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室还是有点冷。
慕容紫英有几天都在懊恼地考虑着要不要把这件事捅出去，还是收下那份封口费对一切保持缄默。
从他个人的前途上来说，他没有比眼前导师更好的选择。哪怕他读完研想直接工作，直接借导师的金字招牌都能不愁去处。
和导师撕破脸或者让他身败名裂，从结论而言都没有好处。
从道德和公序良俗上来说，他又担心自己不是唯一的那个“受害者”，斟酌着想要试探问其他同窗，却有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而且他也算不上严格意义上的受害者。导师只是喝醉了亲了他一下……脸颊。
就算说成是喝醉了发酒疯，也能被接受。
毕竟也不是没有喝多了抱着路边的树哭天喊地地说着自己没能拯救银河系的的人。是有些人喝多了什么奇怪的事情都能做出来。
但他脑子里都是教授那张酒后带着微红的脸，带着不容置疑的笑意。还有……那个温热，柔软，湿漉漉的吻。
他一阵头脑发热，一些不应有的想法萌生在他脑海里。
乐意把自己送上床换一篇论文署名的人大有人在。更何况论教授的容貌和身材……
对他也没什么坏处……对吧？
然后慕容紫英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为自己混乱的想法感到羞耻。
时间才隔了几天，在慕容紫英还没有完全把这件事情想明白的时候，就收到了玄霄的一通电话，询问他是否愿意下周跟着一起去西雅图听一次学术会议。
慕容紫英当然是想回绝。
首先他没经费，学校也几乎不可能报销这种高额度的访学花销，就算玄霄有办法，学校也很可能没那个钱。
以前玄霄也带学生出国参加各种学术会议，听些报告和讲座。但多半是选那些家境优渥和英语水平好的，他们也很乐意自费去开阔眼界。
玄霄也会带回会议录像和论文集，但能和业界大拿当面交流，甚至拿下些国际合作的项目的机会，也只有去了才有。
其次眼下这个时间点，他可不想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万一玄霄真对他做什么，他连怎么求助都不知道。
也不尽然，他反倒在心中替自己的导师辩解。
毕竟导师想要拿捏他不需要跑那么远，想威胁他也有的是办法。
“Dr.Taylor去做他新研究的报告，机会难得，你不想见见？”
“费用我帮你报，你不用担心。带个人做记录方便些。”
玄霄清楚他欣赏的作者，也知道他担忧的问题，轻而易举就拆了他的心防。
于是他还是心动了，犹豫着说了句“我考虑一下”。
“今天五点前给我个回复就行。”
慕容紫英最后还是答应了。
因为时间紧张，他只有一周的时间办理手续。
一般来说，参加这样的会议应该至少提前两个月准备，提前报备学校，申请签证也要花上一周到一个月不等。
于是他当天就被玄霄按着预约了签证申请，加急办理。玄霄还一通电话喊来了教务处的老师加班，帮忙出具成绩单和在学证明。毕竟慕容紫英没有拿得出手的银行流水，需要足够的文件证明出行目的。
慕容紫英用一天半的时间跑完了剩下的面签材料，剩下半天被玄霄留下练口语和熟悉面签流程，夜里就搭上去隔壁市的火车。
本地面签排队时间太长，隔壁市能预约到两天后面签。
不得不说玄霄的口语非常惊艳，哪怕是涉及学术相关的名词，也有近乎母语级别的熟练度。慕容紫英看过几次玄霄外出做学术报告的录像，也都无可挑剔。
他询问玄霄是否曾经外出留学过，才有这么好语言能力。毕竟慕容紫英在中学时候也算被老师推荐参加过不少口语和演讲比赛，但流于形式的比赛和真正的交流仍有差距。
玄霄对此的回答却是只是做报告前临时找了翻译老师一对一特训。他既没长期在海外待过，也不喜欢不必要的交流。
……天才的时间都是撕碎了用的吗？
他顺利地在出发前一天拿到了属于自己的护照。
然后在引擎的轰鸣声中调时差。一切都是不熟悉的，他只在玄霄简单的指引下，匆忙踏上了这场遥远的旅途。
“这回赶时间是个意外，”玄霄打量着坐在自己旁边有点黑眼圈的慕容紫英，顺手拉下了遮光板，“下次提前准备就不会这么紧张了。”
“……有下次吗……？”
他语气小心翼翼地问着。他并非不想，只是不可能总是这样挥霍经费。
“当然。虽然有点麻烦，但下次你就可以自己跑这些流程了。”
他也不白教这些“生活小常识”，这种琐事都交给学生去跑腿吧。
要不是还没出大年十五，他可能也会问问其他的学生有没有意向。不过绝大部分人都想短暂地在过年时间逃离魔鬼教授，和家里人享受休息时光。
“你要困了可以先睡一会，反正要调时差。”
玄霄翻动着提前下载好放进平板的会议文献，时不时在旁边添些备注。
等到慕容紫英醒来的时候，玄霄把平板和尚存余温的飞机餐递给他。平板里是本次要会议要发表汇报的内容，大约有一半已经写满了注释和一些想法。
“看得比较仓促，有什么问题你可以先写旁边。”
“这个文件夹里都是本次做报告的老师的其他论文，我按作者简单分类了。也许有和本次相关的内容。”
“你往后看本次的也行，先看看其他也行。”
玄霄只简单交代了这些，就把那些小山一样的电子文档丢给了慕容紫英。
两个人的阅读速度总比一个人快，一起学习讨论也比闷头造车效率高。他带学生出来的目的很纯粹，不过是能帮忙咀嚼知识的学术社畜。
两个当事人都清醒的时候讨论了四个多小时的内容，并不清楚给旁边来旅游的一家人造成了多大的精神伤害。
6
即便跨过大半个地球，似乎也没有想象中那样巨大的差别。走在街道上，看着不同肤色的人也一样在这里生活，忙碌，一日三餐。即便风物稍有差异，鸟类也仍旧会掠过天空，落在繁华都市的地上寻找食物。
会议合作的酒店装修华丽干净舒适，提供的早餐却相当凄惨。
用来泡麦片的牛奶甚至是冷的，只有咖啡机现煮的咖啡有一点温度，加了过量黑胡椒的香肠和炒蛋都有一股谜一样的腥味，而水煮玉米和西蓝花不带有任何多余的味道。
玄霄笑着说如果你想吃想象里那种美味高档的西餐，最好回国去找。
会议只持续了短短的三天。他们不是来旅游的，当然也没时间出去找什么美食。晚上便是整理文件，白天会议的间隙玄霄就拽着慕容紫英去认识各种业界大拿。
光是提起对方的论文和学术成果就足以让对方青眼相看，热情地拉着年轻人多聊一会，当意识到眼前优秀的年轻人对他们长期以来的工作内容了如指掌，就开始递橄榄枝询问对方有没有来读博的意向。
出于对金钱的考虑，他委婉的推拒所有的邀请，但欧美人不太懂亚洲人的弯弯绕绕，仍旧热情地招呼。
“随时欢迎来访学交流。”
“我有一个和你年纪相仿的女儿，你们一定会成为好朋友的。”
“在不同的地方发展也不错，开拓眼界，你的导师也会高兴的。”
“我认识的亚洲人都很努力，令人惊讶。”
直到玄霄揽住他的肩膀拉近，在一众业界大佬面前炫耀。
“这是我的学生。”
言下之意想都别想，他也不会松口。
但也不知道怎么聊着聊着，他们就把玄霄抓去做会议特邀嘉宾发言了。
天才也会黑着脸在前一天晚上准备讲稿。
那天晚上，慕容紫英一个人整理好了当天的报告笔记交给玄霄，而玄霄在整理之前的文献和调研其他演讲者的经历，盘算着怎么才能把这个机会利益最大化。
尽管对于社交不情不愿，却给够了尊重和准备。能爬到这个位置，能力和表面工作自然是缺一不可，个人的心情并不重要。
慕容紫英问了句，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他先前还有些焦躁不安，可忙起来就把那些事情都抛到脑后了。
最初得知要和玄霄住同一间标间还让他有些犹豫。但学校对于报销额度有限制，两人一间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他冷静下来奉劝自己是多想了，难得教授带他出来听这样重要的会议，他的心思却想些别的。
玄霄抬起头，却问他明天下午有没有兴趣去波音工厂和飞行博物馆参观。
“你要是感兴趣，水族馆也可以。”
“什么？”
他有些不可思议的询问着。
玄霄看着眼前过于老实的年轻人，要知道平时他带学生出来，那几个胆子大的的总来恳求他留上一两天逛逛当地景点或者尝尝美食。
“难得跑这么远，不打算逛逛？”
“我还以为我们没那么多时间。”
“不多，至少够去一个地方。”
“回去的时候还可以从免税店帮人带点东西，你有什么朋友的委托吗？”
玄霄显然已经被人拜托了不少。
慕容紫英摇摇头：“太匆忙了，我甚至没顾得上告诉朋友。”
“你可以现在去问。如果方便可以帮我捎两瓶酒回去。有携带限额。”
“好的……”
“等等，您还是……少喝点酒。”
他还是会想起那天，糟糕的经历，解释不清的问题。
“不是我喝。有个酒鬼朋友。”
“我也不怎么喜欢酒。”
玄霄说得很平淡，不像是在撒谎。
慕容紫英摇摇头：“您上次……喝的可不少。”
“就这么一次，还给你咬住不松口了。”
玄霄饶有兴趣地放下手中的稿件。
“说吧，什么能填上你那张嘴？”
“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脸上倏地红了。
这件事最终暂时归结于，玄霄选择去了水族馆，并把一只水獭毛绒玩偶塞进慕容紫英手里。
非常可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