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一辆保时捷911停在正楼门口。
今天也是罗暘例行心理疏导。
这个气派、仪式感十足的复古大别墅是罗家在这边商务办公的别馆。
席砚不是第一次来,刚进去,就看到工人在轻手轻脚地打扫,还有人端着装在小碗里的粥上楼。
罗暘嘴巴是很挑,但也不至于开始喝粥。
工人夸张地说,砂锅粥熬了一上午,下火又养胃,出锅的时候撒了漂亮的葱花。但人家不吃,上桌前,罗生端走了,里面的葱花挑得罗生的眼睛都要瞎了。
这碗是下午重做了,熬到火候刚好,正要送上楼。
席砚听完,眉梢轻轻一挑,伸手接过,笑眯眯往楼上走。
罗暘的卧室门虚掩着,而罗暘没有在里面,地上的衣服扔得乱七八糟,大床上也凌乱,一个背影细条条的人抱着被子侧卧着,一袭美背,像白雪里的绸缎,看上去就很软很柔。
听到声音的莫若拙迷迷糊糊回过头,脸像有粉红花边的白花。
席砚饶有趣味地抱起手臂倾身去看,背后突感一阵寒意。
脸上结着冷霜的罗暘大步走来,将床尾的一件衣服把莫若拙遮住,又拉高了被子,阴沉至极地朝席砚斜去视线。
席砚举起双手,识趣地退出去。然后在门口对来锁门的罗晹说,他挺喜欢莫若拙,上次罗暘没回来,就是他把人搬到床上。
衬衣只系了最下面三颗的罗暘掀掀眼皮凉凉看向席砚。
“他好像很没有安全感,从我进来,他就在后退,也习惯把手臂挡在前面。 ”席砚视线从眼前的胸肌到有沟壑的腹肌看过,“一个人的安全感建立在三岁以前,而相同经历的人会相互吸引,在人群中的目光就能分辨出同类。Erick是不是你和他相遇,刺啦,就这样……”
嘭,罗暘面无表情关上了门。
回到床边,莫若拙正在低头扣衣扣,放空时的神色冷淡,没有看人。
罗暘推起他的下巴,他还茫然地眨了下眼睛,好似刚才都没有看清谁看见了自己漂亮的背。
眉心微皱,带着对他警戒心过低的不满,罗暘又亲了亲他神情朦胧的眼睛和脸。顺到嘴唇时,莫若拙微微偏头,咳了咳。
罗暘将果汁的吸管递到嘴边,看他喝水时,吸进去的两颊,还有微微发红的鼻尖。
“为什么不问席砚是谁?”莫若拙以前会因为情书和晚餐生气,而他在罗暘身边这么久,什么都没问过。
莫若拙嘴唇湿润起来,有糖精一样亮晶晶, “我知道你平时会无聊。”
罗暘已经忘记自己当初刚过的混账事,但还是轻易被莫若拙气到。把果汁拿开,又他推开一点,手掌将他的肩膀和锁骨都捏疼,“莫莫,我说过我每一天都很忙。”
莫若拙擦擦疼出来眼泪,声音沙哑地示弱:“辛苦你了。”
“席砚是我的心理医生。”
莫若拙手指绕来绕背包带,又看了看脸色难看的罗暘,小心说:“莫宁要找我了。”
很快穿戴整齐,在离开前他还细心检查自己背包里的文件。
他还是容易满足,也似乎是觉得这份东西时在保证他和罗暘划清了关系,刚才就是大方送给罗暘的几次性爱告别,根本不看罗暘。
罗暘要亲自送他回去时,他脸上还有过不情愿。
和罗暘反复睡同一张床,都没有上过床再和罗暘坐同一辆车让莫若拙感到尴尬。一路上,腰酸背痛的莫若拙都僵硬地看着窗外,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罗暘这么奇怪的人,还有他和罗暘这么奇怪的关系。
和罗暘的目光在车玻璃上对视,莫若拙又觉得自己利用罗暘对莫宁的感情有些无情。出于善意,他说:“我不会不让你来见莫宁。你以后就不要抽那么多的烟,也不要总是喝酒,听医生的话。”
“是吗?”
罗暘已经如此大方,莫若拙想不到地,“嗯!”
“然后呢,我来看她,顺便在隔壁干干你。”
莫若拙羞恼朝他丢去一眼,习惯性地挽尊, “我也有生理需求。只是我们的关系很奇怪,以后还是不要这样了。”
罗暘看了眼有“需求”的莫若拙,说:“是不是满足了莫莫,赡养费就不用给。”
莫若拙目瞪口呆。
罗暘伸长手臂扳着他的肩膀,把他拽过去。莫若拙重心不稳地一晃,额头撞在他手臂,刚抬起头,就被拖过大腿,抱了起来,继续刚才在房间里的温存一样,被捧着脸,搂着腰。
别扭害羞的莫若拙被亲得眼角泛红,罗暘问他,“今天我能去看她吗?”
莫若拙抿着唇,罗暘一下一下地在他脸上亲。
莫若拙拿出手机,说:“她应该到家了,你不要说我一直和你在一起。”
罗暘好似很淡地笑了一下,亲他的脸,说:“好。”
看到手机上来自周屿的好几个未接,莫若拙身体突然僵硬,一把把他推开,“今天不行,前面路口停下就好。”
罗暘目光骤然阴沉地看着他。
莫若拙看着手机,紧张又为难说,“我哥在找我,已经联系了我几次。”
罗暘微皱的眉头隐隐露出被打扰的不悦,“我陪你过去。”
莫若拙猝然抬起头,“不行!”
他一直不希望周屿会知道,也希望把周屿和周瞭排除在他和罗暘乱糟糟的关系之外。
在他把事情结束之前,罗暘不要和周屿碰上就是最好的情况。
他以后不会和罗暘再有关系,也不会让被罗暘、还有罗暘的家人伤害过的亲人失望。
但罗暘不这么想,罗暘在乎的东西很少,更不会觉得自己少年做得过分。
把莫若拙半路扔下,他做不到。
莫若拙着急,狠狠地威胁他:“他不会想看到我和你待在一起,你也不想再惹上麻烦吧。”
于是罗暘比他更狠心,让司机停车,并拿走他的背包,说:“太沉了,你腿还是软的,下次还你。”
距离小区三百米的路程,莫若拙走在路上,像小时候,靠着街边走路,胳膊和小腿细瘦,好像是被气哭,一直低着头。
罗暘坐在车上看着,在电话里向莫若拙问他又在哭什么。
莫若拙就要挂电话。
罗暘又问:“他们对你很重要吗?周屿。”还有一个周瞭。
莫若拙说:“嗯。”
然后罗暘问了一个古怪的问题,“哪怕他不准你和我在一起,也要听吗?”
“嗯。”莫若拙声音沙沙柔柔,问一言不发的罗暘,“你在生气吗?”
“我有资格生气吗?”
莫若拙吸了一下鼻子,说: “你知道就好。”
“……他让你和周瞭在一起,你也会答应?”
莫若拙没回答。
公路上与莫若拙并行的宾利车内罗暘薄唇紧抿,看着路边慢吞吞的人,就要出口警告、恐吓,拿出他那些心机狠辣又少有意外的威胁,只给莫若拙一点可怜的安慰。
但莫若拙会让罗晹的嫉妒心灼烧得内脏都痛了,连呼吸的空气也不顺眼,他也会惹罗暘怒火中烧,不想要永远就要死在某一刻。但更多的时候,莫若拙改变了整件事,让罗暘不想当一个凶手,想要莫若拙有热度的绵绵情意。
莫若拙都以为罗暘不会再说话时,罗暘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莫若拙,你不能和周瞭在一起。给我一点时间,你不喜欢的我都改掉,也让你管,我都听你的。以后你说了算。”
感觉自己是在和另一个无理取闹的莫宁对话,莫若拙若有若无地笑了下。
看着莫若拙进了小区,因为对莫若拙说出口的那些话,我行我素的罗暘没有按照自己的性格跟上去。
车开了一段距离,看到莫若拙的来电,罗暘眉梢愉悦的一扬。
“罗暘!”
罗暘身形一正,“莫莫怎么了?”
莫若拙说吕双依在带莫宁回家的路上,被人带走。罗家的人甚至用吕双依的父母威胁周屿和周瞭。霸道十足,毫不讲理的作风是他家的传统。
罗仁锡亦如四年前的罗裕年,带来属于他们那一家人的冷血和自大,抢走了莫宁,还说:总有哄得孩子不哭了的办法,让他们不用担心。
“莫莫我不知道这件事,我来接你去见他。”
莫若拙毫不犹豫地带着哭腔拒绝:“我不相信你!”
“莫莫。”罗暘说,“相信我一次,好不好?
周屿送莫若拙出的小区,隔着一段距离站定,和站在车门边的罗暘对视了眼。
莫若拙明明不相信他,又对周屿说:“罗暘不知道他爸来了,现在就去接莫宁,哥……”
让莫若拙先上车,莫若拙不放心地说:“我们可以解决,哥你就别管我,快去看看双依姐还有她爸妈,这边你别担心。”
周屿表示自己清楚,点点头,把人赶上车,又看向罗暘,冷冷地,上上下下看他。
莫若拙焦急地看着车窗外,隔着厚重的防弹玻璃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看到说话的周屿冷冷的,而罗暘的脸色变了几分。
害怕罗暘冲动的性格会动手,莫若拙想开了车锁下车。罗暘回过头,正好看向他,目光很深。
而周屿离开前,对好似真的变了很多的罗暘,说了唯一一句不难听地话: “莫宁对小莫很重要,你别骗他。”
罗暘上车后,握住莫若拙的手,抱住他清瘦的肩,“别担心。”
莫若拙很快从罗暘手掌中抽走自己冰冷的手指,浑身紧绷地看着窗外,浓密的下眼睫毛还是濡湿地,好像马上就要承受不住眼泪的重量。
在罗暘眼中,莫若拙担心的事并不值得他如此焦急。
莫宁只是在罗仁锡手里,最坏的情况,是带回了香港。罗仁锡只是做了罗暘不想做的坏人。
只是从周屿口中知道了莫若拙这些年艰辛的一二,在看瘦巴巴、差点就让他永远找不到的莫若拙,罗暘力量强硬地把莫若拙抱住,感觉到他瘦薄肩膀地颤抖,又觉得罗仁锡不应该出现,让莫若拙如此难过。
罗暘吻吻他的额头,向他保证,“会把她还给你。”
莫若拙不再紧绷着,轻轻靠着他,哑声说:“他们会吓到她。”
罗暘稍稍一想,拿出手机联系罗仁锡。
听到一声“Daddy”,莫若拙稍稍抬起头,看了眼平时像从小就是从冰山里蹦出来的罗暘。
罗暘轻轻捏着他的肩膀,注意力在电话的谈话上,神色比平时更冷淡。
几句话间,罗暘就有不耐烦神色,说:“那是他的小孩,我已经放弃了她的监护权,在法律上已经生效。”
罗暘经常做事出人预料的事,罗仁锡不思考这个儿子是否真的有了良心,只觉得可笑,冷笑一声,“法律?Erick你和我谈法律,你比我更清楚,那算个什么东西?你爷爷已经决定了,罗家的小孩应该回家。”
罗仁锡又带着轻视,说:“你在这边的小打小闹家里不是没人知道,如果你觉得开心,想养着这个人,随你的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