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尘土被踢得乱飞,男孩被三个半大孩子按在墙上,校服领口扯得变形,口袋里的橡皮也滚落在地。
为首的胖小子踩着他的橡皮,咧嘴骂:“贺文山的儿子?你爸欠我爸的钱啥时候还?我妈和我爸昨天晚上都吵架了,都怪你爸!”
少年攥紧拳头,刚要反驳,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冷沉沉的“松手”。
几个孩子回头,看见个二十郎当岁的青年站在巷口,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裤,肩宽腿长,眉眼间没什么表情,手里夹着根没点燃的烟。
胖小子有些害怕,梗着脖子虚声喊:“关你什么事。”
青年没说话,只是上前两步,伸手攥住胖小子的手腕。没用力,就让对方疼得“嗷”了一声。另外两个孩子想上来帮忙,青年抬眼扫过去,两人瞬间不敢动了。
“滚。”
青年只说一个字,三个孩子就连滚带爬地跑了。
被救下的男孩揉了揉手臂,低头捡起了橡皮攥在手里。
而此刻,那个青年已经蹲在了楼角的背风处,点燃了手里的香烟,烟雾慢悠悠从他唇间飘出,眼神落在远处,没什么波澜。
男孩犹豫了一会儿,也走到墙角蹲下,和青年中间空着两臂宽的距离。
他偷偷看了青年好几眼,对方始终没看他,直到烟烧到一半,男孩才小声问:“你叫啥来着?”
青年瞥了他一眼,咬着烟的动作带着点不爽:“我跟你爸混了两三年,你不知道我叫什么?”
男孩抠了抠校服裤子上的污渍,声音更低了:“一年十二个月,我爸有十个月不在家,在家也是喝酒打牌,提到你的时候不多,偶尔提到了,也是叫.....那小子。”
青年弹了弹烟灰,随口问:“还叫过什么?”
男孩低头盯着地上爬来爬去的蚂蚁,小声说:“小王八蛋,小瘪三儿。”
青年忽地笑了一下,无所谓地吸了口烟:“我也不知道你叫啥,在你爸口中,你可是大宝贝儿、大儿子。”
他站起身,背对着夕阳,金色的光落在他肩上,把影子拉得很长,拖到了男孩脚边。
垂眸看了男孩一眼,青年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以后再有人打你,别硬扛,先护着头,往对方膝盖踢,踢中了就跑,跑不过就喊人,别傻站着挨揍。”
说完,他一扬手,转身向巷子外走。
“哥。”男孩突然在后面轻轻叫了一声。
青年的身形顿住,过了两秒,才缓缓转头。
“谢谢你。”男孩说道。
青年没说话,半天才低声喃喃了句“歹竹出好笋”。
随即,他将手伸进工装裤的口袋,摸出块印着外国字儿的巧克力,抬手扔了过去。
“走了。”
青年的身影融进暮色里,没再回头。男孩剥开糖纸咬了一口,甜中带苦的味道在舌尖化开,他望了望空荡荡的巷口,又低头看看手心的包装纸,小心折好塞进了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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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中毕业典礼的舞台灯光有些晃眼。十五岁的少年穿着白衬衫站在台上,身姿已经拔高了许多,肩线开始有了清峻的轮廓。
他担任主持人,吐字清晰,眉眼间褪去了孩童的稚气,在聚光灯下格外显眼。
最后一个节目落幕,掌声如潮,家长们捧着鲜花涌向舞台,拥抱、祝贺、合影。
少年站在台侧,目光一次次掠过台下攒动的人头,唇角维持的弧度一点点淡了下去。
等到人群渐渐散去,他独自收拾着台上的道具,垂着眼把散落的彩带一圈圈绕好。
这时,一道口哨声在不远处响起。
少年循声抬头,看到舞台侧面的阴影里站着个人。
他愣了几秒才认出是谁,四五年不见,眼前的男人从二十出头的青年长成了二十五六岁的模样。肩更宽了,轮廓更深,那种沉冷的气质没变,只是沉淀得更稳。
少年放下了手里的东西,迟疑地走过去,他在离对方两步远的地方停住,沉默片刻才开口叫了声:“哥。”
“嗯。”男人应了一声。
“你是......来找我的?”
“你爸喝多了,最后那点清醒时托我来的。”男人语气平淡,“他说今天是你毕业典礼。”
“哦。”少年点点头,手指抠着台边的木纹,“谢谢。”
话音一落,两人之间便安静下来,从侧门涌进来的风卷着地上的彩纸飘过,发出轻轻的声响。
最终,还是男人开了口,他的目光扫过旁边散落的鲜花,语中却没什么歉意:“我看他们都买了花,抱歉,我没准备。”
少年摇摇头,忽然笑了。这一笑让他整个人放松下来,不像刚才那样拘谨:“哥,没买花,那连巧克力都没有吗?”
男人微微一怔,随即也勾起嘴角,露出了浅淡的笑意:“今天真没有。”
“那算你欠我一块,就当我的毕业礼物了。”
“行。”男人应了下来,或许是心情不错,顺口许诺,“送你一篮子巧克力。”
“真的?”贺思翰眼睛瞬间亮了,“那你能不能明天送来我们学校?早上九点我们拍毕业照,到时候全班同学都能看到。”
啧,这孩子倒挺麻烦。男人在心里吐槽,却还是点了头。
“对了哥,”贺思翰忽然问道,“你现在知道我叫什么了吗?”
“知道。”男人回想了一下那几个字儿,“叫起来挺麻烦个名。”
少年笑了起来:“那你就叫我小贺吧,我在我们学校很有名的,你说找小贺,大家都知道是我。”
男人微微扬眉:“哦?为什么有名?”
贺思翰后退半步,眼里闪着光,像盛进了舞台最后的那点灯光:“我帅呀。”
男人忍不住笑出声,转身往校门口走,低声嘟囔了句:“小贺,......是他妈挺帅的。”
贺思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礼堂侧门。他弯腰捡起地上最后一截彩带,慢慢绕在指尖,忽然觉得这个毕业典礼,好像也不算太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