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东岭28岁生日这天,因为问陈照来要生日蛋糕没要着,恼了。
俩人今天还特意没营业,陈照来上午开车出去了一趟,陶东岭美滋滋在家等着,结果陈照来回来给他拎了一个在城里订做的生日蛋糕,陶东岭坐在桌前愣了一会儿,蹙眉点了根烟,往椅子上一靠,对着他不吭声了。
陈照来过来拉开椅子坐下,看看对着蛋糕拉长着脸的陶东岭,问:“怎么了……不喜欢?”
陶东岭痛快地点了个头:“不喜欢。”
陈照来:“……不是你说的要蛋糕吗?那我再给你蒸一碗鸡蛋羹?”
陶东岭不乐意了:“我要的是这样的吗?能不能有点心意了还?”
陈照来看看那表情,这不高兴真不像装的,又仔细看了看自己这蛋糕,没看出毛病,这不挺好的吗?很有新意啊,而且自己还特意交代了店家要用最新鲜最好的材料,选了自认为陶东岭会喜欢的样式,那上面的字还都是自己在店里拿裱花袋亲手写的呢……
陶东岭看陈照来不吭声了,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气性也下去了一半,弹弹烟灰嘟囔道:“我要的是你给我做的蛋糕,不是买的,你花再多钱买回来的我吃着都不香。”
陈照来笑:“这东西我也不会做啊。”
“有啥是你不会做的?有啥是你想做做不出来的?你就是不乐意为我费这个劲。”
陈照来解释:“我这儿也没有奶油这些东西,材料都没有,模具也没有……”
“你可以提前网上买。”
“我……”陈照来两肘撑着桌沿,张了张嘴,又没吭声。
其实也是店里太忙了,从早到晚的,一忙起来也忘了,再者陶东岭虽然也提过想吃他亲手做的蛋糕,但陈照来以为他就随口那么一说,这东西在大老爷们儿眼里顶多也就生日拿来应个景儿,真吃也吃不了几口,没成想陶东岭是真这么热切地盼着。
陶东岭看看陈照来,把半截烟往嘴里一叼,沉着脸拿过塑料刀,一刀就把蛋糕切了。
“算了,就这么吃吧,好歹这字儿是你写的,我就当你也亲手做了。”
纸碟子里盛了满满一块,递给陈照来:“给,你也吃。”
陈照来接过来,说:“蜡烛都没插呢,你不许个愿啊?”
“我愿望从认识你那天起就在脑子里装着呢,就是咱俩平平安安,长长久久,高高兴兴过一辈子,我天天许。”
陈照来笑着叹了口气。
陶东岭嘟囔:“一点惊喜都没有……”
“是我不好,”陈照来说:“别生气了,东岭,回头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补上。”
“我还能要什么?我无非就是想要你多喜欢喜欢我,多把我放心里。”
“我还不够喜欢你么……”陈照来觉得这话有点不贴合实际了。
陶东岭拿叉子挖了一大块塞嘴里,腮帮子鼓着,说:“在收到你这个极其不走心的蛋糕之前,我还没这么想过,我以为你怎么也得跟人家热恋中的男朋友似的,给我花点心思弄点儿什么,哪怕就做个小玩意儿呢,也算个礼物……”
这蛋糕真是越琢磨越不好吃了。
陈照来看着那委屈得闹脾气的样儿,越看越有点想笑。
“你为什么啥都不给我做?”陶东岭质问他:“你哪怕路边儿捡块木头偷着给我刻朵花儿呢,我也能当宝贝留着。”
“我一天到晚24小时跟你待着,我躲哪儿刻去?在你眼皮底下那还算惊喜吗?”
“心意!心意你懂不懂?”
“这种心意不当吃不当喝的,也太虚了吧?”
“虚的你都不乐意做呢,你就是不稀罕我了,我现在天天跟你面前晃,你是不是都看腻了?是不是一点儿心思都不愿意往我身上花了?”
“你这说的什么话……”陈照来想笑不敢笑出来,陶东岭脾气就是这样,越说越来劲,越说越把自己给气得不轻,好像陈照来真跟他说的那样儿了似的。
“我喜欢你,东岭,特别喜欢,咱们在一块儿这一年多,我每天都比前一天更喜欢你,我现在都没法想哪天一睁眼看不到你的日子,你对我有多重要,我形容不来,你也想象不到。”
陶东岭嚼着的腮帮子顿住,陈照来认真看着他,低声说出的这番话,让他一时间喉头有点发涩。
他就想听这样的话,就是听不够,虽然陈照来不会把这些话经常挂在嘴上,但他眼睛会表达,一举一动中会流露。
陈照来怎么可能不爱陶东岭?怎么可能不在乎。
陶东岭心里舒坦了不少,毕竟这点儿底气还是有的,说句不害臊的,他来哥就差把他捧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口里怕化了。
不行,陶东岭感觉自己又想歪了,含在口里怕化了……
陈照来看着陶东岭在那儿愣了会儿神的功夫就红了脸,以为他还不高兴呢,伸手在他眼尾上蹭了蹭。
“我说的都是真的,东岭,我没不把你生日当回事,我也准备了礼物。”
“嗯?”陶东岭回过神来,迅速抓住重点:“真的?什么礼物?”
“先吃蛋糕。”
“我不,”陶东岭直接把叉子放下了:“我要礼物,现在就要。”
陈照来有些无奈地起身,手在他肩膀上捏了捏:“走吧,上楼。”
楼上藏什么惊喜了?陶东岭迅速抽了张纸擦掉嘴角的奶油起身。
“你真准备了?”他兴冲冲地问,“啥礼物?藏哪儿了?咱俩住一屋,睡一个床,衣柜,抽屉,连内衣裤和袜子都放一块儿,你藏哪儿了?”
“我没藏,”陈照来笑着:“就在柜子中间带锁的抽屉里。”
那个抽屉陶东岭知道,他想了想,里边好像都是陈照来的一些证件,退伍证,肩章,当兵时留下的一些纪念品,还有店面营业执照什么的……
“你要把那些有纪念意义的东西送我吗?”陶东岭跟着进了门:“这不行来哥,这些东西对你意义太特殊了,我不能要。”
“不是那个,”陈照来走到柜子前打开,拉开抽屉,回过头说:“过来。”
陶东岭走过去。
陈照来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点儿的盒子看了看,放在陶东岭手心里。
“这是什么?”陶东岭严肃起来,他知道来哥给他的,不会是什么轻飘飘的东西。
“打开看看。”陈照来说。
陶东岭低下头,非常郑重地揭开了盖子。
“水晶?”陶东岭愣了一下。
“树脂。”陈照来笑了笑。
陶东岭小心地把那个透明的东西拿出来,正方形的,中间镶嵌着一块不规则的白色物质。
“这是什么?”陶东岭仔细看了半晌,猜不到。
“骨片,”陈照来说,“肩胛骨的一块碎片,我的。”
陶东岭猛地抬起头。
陈照来看着他瞪大的眼睛,笑笑:“当年负伤,我全身多处粉碎性骨折,这块被取掉了,手术后我问医生要了回来,留个纪念。”
陶东岭死死握着掌心,说不出话。
陈照来说:“后来我自己处理了一下,买了点材料封了起来,其实你第一次想问我要个东西带在身上的时候,我就想把它给你了,我也想让你,把我带在身上。”
陶东岭吸了下鼻子,抬手把陈照来紧紧抱住了,陈照来在他背上拍了拍。
陶东岭的手在陈照来肩背上摸着,摸得很用力,他按住那片疤的位置,低声问:“……是这里吗?”
“是。”
“还疼吗?”
“不疼了,早都长好了。”
“阴天下雨的时候呢?还有感觉吗?”陶东岭声音有点闷,语调有点微微发颤。
“没感觉,如果有的话你问我,我不会瞒你,放宽心,东岭。”
陶东岭胳膊勒紧,说:“……我不要这个礼物,来哥,我不敢要……”
他抱着陈照来,说:“我怕我一看见就疼……我心里会疼……”
陈照来侧过脸,在他耳朵上亲了亲。
陶东岭一点脾气都没有了,红着眼睛坐在床边,好像刚才还因为没吃着来哥亲手做的蛋糕而一肚子憋屈的人不是他。
陈照来从抽屉里又拿了几张东西出来,往床上一放,坐下说:“这些也给你。”
陶东岭手背蹭了把鼻子,拿起来看了看,是几张存折,银行卡,房屋产权证。
“你……”他抬起头,“什么意思?”
陈照来说:“这是我这些年的全部积蓄,卡的密码是我农历生日,还有这个店的产权,等咱们挑个日子一起去咨询一下怎么变更。”
“我想全都给你,东岭,我的全部。”
陶东岭扭开头,又仰脸望了下天花板,可眼泪还是止不住。
“来哥……”他哽着嗓子说:“我只是,只是想问你要个蛋糕……”他喉结颤着,好一会儿才继续说道:“我这跟你在一起的第一个生日你就给我来这个……以后呢?明年你给我什么?后年呢?”
“以后每一年,我都给你一个更爱你的陈照来,可以吗?”陈照来笑着伸手给他擦眼泪。
陶东岭抓住他手用力一扯,翻身把人压在床上,用力抱紧了。
“我比不了你……来哥……”陶东岭说:“我只能,只能把心扒出来给你了……”
陈照来笑:“你的心不早就是我的了么?我早就收下了。”
他伸手在陶东岭背上拍着,轻声说:“生日快乐,东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