉签，“又不是死了，哭天嚎地的。”
陈景明和楚峰低着头不敢再说话。
陈春怡：“宝宝坐下，楚大哥你也坐下。”
大家都坐好，陈春怡问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确认没有发生什么出格的事。
“要不是我来得及时……”楚毅说。
陈春怡一个头两个大，“就算真亲了能怎么样！！”
严格来说，楚峰和陈景明早就嘴对嘴亲过了。
“事情已经发生了，有问题就解决，打人骂人能解决什么？”陈春怡端坐着，手里捏着张卫生纸，“今晚大家都冷静冷静。”
陈景明跟着陈春怡回家了，临走之前一直在求楚毅不要再打楚峰。
回到了家里，陈景明等待陈春怡的审判。
他坐在餐桌边低着头。
“喝点水。”陈春怡在他面前放了一杯水。
陈景明乖乖拿起来喝了一口，不敢看她。
陈春怡没有说话，但陈景明感受得到她的视线，母子俩这样沉默了很久很久。
隔壁也没有再传来声音，直到陈春怡的手机响了一下，是楚毅发消息来说已经让楚峰睡下了，并且解释自己没有真的打他的要害，只是皮外伤。
陈春怡回知道了。
“妈妈。”陈景明轻声喊她，缓缓抬起头来，他哭了一整晚，眼睛都肿了，刚刚跑了两趟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洇湿。
“嗯。”陈春怡回应。
陈景明鼓起勇气：“对不起，我不该这样的。”
陈春怡：“严格来说，这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发现了自己的性向，并且喜欢上一个人，可以理解，不算什么错。”
陈景明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但你现在是个准高中生，这是早恋，知道吗？”
“知道。”
“我和楚大哥有结婚的计划，如此一来你们在一起有违伦理，知道吗？”
“知道。”陈景明的眼泪掉下来。
陈春怡很爱很爱陈景明。
她人生中的有很多个艰难的时刻，都是和陈景明一起渡过的。
“宝宝，擦擦眼泪。”
“嗯。”
陈春怡看他擦干眼泪，又喝了一口水，问：“你和哥哥约定好退回兄弟的位置，能做到吗？”
陈景明看着陈春怡，急促地呼吸，接连点头好几次，像是不断地给自己肯定，然后坚定地说：“能，我一定能的妈妈。”
“那这样宝宝会快乐吗？”
“我……”
“妈妈知道，你一直是个坚强的小孩，又很执着。”陈春怡说着说着笑起来，“别人都说你娇气，但妈妈知道你不是，你非常有想法有主见。你很聪明，偶尔表现出的傻气是为了配合我这个粗心的妈妈，你很可爱，总是扮傻逗大家开心。”
陈景明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你哥……他稳重、体贴，高大帅气，从小就对你特别好，有时候他照顾你比我照顾你还细心。宝宝才十六岁，接触的人不多，如果真的同性恋的话，喜欢上他很正常。”
“妈妈。”陈景明感动地喊她。
“但是你哥居然对你也有意思，真的有点不是人了。”陈春怡补了一句。
陈景明羞愧地低下头。
陈春怡释然地叹口气：“不过这都没办法，很多事都是我们身不由己的。”
“不，都是我的错，我会忍住的，只把他当哥哥。”
“你才十六岁，这个年纪的孩子能忍得住什么？”
“我……能的。”
陈春怡：“屁，我才不信。”
陈景明听到陈春怡这么说话笑了一下，他的妈妈向来是爽朗大方不拘小节，偶尔会说一点粗话，他觉得很有意思。
“还是我们大人来忍吧。”陈春怡说。
“妈妈？”陈景明惊讶地睁大他红肿的眼睛。
陈春怡张开手臂：“呐，过来抱一下。”
陈景明起身扑过去。
十六岁的陈景明身高已经和陈春怡差不多了，手长腿长地扑进陈春怡怀里。
“谢谢你妈妈。”陈景明轻轻退出，他看着妈妈温柔的眼睛，说：“但是我不要，我想要妈妈幸福。”
“小哭包，哭得眼睛都红了。”
陈景明撒撒娇：“一哭妈妈就心疼我。”
陈春怡哈哈笑了两声：“你不要，那你不要你哥啦？”
陈景明微微嘟嘴：“不要了。”
“哎哟，宝宝这么爱我，为我牺牲这么大。”陈春怡捏捏陈景明的脸颊：“但是呢，我到了这个年纪，结不结婚早就不重要了。”
“可是你跟楚叔叔是彼此喜欢的啊。”
“你跟你哥也是啊。”
陈景明低头。
陈春怡：“但是你得答应我，在你高中毕业之前，你们不能谈恋爱，不能做出格的事。”
“那你们怎么办呢？”
“嗨。”陈春怡笑着说：“我们就先忍三年，你们小孩的心思瞬息万变的，搞不好到时候你们又不喜欢对方了，我们就可以捡漏结婚啦。”
陈景明又哭又笑：“妈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