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思翰这两天胸口一直隐隐作痛。纯棉衬衫换成丝绸的，衣料摩擦时仍会带起丝丝缕缕的刺痛。
他有些后悔那晚的冲动，怎么就对着那个老王八蛋动了恻隐之心？以至于骆世安一顿欲拒还迎的虚假动作后，就开启了我自小没有娘的报复性掠夺。
今天贺思翰在衬衫里加了件纯棉背心，才稍微舒服一些。
看了眼表，下班时间已过。陆今安又翘班了，所有本该直接流转给总经理的密件和副总的直呈文件，在陆今安的授权下都转到了贺思翰的OA系统里。
这意味着这些原本属于老板的工作，现在都要经过贺思翰的初审和处理，只有极重大或拿不准方向的，他才会请示陆今安。
这种权力的跃升让贺思翰在汇森越发受人瞩目。点头哈腰的、奉承拍马的越来越多，连那几个姓陆的董事也拐弯抹角地找借口给他送了不少东西。
可人前风光，人后受罪。贺思翰在心里又骂了句不着调的老板，才不情不愿地点开流程审核系统。
一份文件还没审完，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响起。贺思翰下意识瞥了眼电脑屏幕上时间，晚上七点一刻，是另一位不着调的“老板”每日报到的时间。
推门进来的果然是骆世安，手里照例提着晚餐。
看见来人，贺思翰关掉机要文件的页面，切换了电脑屏幕。他揉揉鼻梁，声音透着疲惫：“今天吃什么？”
“蟹粉狮子头，清炒芦笋，还有松茸鸡汤。”骆世安顺手反锁了门。
那张空置的办公椅再次被他拖到桌前，骆世安坐下来布菜。
有着四分之一俄罗斯血统的男人肩宽背阔，此刻却妥帖地将包银箔的筷子架在筷枕上。做完这些，他伸手在贺思翰后颈轻轻一勾。
贺思翰轻叹：“我能坐自己椅子上吃吗？”
骆世安从大衣口袋掏出烟和打火机摆在桌面，这才抬眼看他。
老王八蛋话少，意思却极其直白。贺思翰轻啧一声，起身走过去坐到了他腿上。
人刚入怀就被圈紧，骆世安仰头吻他，交缠片刻后，热吻缓缓下移，衬衫被挑开了两颗纽扣。
看见里面的纯棉背心时，男人抬眼看了看贺思翰。
对方满眼不满：“你做的孽，挺疼的。”
老王八蛋没什么同情心，将背心一侧的肩带拨开，俯身贴近皮肤低声说：“好，我轻点。”
贺思翰身体一僵，推他肩膀：“我还得吃饭。”
“你吃。”缓缓的声音闷闷的传来，“不影响。”
可等骆世安把果子温热、揉软、啃烂，贺思翰也没入腹几口东西。
背心被仔细理好，扣子一颗颗系回原处，骆世安拿起筷子，夹了块蟹粉狮子头送到贺思翰唇边。
怀里的人却轻轻推开，伸手从桌面的书页间抽出那张地契：“傍你这种大佬，我心里不踏实，还是还你吧。”
骆世安神情没什么变化，又将勺子递近些：“怎么了？”
贺思翰恶狠狠咬住勺子，吞下半口松仁：“每天只用口水糊我一遍，我哪好意思收你这么大的礼。”
骆世安摸了根烟夹在指间，笑着问：“那我做什么你好意思收？”
贺思翰慢慢嚼着，目光在骆世安脸上定了许久，缓缓问：“你到底是心理有病，还是身体有病？”
骆世安将烟衔进嘴里，点着火浅浅吸了一口，烟雾吐出时，他环着人往上一托：“你说呢？”
贺思翰坐在骆世安的怀里，感觉越发清晰，他耳根泛红：“那你为什么......”
“我他妈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的，多少有点下不去手。”骆世安衔着烟笑。
“下不去手？”贺思翰一把扯开领口，“骆总，你这叫下不去手？”
骆世安看着那片殷红慢慢收了笑，他抬眼沉默良久，才轻声问：“小贺，你真想好了？不会后悔？”
“你给我机会后悔了吗？用债压着我，用好处钓着我。”贺思翰声音低沉了下去，“我穷日子过够了，找个大佬傍着没什么不好。”
夹烟的手缓缓抬起，拇指碰了碰他垂下的睫毛：“小贺，想好了，要傍就得傍一辈子，做得到吗？”
贺思翰眼睛微微发红，慢慢攥紧骆世安的衣服：“骆总，只要你一直有钱，我就一直傍着。”
“嗯。”骆世安平淡应声，“养你足够了。”
淡淡的烟雾散开，刚点燃的烟被按进餐盒，骆世安一把将人压向自己，吻得又深又急，像要冲破什么桎梏。不断的进犯带着烟草的苦味和占有欲，贺思翰被吻得几乎窒息，手指只能无意识地抓紧对方肩头。
“我们回家。”骆世安边吻边说。
贺思翰却挣脱出来，喘息着问：“骆总，你现在非我不可，以后要是遇到第二个不讨厌的身体呢？”
骆世安捏住他脸颊，强硬地拉回来接吻：“我活了四十年才遇到你一个，要有第二个，也得再等四十年，到时候都老成渣了，起什么心思也没用了。”
贺思翰琢磨了一下，轻笑：“也是。”
骆世安拖着人起身，贺思翰却忽然犹豫：“我还有工作......”
骆世安直接拔了电脑电源，抓起外套拽人就走。
门锁划开，门板被拉开一条缝，贺思翰低声叮嘱：“办公区有监控，出去后消停点。”
话音未落，骆世安又吻了上来，将他压在门旁的墙壁上，似乎吻够了才会松手。
忘我的激情中，那条门缝却被慢慢滑开了半扇。
“卧槽，骆世安你他妈欺负人欺负到我地盘上来了！”
来人竟然是陆今安，他抓住骆世安衣领，挥拳就揍。
贺思翰惊得“欸”了一声，却来不及阻止，眼见着陆今安的拳头已挥到了骆世安的面前，好在骆世安反应迅速，偏头躲开，拳风擦着脸颊掠过。
“怪不得你不要支票，”陆今安火冒三丈，“骆世安，你这是存心想要糟践人！你是不是觉得我陆今安好欺负？动我秘书，今天我他妈今天就送你见阎王！”
第二拳刚刚挥出，就被贺思翰一把抱住：“陆总，不是你想的那样，骆总没欺负我，真的！”
陆今安气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贺思翰，我他妈说没说过别怕这老登！较量下来还不知道谁胜谁负呢！”
“不是你想的那样，陆总。”贺思翰急忙解释，“真不是。”
“那是怎么回事？”
贺思翰一时语塞，他和骆世安之间这笔糊涂账实在难以厘清。目光四下扫视，瞥见桌上那张地契，他抓起来举到陆今安面前：“陆总，他送了我一块地。”
陆今安怔了怔，随即怒意更盛，再次揪紧骆世安的衣领，却转头骂起自家秘书：“你他妈脑子里是不是只装了七个小矮人和那个睡不醒的公主？动动脑子行不行！谁他妈会拿一块地来泡你？”他狠狠瞪向骆世安，“他就是在玩你！”
“陆总，”一直平静受制的骆世安终于开口，“和自己秘书说话，也要注意态度。”
“轮不到你......”
“持有这块地的公司已经划到我名下了。”贺思翰截住陆今安的后话。
“什么？”陆今安愣了好几秒，“拿近点我看看。”
地契再次举起，陆今安眯眼细看：“开发区四号地？咱们没拍下来的那块？”见贺思翰点头，他追问，“公司真过到你名下了？”
“贺秘书打算用这块地建综合性商场，”骆世安代为回答，“加盟汇森，做你们在开发区的分店。”
空气安静了三五秒。下一刻，陆今安脸上绽开了谄媚的笑容。
他松开手，笑容灿烂：“骆总，不好意思，大水冲了龙王庙，您别跟我一般见识。”
他殷勤地抚平骆世安皱了的衣襟，“一时情急，您多包涵。”
接着把贺思翰往前一推：“我这秘书样样出挑，长相性格能力没得挑，骆总真是好眼光。”
贺思翰轻叹：“陆总，你又不反对了？”
陆今安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那是一块地啊，你哪值那么多钱？”
骆世安隔开说悄悄话的两人，揽住贺思翰肩头：“陆总，我们可以走了吗？”
“可以可以。”陆今安笑容明媚，“但我有点工作上的事要交代秘书。骆总，行个方便？”
骆世安看了贺思翰一眼，颔首：“我去车里等你。”
待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办公室门轻轻合上，陆今安脸上的笑渐渐敛去，他倚着窗沉声问：“贺思翰，你他妈到底在干什么？不就欠他六百万吗，有必要搭上自己？”
贺思翰沉默片刻，瓮声瓮气地回：“不止六百万，我还赚了块地。”
“贺思翰，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我知道陆总是关心我。”贺思翰低声说，“可我俩之间的糊涂账，我自己也没捋清，就......顺其自然吧。”
“顺其自然？”陆今安盯着他，将话挑明，“骆世安显然已经对你动了心，他再有钱，也不会拿一块地和后续几个亿的投资随便玩玩。贺思翰，你要想清楚，骆世安不是简单人物，一步踏错被他缠上，可能一辈子都脱不了身。”
贺思翰垂着头，似是回忆的轻声道：“我七岁认识骆世安，现在快二十七了，既然已经纠葛二十年，也不差余生几十年。”
陆今安表情微顿，略作思忖，脸上重新浮起笑容。他伸出手：“贺总，以后请多关照。”
————
“哥，......哥，我要上班了，......时间来不及了。”
宽大的手掌在凌乱的床铺中胡乱摸索，摸到了压在枕下的手机：“打电话，请假。”
“......不行。”贺思翰用力推开身上的人，“哥，今天真有重要的工作。”
“嗯。”骆世安再次俯下身压着人吻，堆叠的被子一下下晃动，“明天我帮你一起做。”
说完，他拉着贺思翰的手解开了屏幕指纹，拨通了陆今安的电话。
对面接得倒快，贺思翰吓得睁大眼睛，骆世安一把捂住他的口鼻，遏制住了他不断叠加的哼吟。
强壮且赤裸的男人举着电话说：“陆总，我帮贺秘书今天向你请个假。”
“又请假？”陆今安不爽的声音从听筒中清晰地传出，“贺思翰，我知道你听得见，你有点骨气行不行，咱俩一个老板一个秘书，也不能都让人囚禁啊？”
话音还没断，骆世安就挂断了电话。扔了手机，他将怀里的人一拉，让他起身面对面坐在自己怀里。
掐着脖子，用力向上。
贺思翰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要散了，只能软塌塌地伏在宽阔的肩上控诉：“骆世安，你说你是看着我长大的，不忍心对我下狠手的。”
“宝贝，看来你还不知道什么叫做下狠手。”
位置翻转，骆世安将贺思翰的窄腰一提：“别塌，坚持住，做得不好，明天接着向你那个被囚禁的陆总请假。”
手指越攥越紧，贺思翰咬着牙低声骂：“......老王八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