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世安成了汇森集团的常客。每当贺思翰加班时,他总卡着时间出现。如果碰上办公室里还有其他人在赶工,骆世安便会安排五星级酒店的夜宵送过来。
“谢谢骆总。”几个平时跳脱外向的年轻人围上来道谢,可此时,却也有些拘谨。
骆世安身上有种不易亲近的气场。他的长相不凶,但眉宇间沉淀的阅历自带一种沉稳的压迫感。笑容总是很浅,即便偶尔显露也转瞬即逝。
此刻,他不动声色地与凑近的人拉开了一些距离,只将手搭在贺思翰座椅的靠背上,指尖轻轻蹭着皮质椅面。
目光扫过座位上的人,骆世安才慢悠悠开口:“不用谢我,要谢就谢你们贺经理,要不是他在这儿加班,我也没机会请大家吃饭。”
不过骆世安身上的这份压迫感也并非时时奏效。一个刚端起外卖盒的同事,从人堆后面挤进来,大咧咧往贺思翰办公桌沿一靠,扒拉了一大口海胆炒饭,含糊不清地问:“骆总,您天天晚上来送夜宵,跟咱们贺经理这是啥关系啊?”
这人的腿几乎抵上了骆世安的膝盖,贺思翰明显感觉到身旁人的身体瞬间绷紧起来。
他垂眼瞄了眼两人之间不足一指宽的缝隙,随即伸手推了推那人:“别在这儿闲聊,快去吃东西,吃完把方案赶出来,明天还要交。”
挨了训的人也不恼,笑嘻嘻地往外走,刚到门口却被骆世安叫住了。
男人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地回答了他刚才的问题:“我是你们领导的家属。”
“家属?”
贺思翰轻咳一声,耳尖泛热,硬着头皮圆话:“......是我哥,他是我哥。”
“哦!哥啊!”同事临走前还搞怪地双脚一并,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谢谢咱哥的夜宵!”
“咱哥”两个字刚落,游刃有余的“老王八蛋”身上又是一紧。
贺思翰在关门声中轻笑,盯着屏幕上的报表讽刺:“自己有病,就别嘴贱。”
骆世安将手肘撑在桌上,托着下巴看他,目光密密实实地笼罩过来:“确实听不得别人这么叫。”搭在椅背上的手微微抬起,轻轻揉了揉贺思翰的头发,“会本能地厌恶。”
贺思翰终于从屏幕上移开视线,盯着身旁的人看了一会儿,又别开眼:“早知道我以前就该雇几个人,天天跟在你身前身后喊哥哥、达令、老公......”
话没说完,腰间忽然一紧。
遭了,贺思翰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他被骆世安揽进怀里,温热的气息贴到耳畔:“你刚才叫我什么?”
“......没叫你。”
办公室外隐约传来喧闹声,脚步声也越来越近。贺思翰心跳一紧,用力拍了拍环在腰上的手臂。
“松手。”
骆世安却没松,反而将下巴抵在他的肩窝,贴着他的耳根轻轻“嗯?”了一声。
贺思翰心里把“老王八蛋”骂了千百遍,嘴上却只能服软,声音压得极低:“哥,你放开我。”
门外的人似乎已经握住了门把手,可腰上的力道依旧没松。贺思翰更急了,几乎是哀求:“骆世安,别的真不行。”
就在门被推开的前一瞬,骆世安的嘴唇在贺思翰的耳旁落下了轻轻一吻,终于松了手,脊背向后一靠,坐回自己的位置,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淡然的模样。
进来的还是刚才那个没有边界感的同事,他倚着门,嘴里嚼着东西,含糊不清地说:“第一份表格发过来了,贺经理你审核一下。”
话音稍稍一顿,他觑着贺思翰的面色又说,“欸,贺经理你脸怎么这么红?要不要我把空调开大点?”
这回接话的是骆世安。他眼皮微抬,声音疏淡:“夜宵里的鲍汁捞饭得趁热吃,凉了会有腥气。”
“还有,以后进领导办公室。”他淡淡一笑,“需要敲门。”
那人微微一怔,终于觉出了自己的失礼,诺诺应了一声,匆匆转身时,还不忘给自己搭了个台阶:“哟,这么贵的玩意儿可不能糟蹋了!”
门一关,贺思翰绷着的那根弦才松了下来,他长出了一口气,转头怒视身边的男人,眼中满是控诉。
骆世安却笑了,探过身,在他唇角轻轻吻了一下。见贺思翰微微一躲,他又追过去,在同一个地方添了个更深的吻,带着点讨好的意味。
“是我错了。”他在柔软的唇边呢喃,“下次不会这么莽撞了。”
随即,他撤开身,拍了拍贺思翰的肩膀:“先把夜宵趁热吃了,凉了口感真的会差很多。”
也不知道为何,骆世安这句道歉,竟真让贺思翰心里的火消了大半。他重新看向电脑屏幕:“等我审完这份数据。”
“先吃。”骆世安将他从椅子上拉起,“边吃边让眼睛歇歇。”
贺思翰确实饿了,没再反驳,与骆世安交换了位置,拿起餐盒开始吃饭。
一口温热的雪蛤汤刚入口,他就按住了骆世安放在键盘上的手:“你干什么?”
“吃你的饭,这些我帮你审。”
“这些都是商业秘密,骆总避点嫌吧。”
骆世安从烟盒里抽出根烟衔在唇间,没点火,目光扫过屏幕上的表格:“要是商业秘密,你也不会在我面前处理,不过是库存基础数据,你们总经办也就核对个大数,交给我,安心吃你的饭。”
贺思翰沉吟片刻,重新拿起筷子,戳了戳餐盒里的白米饭,小声抱怨:“别人都是海胆炒饭,怎么就我是白米饭?”
骆世安目光仍停在屏幕上:“你不爱吃炒饭,嫌油大。”
贺思翰暗戳戳翻了个白眼,没再说话,埋头小口吃饭。
光标在屏幕上一列列向下滑动,骆世安终于点燃了烟,烟雾从他唇间缓缓溢出,模糊了他的轮廓。他靠在椅背上,左手搭在桌沿,右手握着鼠标,烟蒂上的灰烬积了长长一截,也没见他抬手弹掉,倒像是在享受这片刻与贺思翰共处的安静。
贺思翰嚼东西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隔着缥缈的烟雾望着面前的男人,缓声问:“你多久没做过这些基础工作了?”
“很久了。”骆世安摘了烟,弹了弹烟灰,“久得都快忘了自己还做过这些。”
“那你还记得我只吃白米饭?”
骆世安偏头笑了笑,眼底藏着温柔:“有些事情,我似乎记得还挺牢的。”他将烟摁灭在烟灰缸里,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整齐的白纸,推到贺思翰面前,“你看看,喜不喜欢。”
贺思翰展开,是份地契复印件。
“开发区的四号地块?”他有些疑惑,“我知道这块地是你拍下的,但你给我看这个做什么?”
骆世安保存了刚审完的报表,开始收拾餐盒:“给别人打工太辛苦,我看你最近天天加班到很晚,你还年轻,吃点苦没什么,但既然都要付出,为什么不为自己做事,偏要给别人当牛马?”
收拾完东西,他递过水杯:“喝点水,顺顺嗓子。”
见贺思翰乖乖喝了,才继续说,“你很有能力,在汇森积累的经验足够运营大型商超。这块地的位置有多好,汇森当初也参与过招标,你比谁都清楚,在这儿建个综合商场,前景很好。怎么样,贺秘,感兴趣吗?”
贺思翰一怔:“你要请我去帮你运营?”
骆世安抬手擦去他唇角的水渍:“不是帮我运营,是让你全权决策。商场就是你贺思翰的,想打造新品牌或加盟汇森开分店都可以,随你的意愿。”
贺思翰盯着那张地契沉默了片刻,突然将纸对折,用指尖夹着轻轻扇风,他嗤笑一声:“骆总一辈子没开过荤,现在倒真看出来着急了。以前对我无感时,我背着巨额债务你无动于衷,还拉着我替你挡酒,醉死都不管;现在身体一有反应,倒是舍得下血本了,这个项目,可不是千八百万能做成的。”
他晃了晃手中的地契,语气讽刺,“这可得砸进去几个亿。”
骆世安喜欢贺思翰这副嗔怒的模样,起身绕到椅子后,手指按上他的太阳穴:“老牛吃嫩草,总要付出点代价。”
指腹轻轻揉捻,疲累的贺思翰舒服得差点绷不住表情,只能撑着虎起脸,向上翻着眼皮看他:“骆总还真是实用主义。”
骆世安看着贺思翰眼中的刺,笑着草草解释:“债你背了十几年,但从没还过一分;你酒量好,但我最多只让你喝到临界值,不会伤身。”
手指从太阳穴下滑,落在颈项上,指腹沿着仰起的脖颈缓缓游移,轻轻压了压喉结。
骆世安俯身,从相反的方向看进他眼睛:“还记得我第一次让你挡酒是什么时候吗?”
贺思翰后颈搭着椅背,仰头思量:“在饭店偶遇,当时我刚结束一个宴请,正在送客户。”
“对。当时你身边那个女人对你有意思,我看着很不爽。”
贺思翰微微蹙眉:“你不是说,那时候对我没动心思吗?”
骆世安压低脊背,唇轻轻落下:“当时确实没动心思,只是觉得贺文山的儿子凭什么能过得美满?”
急迫的吻撬开了唇齿,将一句“老王八蛋”堵了回口中。起初只是轻触,随即加深成绵长的纠缠。骆世安的手掌托住贺思翰的后脑,另一只手沿着颈侧下滑,指尖在锁骨的凹陷处反复流连。
随后,吻也渐渐从唇瓣移开,沿着脸颊滑向脖颈。湿热的触感落在敏感的皮肤上,贺思翰呼吸一滞。
骆世安的唇贴着动脉缓缓厮磨,带起细微的战栗。手指不自觉地顺着锁骨再次向下。
却在触及心口的那片肌肤的瞬间骤然停住。
连撩人的吻也戛然而止。
骆世安猛然抽回手直起身体,眼中的暗火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克制的平静。
贺思翰喘息未定,依旧陷在如潮的情致中,仰头问他:“怎么了?”
“没事。”骆世安避开目光,“我帮你把剩下的工作做完。”
贺思翰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他静默了片刻,突然低低笑了一声,带着自嘲:“看来我并不适合傍大佬走捷径。”他将地契推回骆世安面前,“带着它离开,以后别来了。欠条我已经撕了,不会再给你补,你亲我这么多次,算我金贵,咱俩扯平了。”
“小贺。”
骆世安抓住他的手,却被甩开。
“别他妈叫我小贺。”贺思翰站起来,盯着骆世安的眼睛,“我十七岁时,你把我爸送进监狱,我不怪你,是他罪有应得。他让我背上了巨额债务,我和我妈搬进了城中村,被人恐吓、殴打、泼油漆,即便你四个月后帮我还了所有利息,我也从来不敢多花一分钱!”
“骆世安,九年来你帮我还的利息比本金都高。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帮我还利息,也不知道为什么你宁可还高昂的利息也不愿偿还本金。但我不能问,也不敢问,因为我还不起。所以我拼命学习、工作、存钱,只想在你的善心耗尽前,有能力把我妈和自己救出困境。”
“现在我存了些钱,能还清那些零碎的债务,我老板也愿意借钱给我,还你那笔巨款。我以为日子终于能好起来了,可你他妈又来说非我不可?”
“非我不可吗?”贺思翰突然抓住骆世安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声音颤抖,“你根本不是非我不可,你在害怕,在厌恶,就像你厌恶办公室外面那些人一样,你也同样厌恶我!”
骆世安按在他胸口的手指一点点变凉,脸色也越来越差。贺思翰自嘲地笑了笑,猛然将他推开:“滚吧,以后我们互不相欠,别再见面了。”
此刻,贺思翰的手机接连响起信息提示,办公室外的人陆续完成工作,在群里道别后便离开了公司。
灯光次第熄灭,室外一片漆黑。
已经从情绪中抽离的骆世安,走过去锁上贺思翰办公室的门,然后拉了张椅子坐下,重新点燃一根烟。
烟雾袅袅升起,混进他平稳的嗓音:“男人或女人,我都不喜欢他们的身体,尤其是xiong部。”
“我的祖母是俄罗斯人,所以我有四分之一俄罗斯血统。”骆世安的目光飘向窗外的夜色,像在诉说别人的故事,“我是我父亲出差俄罗斯时留下的风流种,后来我母亲随他来了中国,我在中国长到十岁,又因母亲失宠被扔回了俄罗斯。”
“十一岁到十三岁,我在俄罗斯度过的。那时候我就比同龄的孩子长得高,看起来像十五六岁。”
“那里的人......”骆世安停顿了一下,语气依旧从容,“那些女人喝醉了会想方设法敲开我的门,用她们引以为傲的资本gou引我。有一次,我差点被闷死在那两颗硕大之间。”
贺思翰蹙起眉,向前走了一步,但声音仍是冷的:“后来呢?”
“因为我够警觉,也算强壮,她们从未得逞过,直到我把刀架在一个人脖子上见了血,半夜就没人再敢来敲我的门了。”
沉吟片刻,贺思翰又往前凑了两步:“那你为什么连男人也不喜欢?”
骆世安冷笑:“都一样,野蛮,肮脏,没有廉耻,我见过他们像畜生一样毫无顾忌地gou合。”
他指间的香烟燃得很快,烟灰积了长长一截,却没有弹掉,火星在昏暗里明灭,映着他紧绷的指节。
办公室里很静,贺思翰沉默了很久。
不知何时他的脚步动了,缓缓走向门边,深吸一口气后,抬手按灭了墙壁开关。
办公室瞬间被黑暗吞噬,唯有骆世安指间那截烟,悬着一点微弱的橘红。
“小贺......”
贺思翰摸黑走到骆世安身边,慢慢蹲下。在黑暗里,他只能看见座椅上一团模糊的轮廓。
他轻声道:“哥,我的......xiong......挺好......摸的。要不,你......试试?”
话音未落,他像怕自己失去勇气一样,拉着骆世安的手贴上了自己心口。
“你先别慌,别怕。”他声音发颤,却努力安抚,“隔着衬衫没手感,我解两颗扣子。”
黑暗里响起布料摩擦的窸窣声,片刻后又归于寂静,只剩下贺思翰越来越响的心跳,像要撞破胸膛。
贴在心口的手掌冰凉,掌心粗糙。贺思翰怕那手抽走,手指扣得更紧:“我的手感......不错的,很有弹性,你可以......揉一揉。”
从关灯到现在,骆世安没说过一句话,夹烟的手始终垂着,连火星都没晃一下。
那只按在贺思翰胸口的手也像失去了灵魂,任人摆布。
却始终没收回。
不知过了多久,沙哑的嗓音才缓缓响起:“你怎么知道自己手感不错?”
“啊?”
“自己摸过?”
“呃......嗯。”
夹烟的手终于动了,红点向上划出一道弧线,送进嘴里,火光骤然一亮,又垂落下去。
白雾缓缓吐出时,骆世安才又开口:“贺秘,你刚刚说,我可以怎样?”
贺思翰脸上烧得滚烫,却咬着牙重复:“揉一揉。”
“这样吗?”
冰凉的指尖渐渐有了温度:“还是这样?”
“嗯......”贺思翰闷哼一声。
骆世安用夹烟的手揽住面前人的腰:“果然柔软又紧致,贺秘,下一步我做什么?”
“......别抓。”
“说下一步。”
“你要是不讨厌的话,可以......亲一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