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今安今天要拆面部的缝合线。
私人医生约了九点上门,但八点三刻,宋闻还深陷在深眠中。
晨光被厚重的窗帘隔绝,只有几缕倔强的光线从缝隙钻入,在宋闻安静的睡颜上投下斑驳光影。
他侧躺着,半边脸陷在枕头里,呼吸轻浅均匀。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嘴唇微肿,被子滑到腰际,露出了锁骨处斑驳的吻痕。
陆今安坐在行军床上,静静注视着他。
昨晚他确实疯得过火了。棋局一开便一输再输,很快便赤条条将尚未反应过来的宋老师,扔在了床上。
宋闻向来爱棋,昨夜却破天荒地讨饶,甚至偷偷藏起几个棋子,只求休战。
“宋老师,”陆今安当时咬着烟,把人按回床上,他将棋子一一归位,“这局算我让你两子,咱们速战速决。”
宋闻轻轻叹气,温柔地环住他的脖子:“陆今安,不怕的,只是拆个线而已,我......”
话音未落,陆今安就粗鲁地捏住他的下颌,吻得又深又重。
吻带着烟草的苦涩和说不清的恐慌,像是要把宋闻的呼吸、体温,乃至灵魂都一并吞吃入腹,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这个人还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自从医院回来,他们一直住在老城区的出租房里。宋闻曾提议搬回陆今安的豪宅,那里更适合养伤。
“老城区有人情味。”陆今安当时这样拒绝,声音里藏着不易察觉的脆弱,“我现在是病号,需要被温暖包围。”
他也确实成了街坊邻居的“心头肉”。得知是为救小宋老师才受的伤,陆今安在这个市井巷弄里再次收获了前所未有的爱戴。
老鸭汤、鸽子煲源源不断,卖菜的老张恨不得把孙子手里的奥利奥都掰一半塞进他嘴里。
邱老更是每天变着花样下厨,在出租屋的狭小厨房里,鲁菜、粤菜、川菜轮番上阵,每道都是精品。
吃饭时老人就乐呵呵地坐在一旁,听着老街坊们夸他教孙有方。
爷孙俩其乐融融,直到今天。
窗帘紧闭,室内光线昏暗。陆今安看着宋闻的睡颜,这些天强装出的从容终于彻底瓦解。
他的目光很沉,昨夜留在宋闻身上的痕迹确实太重了。他向来贪得无厌,但昨晚尤其失控。起初宋闻还会讨饶,后来却不知怎么变得格外温顺,任由他肆意妄为,始终紧紧环着他的肩膀,轻柔的吻不断落在他脸上的纱布上。
想到这些,陆今安下意识伸手想碰碰宋闻,指尖却在半空中缓缓收回。
慢慢的,他的眼神逐渐冷硬,沉默片刻之后,他起身走到衣柜前,翻出随手扔在里面的提包,取出一条锁链。
————
宋闻在朦胧中听见客厅传来细微的声响。他缓缓睁开眼,花了片刻驱散睡意,才想起今天是陆今安拆线的日子。
他正要起身,却听到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
抬手一看,一条细链从床头延伸而来,另一端松松地搭在自己的腕间。
轻轻一动,锁链便滑落床上。
宋闻拾起锁链,望向紧闭的卧室门,轻叹一声。
随后,他将锁链在手腕上绕了一圈,咔嗒一声扣上锁扣。
做完这些,他规规矩矩地靠着床头半坐,屈起膝,目光落在老旧的门板上。
交谈声隔门而入,一个陌生的声音说:“陆总那我们就开始拆线吧,过程会有点痒,您忍一下。”
之后的声音断断续续,隔着门板始终听不真切。十几分钟后,传来了入户门的开门声和几句嘱咐,门再次关上,随后便只剩下熟悉的脚步声了。
屋子本就狭小,只需四五步,沉缓的脚步声就停在了卧室之外。
宋闻望着门板,耐心地等待,没有做声,也没催促。
许久之后,才听到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老旧的门板被人从外边推开了。
客厅挂了一层薄薄的窗帘,阳光淡淡铺撒。
陆今安背光站在门口,脸上不再覆着纱布,但逆光中,他的面容模糊不清。
两人的目光在明暗交界处撞在一起,陆今安的视线慢慢滑到宋闻的手腕上。
“上锁了?”他问。
“嗯。”宋闻轻轻应着,“你似乎忘了最后一步。陆今安,其实你可以直接锁上的。”
陆今安低笑,从口袋里摸出烟衔在唇间,垂眸点烟时语气漫不经心:“这么逆来顺受?还是怕自己忍不住跑掉,先给自己上个枷锁?”
淡淡的烟雾从他唇间溢出,他捏着烟慢慢往前走,绕过行军床,一步步挪到卧室窗边。
他低着头吸烟,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眉眼,只露出线条收紧的下颌。
“知道我为什么没锁你吗?”他忽然开口,声音裹在烟雾里,“因为锁与不锁,你都跑不掉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拉开窗帘。阳光瞬间倾泻而入,照亮了整个房间。
宋闻眯了眯眼,等适应了强光,才缓缓看向窗边的陆今安。
对方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在缭绕的烟雾中,他眉骨上方一道浅粉色的疤痕清晰可见。
疤痕不算短,顺着眉骨的弧度延伸,疤痕边缘已经开始淡化,没有狰狞的凸起,反倒为陆今安添了几分凌厉与野性。
宋闻拖动锁链,在床沿坐正,目光始终停留在陆今安脸上。
两人之间的烟雾浓了又淡,散了又聚,只有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最后还是陆今安先忍不住,面色不算好地问道:“难看?吓到你了?”
宋闻没有立刻回答,又直勾勾看了他片刻,忽然说:“陆今安,你再把烟咬到嘴里。”
陆今安皱了皱眉,眼底掠过疑惑,却还是照做了,将烟重新衔回唇间。
“用右手夹烟。”
陆今安的右手满是旧伤,刀疤叠着烟疤。
以前为了让宋闻看着舒服,连抽烟、下棋,他都特意换成左手。
盯着自己的右手看了两秒,陆今安沉吟片刻,还是缓缓抬起右手,从唇间夹过烟。
“陆今安。”宋闻注视着倚在窗边的高大身影,“你能换个发色吗?”
陆今安心中更慌,眉头蹙得更紧:“不喜欢现在的了?”又问,“换什么颜色?”
“黑色。你原本的发色。”锁链哗啦作响,宋闻起身走到陆今安面前,仔细端详他的脸。
陆今安匆匆摘了烟,目光躲闪。
脸颊上却忽然一热,宋闻拖着锁链轻抚他的面庞。没等陆今安反应,他微微踮脚,轻轻吻在了那道眉骨上的疤痕上,柔软的唇瓣贴着粗糙的疤痕,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
“染回黑发,穿上黑色风衣和皮靴。”青年的吻沿着疤痕缓缓下移,最终落在陆今安唇上,“可以吗,陆今安?”
陆今安惊讶地抬眼,在宋闻眼中看到了熟悉的迷恋。那种曾经无数次出现在他注视自己时的眼神,此刻竟比以往更加炽烈、灼热。
“你喜欢?”
“嗯。”宋闻的脸颊慢慢红了,从耳尖一直蔓延到脖颈,“你现在的样子,像我读的那些小说里写的军阀、杀手,还有教父......他们都带着狠劲,却偏偏让人忍不住心动。而且无一例外,他们最后都被人深爱着。”
陆今安蓦地收紧环在宋闻腰间的手臂,极其认真地又问了一遍:“你真的喜欢?”
“喜欢。”宋闻仰头,主动吻上他的唇,声音带着雀跃的轻颤,“陆今安,你不知道,你现在这样,真的好性感。”
————
傍晚时分,当陆今安推开出租房的木门时,宋闻正倚在桌边研究棋局。
闻声抬眼的瞬间,他指间的棋子“啪”地落在棋盘上。
站在门口的男人染回了黑发,左耳戴着同色耳钉。黑色长款皮衣勾勒出挺拔身形,皮靴上还沾着未化的清雪。他垂在身侧的右手夹着烟,一点红光照着无名指尾的烟疤。
逆着走廊的灯光,他神情淡漠地望过来,眉骨上的疤痕在暮色中平添几分危险气息。
宋闻扶住桌沿,觉得双腿发软。
陆今安的脚步声不紧不慢,每一步都像踏在他的心尖上,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过关吗?”陆今安在他面前站定,目光扫过他泛红的耳尖,语气淡淡。
不等回答,青年已经抓住他的手腕,拽着他往卧室走去。
将人按坐在床沿,宋闻转身走向衣橱,拉开柜门静默了片刻,从角落取出一样东西,抬手扣在了自己脖子上。
他背对着陆今安深吸一口气,才缓缓转过身,一步步走回床边。
在男人震惊的注视中,他单膝缓缓触地,仰起头来。
宋闻脖子上戴着那条红色蟒纹项圈,项圈压在之前留下的深浅吻痕上,冷艳的红与暧昧的红交织,透着惊心动魄的美感。
项圈连接的锁链被他握在手中,此刻正微微颤抖着递到陆今安面前。
他身体绷得笔直,眼底却满是滚烫的渴望。
自从陆今安追到出租房后,男人在床上的做派虽然粗鲁不堪,却再不曾有过真正的强迫。那些消失的桎梏与掌控,反而让宋闻若有所失。
现在他才知道,原来是少了那种被牢牢掌控的心悸,和彻底臣服的战栗。
“陆今安,我......”
陆今安本就极具压迫感,如今眉骨添了伤,这种气质愈发强烈。光是想象被这人扼住咽喉彻底掌控的画面,宋闻就忍不住微微颤抖。
他的心思全然写在脸上。陆今安仔细审视着他眼中的渴望,直到反复确认后,紧绷的下颌终于放松。
随之而来的是压抑已久的控制欲濒临决堤。
他用夹着烟的手指轻碰锁链,声音懒懒散散:“宋老师,这是做什么?”
宋闻脸颊更烫,向前挪了半步,仰头想要吻他。
男人却恶劣地偏头躲掉了,他清清寡寡地笑:“哦,懂了。”
“想让我接过锁链可以,但得说清楚,你现在是宋老师,还是余助理?”
“都可以。”
陆今安衔着烟摇头:“区别很大。要是余助理,我敢接这锁链;要是宋老师......我可不敢。”
“余助理。”
陆今安微微扬眉,他拖着不怀好意的声调:“宋闻,你今天要是余助理的话,那一切可都由不得你了,知道吗?”
宋闻再次凑近想吻他,在唇边轻轻“嗯”了一声。
“既然这样。”陆今安忽然冷下脸将人推开,“余助理,得先求我。”
“怎么求?”
男人的目光缓缓下移,停在宋闻的胸前:“先尝尝味道,看好不好嚼。”
宋闻呼吸一滞,久违的感觉沿着脊柱窜遍全身。
他轻吸一口气,慢慢扯开系带,挺直脊背向前倾身。
陆今安将锁链在指间绕了一圈,摘了口中的烟,待欣赏够宋闻的羞赧,才终于张唇咬住了递到嘴边的果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