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光线昏暗,只有窗外零星的霓虹灯透进来,在对面的墙壁上留下模糊的光斑。
贺思翰深陷在单人沙发里。酒精让他的眼尾泛着薄红,那双总是冷傲的眼睛此刻紧闭着,只留下唇瓣泛着点水光,带着刚喝过酒的靡艳。
他微微仰着头,喉结随着呼吸轻轻滚动。衬衫下摆被扯出了一小截,露出一段腰线,窄而流畅,随着沉重的呼吸一收一放。
沙发的对面放着一把椅子,骆世安坐在上面,手肘支着膝盖,身体微微前倾。 他指间夹着香烟,在烟雾中沉默地看着深醉的青年。
目光从泛红的眼尾慢慢向下游移,最终停在随着呼吸起伏的腰腹间。
这段腰线窄得惊人,却又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量感。骆世安的目光在那里流连许久,像是在欣赏一件意外得手的艺术品。
终于,他用嘴衔住香烟,空出的右手缓缓伸了过去。指尖轻轻勾住贺思翰衬衫最下面那颗未解的纽扣,摩挲着坚硬圆润的质感,然后轻轻一推,将它推出了扣眼。
少了束缚,那截腰线完整地展露出来。 劲瘦白皙,线条流畅,与贺思翰这个人一样,漂亮得近乎华丽。
骆世安的指尖轻轻落在那片肌肤上。没有施加压力,只是虚虚贴着,顺着腰线的弧度缓缓滑动。喝过酒的身体很热,指下一片炽烫,却意外地没有引起他惯常的反感。
直到指尖停在贺思翰腰腹的最凹陷处,轻轻打了个圈。骆世安这才真正确认,自己竟然没有产生丝毫厌恶。
他平等地厌恶着每一个人的身体。女人的丰腴让他不适,男人的健硕令他抵触,皮肤透出的体温总让他感到窒息。 每当毫无阻隔地靠近一个人,他都像被扼住咽喉,呼吸困难,陷入绝望。
可此刻,指尖传来的温度并不让他反感。贺思翰的皮肤很光滑,那截腰线在他指下微微起伏,让人起了进一步的心思。
手下的力道不再轻柔,整只手掌完全贴了上去。没有恶心,没有窒息,只有一种奇异的......契合感。
人一旦变得贪得无厌,就很难控制好力度,不知哪处抚摸弄疼了人,贺思翰无意识地动了动,发出一声极轻的呓语。
细微的声音让骆世安的动作顿了顿。 他本该立刻收回手的,可他没有。
相反,他将口旁的烟摘了,架在了烟灰缸上,从椅子上起身,微微弯腰,轻声问:“你说什么?”
贺思翰似乎被这声音惊扰到了,睫毛轻颤着睁开眼。眸子蒙了层水雾,迷茫地望着眼前的人。
随即沙哑的声音,带着醉意骂道:“老王八蛋。”
骆世安是有些意外的,这个称呼是他第一次听到,他知道自己在贺思翰的口中肯定没什么美名,但“老王八蛋”确实还是糙了点。
轻轻勾起了唇角,骆世安无声地笑了一下,手掌还在揉搓,掌下的肌肤温热,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像某种脆弱又美丽的东西。
他忽然想起几天前贺思翰在酒吧里的样子。那个故意挑衅带着刺的贺思翰,和眼前这个毫无防备,任他触碰的贺思翰,奇妙地重叠在了一起。
“不喜欢我?”骆世安听见自己问,声音比想象中要轻。
贺思翰眨了眨眼,似乎没听懂这个问题。他又闭上眼,轻轻“嗯”了一声,不知是在回答,还是无意识的呓语。
“那怎么办?你又逃脱不开。”骆世安的手再度游走,沿着精瘦的腰侧缓缓上移,最终停在肋骨下方。肌肤之下传来平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下撞击着他的掌心。
这种感觉很陌生。骆世安从不与人这般亲近,更不曾刻意感受别人的心跳,在他的认知里,这本该是比亲吻更令人不适的亲密。
亲吻?
这个词突然闯入脑海。
目光也随之落在了贺思翰的唇上,醉鬼依旧睡得很沉,仿佛刚刚那几句呓语都是幻听。
他的唇色因为酒精的作用显得比平日红润,微微张着,吐息间带着淡淡的酒气。
骆世安凝视着这张毫无防备的脸,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他缓缓俯身,在距离贺思翰唇瓣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了下来。月光透过窗帘缝隙,为贺思翰的侧脸镀上一层银边。骆世安能看清他每一根轻颤的睫毛,感受到他均匀呼出的温热气息。
这个距离保持了很久。
骆世安在确认自己会不会反感,确认这个冲动不是一时兴起。
最终,他极轻地覆上那两片唇。
触感比想象中更柔软,他停留了三秒,或许五秒,仅仅感受着这份陌生的温存。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加深这个吻,只是静静地贴着,直到贺思翰在梦中无意识地抿了抿唇,骆世安才直起身。
他站在沙发前深深凝视着熟睡的人,夜色中,神色难辨。
最终,骆世安转身走向门口,没有回头。房门被轻轻带上,将一室静谧留给了沉睡的人。
走廊的灯光将男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边走边用指尖轻触自己的下唇,那里还残留着极为陌生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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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中村的土路上满是碎石子,两旁是低矮的小平房,晾衣绳从这家屋顶拉到那家院头,洗得发白的衣服在风里晃荡。
贺思翰刚从巷口的小卖部买完东西出来,就被穿着花衬衫的男人带着两个小弟堵住了路,几人往他面前一站,把窄巷堵得严严实实。
为首的花衬衫叼着烟,阴阳怪气的:“贺秘书,你妈妈欠我们老板的八十万什么时候还?”
贺思翰眉头一压:“王老板,这个月的利息我已经还了。”
“利息?”花衬衫嗤笑一声,将烟头掷在地上,“那是之前的价,现在既然有骆世安罩着你,这点利息怎么够?”
贺思翰沉声问道:“你想怎么样?”
“简单。”花衬衫伸出两根手指,“利息翻倍。谁不知道你那点利息是骆世安给的?你就是他养的狗,多喂点‘狗粮’怎么了?”
贺思翰怒火中烧:“王严庆,你不要欺人太甚!”
“我就欺你了怎么着?”男人从墙角抄起根木棍,用木棍一下一下的怼着贺思翰的肩膀,“骆世安是什么人?翻倍的利息他还能在乎?你在他面前好好叫两声比什么都强。”
啪,木棍的另一端被人骤然握住,贺思翰冷声道:“你别得寸进尺。”
“哟,这是想还手?”花衬衫盯着木棒上的那只手,“贺秘书拿拿笔还可以,拿棍子不怕闪了手腕?”
他用力一拉棍子,表情凶狠,“贺思翰,今天不加利息,就卸你一条胳臂!”
抄起木棍,花衬衫抡过来,贺思翰下意识抬臂去挡。可耳边破风的声音还未停止,一道黑影突然冲过来,一脚狠狠踹在花衬衫男人后腰上。
“砰”的一声,男人像破麻袋似的摔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两个小弟也吓得僵在原地。
“谁他妈......”花衬衫龇牙咧嘴地抬头,却在看清来人时瞬间噤声,脸色由愤怒转为惊恐,“骆、骆总......”
狭窄的巷道中,天空也像格尺一样只有窄窄的一条。骆世安穿着一身挺括的黑色西装,站在杂乱污浊的环境里,高大的身形压迫下来,遮着条形的天空,淡漠地俯视着半躺在地上的人。
“王老板。”骆世安平静地问,“听说你要加利息?”
花衬衫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强装镇定:“骆总,这是道上的规矩......既然您要护着这条狗,总得......”
“狗?”骆世安挑眉,缓步上前,“你说谁是狗?”
花衬衫被他看得发毛,硬着头皮说:“八十万,贺秘书他妈借了这么多年,我们多要点利息不为过吧......再说,贺秘书是您的人,我想着,怎么的手里头也是宽裕的。”
骆世安突然笑了:“我的人,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评估了?”
他转身对身后的几个人示意:“教教王老板,什么才是道上的规矩。”
几名保镖正要上前,却听见贺思翰沉声道:“不用,我自己来。”
他弯腰拾起地上那根木棍,在掌心掂了掂分量,缓步走到花衬衫面前,木棍不轻不重地抵在对方肩头:“你不是说我是狗吗?那我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狗仗人势。”
话音未落,木棍已带着风声落下。
“砰!”
花衬衫疼得浑身一颤,却硬生生忍住惨叫。他不敢躲,更不敢还手。骆世安十几年前在物流市场的无序竞争中杀出一条血路时,就已是恶名昭彰。贺思翰的父亲连同六十多个同伙,都是被骆世安送进监狱的。那六十多人里,除了他的师傅贺文山,也不乏曾经与他称兄道弟的伙伴。这样的狠角色,即便如今高高在上,当年的恶名依然让人胆寒。
但若论起来,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一点是,花衬衫觉得自己错误地估计了贺思翰在骆世安心中的分量。
木棍接连落下,贺思翰直到手臂发麻才停了手。
而此时,花衬衫早已遍体鳞伤,瘫在地上不住地发抖。
骆世安这才懒懒瞥了一眼:“送王老板去最好的医院。”他对保镖吩咐,“晚上再找个好地方,给王老板压压惊,就按王老板刚才提的利息数开销,别替我省钱。”
保镖会意,立即架起花衬衫往外走。经过贺思翰身边时,花衬衫别开视线,不敢与他对视。
目送着人离开后,贺思翰的耳边传来了低沉的声音:“偏要自己动手,这是杀鸡儆猴呢?”
扔了棍子,贺思翰甩了甩酸胀的手腕,不算客气地“嗯”了一声。
城中村的秘密捂不住,如今周围已经挤满了看热闹的人,这个地界打架斗殴是常事,大家看看热闹,嚼两天舌根,也就翻篇了。
贺思翰瞧了一眼密密麻麻的人头,偏头看了一眼骆世安:“你怎么来了?”
“你不回我信息,又不让我的人来请你,我只好亲自来了。”
贺思翰分开人群,只扔了两个字:“不去。”
骆世安跟着人,所到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他衔了根烟,顺手又向旁边的人分了几根出去,出口的声音里没什么恼怒:“你刚刚仗完我的势,这么快就翻脸不认人?”
贺思翰拎着东西目视前方:“是你主动充大尾巴狼的,我当然要给你表现的机会。”
此刻,两人已走到贺思翰的家门口,在那道门槛前,骆世安被挡在了外边。
贺思翰:“骆总,我今天真有事儿,去不了你的酒局。”
骆世安夹着烟轻轻靠着门框,问道:“什么事?”
“相亲。”
骆世安面色一滞,随即轻笑:“你身上背着八百多万的欠款,哪家的姑娘能看上你这个火坑?”
贺思翰今天休息,只穿了一件白色短袖和一条普通牛仔裤,清爽干净的让人止不住偷瞧:“说不定就有什么天使不介意我身上的巨额债务,喜欢我这样的火坑呢。”
骆世安嘴里含了口烟雾闷闷地笑,缓缓吐了之后,他才说:“不嫌弃你这个火坑的只有我了。”
这回换贺思翰皱了一下眉,他转身往屋子里走,将买来的东西随手扔在了桌子上。
“骆世安。”他没用敬语,“贺文山当年到底怎么作践你了?以至于你都把他送进监狱了,还不放过我?”
青年转头问,“他逼你喝酒了?”
骆世安踏过那道门槛,跟进了房间,他一边随意的打量着屋中的陈设,一边说道:“嗯,逼我替他喝酒,每次都翻倍加量;还把我送上老女人的床,以此顶替他的piao资;在运送货物中以次充好,被人发现就由我来背锅,还有......”
贺思翰的眉头越蹙越紧:“还有什么?”
“......没了。”
贺思翰沉默了片刻,轻轻一笑:“别的不说,就说贺文山把你送到女人的床上这事儿,就不实。”
他走到骆世安身前,目有轻蔑:“贺文山说过你是阳wei,对男的女的都不行。当年车队里的那些人都知道,他们曾经喝酒的时候拿你取笑,说把你往鸡堆、鸭堆扔过好几回,你那玩意都是团面。”
“而且我有一次醉得不深,听到那晚坐在你身边的女人说,你向来都是将人带回家,然后用钱打发了了事,你从不碰她们。”
赤裸裸的讽刺中,掺杂着贺思翰长久以来压抑的怒意,他开始口不择言:“骆总,贺文山这个人确实很烂,但你也没必要为了遮自己的丑,就胡乱给别人扣莫须有的罪名是不是?”
“是吗?”骆世安沉默了片刻,然后向前压了一步,在极近的距离里,他与贺思翰的鼻息相融,“我是不是面团,口说无凭,要不,劳烦贺秘书给验一验?”
没等对方反应,骆世安一把拽住贺思翰的右手,拉向自己,用力扣在腹下。
隔着布料,掌心与绵软骤然相贴,贺思翰瞬间瞪大了眼睛。
“你!”
话音儿刚出,他的目光中再次透出惊恐,掌中的一团绵软慢慢显出轮廓,然后逐渐变大变Y,滚烫异常。
“骆世安......”贺思翰拼命往回抽手,却被高大强壮的男人控制,向后用力一压,挤到了墙角。
“贺秘书,货验得怎么样?如果还没有直观感受,我们可以验得再仔细一点。”
最后的话音几乎淹在了两人的口齿之间,骆世安用力吻上了贺思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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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
货车行驶在蜿蜒曲折的国道上,风挡玻璃的后视镜上挂着一串项链,随着行驶的车子微微晃动。
项链坠是椭圆形的,两个拇指肚的大小,金属框里贴着一张照片,是个男孩,七八岁的样子。
“我儿子,”贺文山边打游戏机,边将晃歪的项链挂正,“又机灵又帅气,学习还好,刚上小学,就当了大班长。”
游戏机的声音开得很高,却压不住贺文山的得意:“我儿子以后肯定是坐办公室的, 绝不会像你这样没出息。”
见旁边开车的青年没应声,他抬起目光又问了一遍:“你说是不是?”
好半晌,青年才应了声:“是。”
输了游戏,贺文山轻啧了一声,然后他翻前翻后看了看手中的游戏机,最后往自己的怀里一夹:“这趟货还有两天就要跑完了,你这游戏机就给我吧,正好我没什么礼物送给我儿子呢。”
货车微微提速:“那是我攒了一个月的钱买的。”
贺文山闭上了眼睛假寐:“那你就再攒一个月的钱好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