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收藏后,可收藏每本书籍,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

第108章 似水流年(贺秘篇)

逆来顺受 苏二两 3073 2026-04-21 08:12:22

七岁时,我第一次见骆世安。

个子很高,须得仰着头看他。

他是我爸的徒弟,应该不怎么讨人喜欢,因为我爸偶尔提及,只叫他“那小子”。

我爸在别人口中不是个什么好东西,但他对我还成,因为我是男孩。

据说我应该有一个姐姐,我妈怀孕时被我爸弄到了黑诊所检查b超,得知是女孩,就打掉了。

所以他每次出车回来对我那三分钟热度,我也并不怎么感动,要不是我下面长了个把,也早就被他扼杀了。

和骆世安第一次见面,我对他没什么太深刻的印象,只记得他很高,很大只,话少。

他坐在我旁边熟练地打着游戏的时候,我就知道了游戏机是他的。我爸不会给我买这么昂贵的礼物,他的钱还要用来赌博和喝酒。

当我把游戏机还给骆世安时,意外的,他扔来了一块巧克力,花花绿绿的包装上写着外国字。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产自俄罗斯的巧克力,大型超市才有的卖,放在进口商品区,不便宜。

我爸长得细柳高挑,一张小白脸儿,却极能惹事儿。我常常在路上被其他孩子丢石子、吐唾沫,全是拜他所赐。都说父债子偿,可我凭什么帮他背债?

第二次见骆世安,大概又过了一年多。

那天我被几个欺负人的孩子围着,是他帮我解了围。人在最无助的时候,忽然有这样一个厉害人物施以援手,说实话,我当时或多或少是有些崇拜他的。

我依然不知道他的名字,而他似乎也没有自我介绍的意思。于是当他转身准备离开时,我轻声喊了一声“哥”。

他站在夕阳里回过头,影子长长地落在我脚边。他似乎轻轻笑了一下,低声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接着,他远远扔过来一样东西,我下意识闭眼接住,长方形的,裹着糖纸。

还没睁眼,我就知道那是一块来自遥远地方的巧克力。

我就那样鼓着腮帮子,一边尝着巧克力苦中回甘的滋味,一边望着他走出巷子,心里忍不住想,要真有这么一个哥哥该多好,满兜糖,还会打架。

之后很多年,我再也没见过他。只听说他在物流这行做得风生水起,有了自己的车队,连我爸都在他手下干活。

如今已没人敢随便叫他“那小子”,也不敢再聚在一起开他的玩笑。可关于他“那方面不行”的闲话,却还是会在某些人酸溜溜的抱怨里冒出来:“姓骆的挣那么多钱有什么用?老婆孩子没有,连个相好的都不见,也不知道天天瞎折腾个什么劲儿。”

有人甚至指着我爸起哄:“你是他师父,说不定他的钱还能孝敬孝敬你。”

我爸一沾酒,表情和动作就极其夸张,他“呸”了一声:“那小子就是个白眼狼,不想想谁带他入的行,现在倒跟我摆起谱来了,哪天我不高兴了,非让他给我跪下敬茶不可。”

大家都清楚他在吹牛,却还是嬉笑着拱火:“你是他师父,面子总归有,让他年底给咱多发点儿,他孤家寡人一个,留那么多钱有毛用啊?”

不知为什么,听到这话我放下笔,拉开了抽屉。角落那儿静静躺着两张糖纸,我用手指轻轻抚了抚,像说梦话般低声喃喃:“可以留着给我买巧克力。”

没过多久,我初中毕业了。毕业典礼的第二天,在全班同学面前,我收到整整一大篮巧克力。

最大号的水果礼篮,装了满满一下子,骆世安就站在门卫室旁边,二十六七岁的样子,看着我一溜小跑而来,笑着对门卫说:“我就找他,小贺。”

那天的巧克力被班里的同学瓜分了,班里的女同学听到我叫骆世安“哥”,嘴里含着巧克力,手里拿着包装纸来问:“你哥对你真好,他有嫂子吗?”

我看她正在捋包装纸,将皱巴巴的包装纸捋得平平整整,像我放在抽屉里的那两张一样平整,不知怎么我就说了谎:“有,我嫂子可漂亮了。”

此后很久很久,我都再没见过骆世安,久到我都快要把这个人忘记了。

高考前夕,我爸犯事儿了。他被人怂恿,和运输公司的几个中层一起,以成立快递公司为名,许下高额回报,非法募集资金。因为数额巨大,几个人很快被捕入狱,但筹来的钱却被主谋卷走,没了踪影。

我爸老奸巨猾,却只会算计家里人。借款合同上签的是我妈的名字,即便她是被蒙骗的,债主追讨时,找的也只能是签字的“欠款人”。

自此,我的身上背上了巨额欠款。

房子被查封,我和妈妈只好搬进城中村。租住的屋子不断被人泼油漆、砸玻璃,甚至有人半夜撬门进来,在破旧的桌子上插了一把匕首。

我就在这样的提心吊胆与混乱无序中参加了高考。没想到考得还行,就是我没钱去读大学。

骆世安就是在此刻出现的,拿着我妈签的六百万欠条。

我还记得那天很热,城中村旁边有一条清溪,溪边长满了荒草,有蚊子,咬了我四个包。

那时的骆世安大概三十岁左右,身上有种令人敬畏的成熟,他穿着成套的西服,头发依然很短,站在乱石和荒草中,望向我的眼神并不锋利。

“这六百万,暂时不用你还。”他的口气并不像一个讨债人,“其他的二百多万的利息我也会按时替你偿还,不过......只是暂时的,等你以后工作赚钱了要连本带利的还给我。”

说实话,我有点懵。他们都说是骆世安设计了我爸,明知道是个陷阱,还借了六百万给他,以至于让很多人信以为真,纷纷借款给我爸,这其中很大一部分是运输线上各个重要节点的负责人。我爸他们几个一入狱,这些人辛辛苦苦攒了一辈子的钱也打了水漂,骆世安则趁虚而入,用利益笼络了众人,兵不血刃地打通了整个运输线。

那天的溪水很清,连小溪中央的石头都能看得清,有一块特别红,甚至反着光,我盯着那块石头轻声问:“哥,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吗?”

那人倒也没有遮掩,只是看着我问:“小贺,你恨我吗?”

说真的,我不怎么恨。我爸一天不进去,我和我妈就一天得不到安生,他这回骗着我妈在空白纸上签下名字,下次说不定就直接把我们卖了。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也没有再追问。

蚊子咬的人站不住脚,骆世安看起来并不想与我久谈。他走到我身边拿出一张卡:“来得急,忘给你带巧克力了,自己买。”

卡被塞进我的手里,那人转身就走,我目光向下一滑,看见他的手背上正趴着一只蚊子,没过脑子,我就向前跟了一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前面的人明显一怔,转身的速度有点快,表情紧绷。

我赶紧解释:“蚊子。”抬起手给他看尸体,“他正在吸你的血。”

骆世安的手又垂落在身旁,他低头看着自己被握过的手掌有些出神。

好一会儿才抬头又看了我一眼,抛出一句“谢了”,再次转身离开。

骆世安给我留下的卡里有四千多块钱,正好是我一个学期的学费,有了这些钱,我顺利报到就学,然后努力学习、努力赚钱,不敢有片刻怠懈,不敢忘记身上的沉重债务,不敢贪恋任何价值高昂的物品,包括爱情。

日子就这么一年一年的过,一过就是九年。

此间,我再也没见过骆世安,但那些债务,以及每期必还的利息,千丝万缕的把我们搅缠在一起,让我和他的距离看似很远,实则很近。

我偶尔会在新闻里看到他的消息。也是通过这些报道,我才知道他原来是安捷物流老板的儿子,不到二十岁就被扔到竞争对手的公司从底层做起,二十三岁成为车队负责人,二十五岁靠严格管理和开拓线路,让车队成了公司最赚钱的部分,二十七岁破格提拔为运营副总,三十岁那年,运输公司所有关键岗位的负责人集体倒戈,公司业务瘫痪,最终被对手公司——安捷物流收购。

从此,全省物流行业几乎由他一家独大。骆世安借势而上,和叔伯兄弟争斗五年,终于在三十五岁那年,坐上了安捷物流的头把交椅。

不过,无论是新闻报道还是小道消息,我看过也就罢了。骆世安再功成名就,也只是我的债主。还债,才是我生活中最重要的事。

今年是我工作的第五年,薪水不低,手头也攒了一些钱,已经能还掉几笔零碎的债务。那日有宴请,宴罢我送客,对方公司的一个女高管喝多了,须得我扶一把送上车。

酒店门前的阶梯有点长,我正扶着人小心脚下,却听到不远处有人低低沉沉地唤了我一声:“贺秘书。”

我转头望过去,竟然是骆世安。

他站在比我高几级的台阶上,应该是刚和我擦肩而过,正要进酒店。

我着实愣了一下,心里没来由地一紧。男人依旧高大挺拔,目光沉沉的,在斑斓的霓虹灯下,看不清情绪。

他转过身,走下台阶,一步一步朝我而来。我更紧张了,心脏怦怦直跳,扶着女人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她轻轻哼了一声,朝我靠了靠。

但这些都顾不上想了,我正慌乱地犹豫:九年后的重逢,是该叫一声“哥”,还是该恭恭敬敬地喊一句“骆总”。

男人在比我高两级的地方停住了。我看清了他的眼神,很平静,和从前一样。

心弦微微一松,喉咙里那声“哥”几乎要脱口而出,可就在这时,他竟然后退了一步,站上了更高一级台阶,他的目光依旧清晰,只是多了一丝......厌恶。

“贺秘书,好久不见。”

我张了张嘴,慢慢挺直脊背,送上了最得体的,属于秘书的职业化微笑:“骆总,是好久不见。”

“我今天有个酒局,贺秘书一起?”

“抱歉骆总,今天还有公务在身,要不我们改日再约?”

“下个月利息的还款日就快到了。”

我的声音哽了一下,心头慢慢凉了下来,牙根咬得很紧,才没让脸上的微笑掉下来:“骆总,容我把客人送上车。”

那人手指微微一动,就有人替我扶住了女人。

骆世安转身继续步上台阶,边走边问:“贺秘书酒量怎么样?”他微微侧目看我,“今晚能否帮我挡几杯酒?”

我随行在他身后,轻哼:“好得很。”

作者感言

苏二两

苏二两

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

目录
目录
设置
阅读设置
书架
加入书架
书页
返回书页
阅读模式
反馈
反馈
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