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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番外三

归途 夏大雨 3604 2026-01-05 15:27:56

陈家沟镇政府所在地门前有条大街,派出所啊卫生院学校都在这条街上,沿街两旁都是居民自建的三四层小楼,上边几层住人,一楼临街用来做生意,平日里附近村镇村民赶集办事儿也都来这儿,很多饭馆糕点铺子,五金店杂货店什么的,在当地也算个比较繁华的地段了。

陈照来和东岭经常回二婶家会在这儿停车买点东西。

这天俩人又回家一趟,吃完午饭往回走,车开出去没多远,陶东岭远远就望见街里那边冒起冲天的浓烟。

“来哥,”他瞪大眼睛:“你看那儿是不是起火了?!”

陈照来低头从他这边车窗望了一眼,脸色立时变了:“是,过去看看。”

说完调转车头,往冒烟的方向开去。

老远的街面上都站满了人,乱糟糟一片。起火的是一个四层小楼,顶楼烧着了,火舌从几个房间的窗户往外舔,陈照来把车停到路对面,和陶东岭一下车,那股热浪就迎面扑来,空气中都是“哔哔啵啵”燃烧的声音。

沿街这些住户家家都安装了防盗窗,四楼窗户里,一大一小两个孩子正扒着窗栏声嘶力竭地哭喊着,滚滚黑烟从他们头顶的窗口往外翻滚,那景象看得陶东岭人都傻了。

“来哥!你快看!”

陈照来看见了,他扭头问旁边人:“家里大人呢?”

“大人本来在楼底下看店,等火烧出来的时候跑上去发现门打不开了,他们花了半天撬开门,火一下子就往外扑,人根本进不去,俩孩子被困在阳台上,人根本过不去!”说话的人声音发抖,跺着脚喊:“这可咋办!这完了啊!”

“打119了吗?!”

“打了,但是消防队得从县城往过赶,根本来不及啊!”

街上吵嚷声一片,派出所的老徐咳得上气不接下气地从着火的楼道里冲出来,满脸熏得乌黑,头发都烧焦了一片,跑到旁边五金店里大吼:“老陈!再给我拿一截水管,长一点的!再拿俩水桶!”

五金店门口堆满了货,老板陈方训跑回屋里拿出俩水桶往老徐手里一扔,转头钻到货堆里使劲扒拉着,扯出一根长长的水管挽了几下,老徐顾不得,一把夺过来拖着就往街对面跑。

“徐叔!”陈照来喊他:“能上顶楼吗!从上边下去破开防盗窗把孩子弄出来!”

“上不去!门一开火就烧到楼道里了,他妈狗日的楼道里全是杂物!接了几根水管也不顶用,水压太小了!”

老徐顾不得多说,拧头又跑进去了。

“怎么办来哥!”陶东岭眼睛盯着那俩孩子,手心冒汗。

陈照来看了看从底楼往上几层,全是防盗窗,他扭头进了五金店:“陈叔,给我根撬棍。”

“你要撬棍干啥?”陈方训一边说一边扭头就去扒拉,这会儿已经顾不得别的了,谁来要啥使唤他二话不说就给拿。

陈照来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将近一米长,够用,他反手插到后腰腰带上,抬脚往街对面跑,陶东岭立即跟了上去。

“来哥!”他大声问:“你要干什么?”

“我从外头顺着防盗窗爬上去撬窗户,东岭你爬到二层,孩子弄出来你接应我一下。”

“好!”

陈照来当年训练留下的底子,爬这种窗户不难,但自建房的层高比城里的住宅楼高不少,窗户外沿能借力的边缘又窄,爬起来非常危险。

底下的人见状都围拢过来,有人大声喊着:“照来!你当心啊!”

陈照来动作很快,陶东岭心提到嗓子眼儿,眼看着他手脚并用,飞快地往上,不一会儿就踩着三楼的窗沿摸到了四楼的防盗窗。

铁栏杆已经发热了,小男孩才三四岁的样子,哭哑了嗓子,小女孩是姐姐,把弟弟死死挤在窗栏上,用自己的身体挡着身后越来越近的烈焰,用力拍打着窗栏哭喊:“叔叔救救我们,叔叔求你快救救我们!”

陈照来抓着窗栏奋力翻了上去,窗沿的宽度还不够踩住半个脚掌,他一只胳膊伸进去勾住窗棂,勉强稳住平衡,抽出背后的撬棍插进两根铁栏之间狠狠别了下去。

这个防盗窗的钢筋很密,先撬断一根看缝隙够不够。房间里头沙发电器都烧着了,天花板上的墙皮噼里啪啦往下掉,陈照来大声说:“趴低一点!烟有毒,小心呛着!”

小女孩立即搂着弟弟爬到地上。

这防盗窗做得还挺结实的,陈照来一边撬一边还要防备着自己脚下踩滑,空隙不用太大,只要孩子头能钻出来就行。

他咬牙一次次使力,窗棂渐渐变形,接着一根“嘣”地一声从接口处断开了,陈照来放下撬棍,用力把它往下掰弯,喊:“过来试试!”

小女孩立即拉过弟弟,按着他脑袋使劲往缝隙里塞。

陈照来手托住小孩下巴,脑袋顺利钻了出来!身子就好说了,陈照来连拖带拽把孩子弄出来抱在胸前,小孩儿手脚已经吓软了,好在不重,陈照来低头往下看了一眼,陶东岭已经爬上了三楼窗口,还要往上,陈照来说:“你别上来了东岭,太高了不安全!”

陶东岭仰头说:“把孩子给我,来哥!”

陈照来转头对女孩儿说:“我把他递下去,马上就上来救你,别怕!”

小女孩儿脸上已经没有汗了,皮肤红得不正常,弟弟被拽出去那一瞬间她就像脱了力一样瘫坐在地上,再也发不出声音。陈照来知道长时间的高温炙烤,哪怕没有被直接烧到,小姑娘也坚持不了多久了,他抱着孩子,单手发力,抓着窗栏直接双脚悬空下去够到三楼窗沿。楼里的住户早都跑出去了,三楼家里没人,陶东岭扒开里面窗户,脚伸进去别住,双手张开接住孩子。

陈照来说:“先抱着别动,等下边人接应。”说完双手用力,又爬了上去。

远处已经隐隐能听到消防车的警笛声,底下又有年轻人顺着窗户往上爬,想接应陶东岭,四楼卧室那边的窗户烤裂了,碎玻璃噼里啪啦往下落,楼下的人惊慌躲闪着,陶东岭这边护着孩子,朝下大喊:“别上来了!找床被子接一下!”

街对面很快有人抱着棉被跑过来,一群人七手八脚扯开拽紧,陶东岭矮下身,瞅准位置把孩子扔下去,下边的人一阵惊呼,稳稳给接住了。

楼里头孩子父母听见娃已经被救了出去,跌跌撞撞冲出楼道,扑上去抱着小孩呼天抢地哭起来,陈照来没心思听下边的动静,继续用撬棍拼命撬着窗栏。

小女孩大概十岁左右,体型比男孩儿大不少,她这会儿两眼通红,却已经流不出眼泪来了,只瘫软着跪在防盗窗里,两只手抓着窗栏,徒劳地想帮着使劲。

陈照来双臂力竭到发抖,拼了命把缝隙又别大了一些,“试试!”小女孩低头把脑袋使劲往外钻,陈照来两手掰着栏杆用尽全力,终于,脑袋钻了出来。

“出来了出来了!”楼下的人大声欢呼着。

陈照来一手抱着女孩儿,另一只手抓着已经发烫的窗栏,“你腿夹住我的腰,手抱紧!”

小女孩体重沉不少,但懂得配合,她死命盘在陈照来身上,紧紧搂住陈照来脖子,陈照来腾出两只手,摸索着往下攀爬。

“来哥!往这儿踩!”陶东岭还在三楼窗户外挂着,他伸出手抓住陈照来脚踝,“这儿!踩,没事儿!”

陈照来脚试探着往下,踩在了陶东岭大腿上。

三楼的高度有十来米,底下的人扯着被子喊着让把孩子扔下来,但是小女孩死死抱着不撒手,害怕。陈照来只能护着她,跟陶东岭一起慢慢一点一点下到了地面。

消防车赶到了,车上跳下来几个消防员,拿起灭火装备冲进楼里,剩下的人就地铺设水管,迅速接上消防车的水箱,将高压水枪对准熊熊燃烧的窗口喷了进去。

众人都退到了路对面,陈照来坐在路边的台阶上,旁边人过来拍他的肩膀,给他递烟,但他两只胳膊脱了力,手抖得拿不住。

孩子父母跟陈照来年纪差不多大,当年都在镇上一个学校上学,虽然不熟,但也都认识。俩人抱着儿子拉着闺女踉跄着来到面前,“扑通”一声跪下了。两口子满脸被烟熏得乌漆嘛黑,魂儿都快没了,鼻涕眼泪抹得不成样子。

“照来……照来你救了孩子,”男人揪着陈照来的衣服:“你救了我们一家子的命……我可怎么谢你啊,这恩情我当牛做马都报答不了……”

“谢谢你闺女吧,”陈照来喘着气看着眼前的人,哑着嗓子说:“要不是她,你这儿子也悬。”

“是……是,要不是我闺女护着这小子,我这个家就算是完了……”男人一边哭一边点头,孩子她妈像是这会儿才想起来什么,回过身一边哭一边把小姑娘一把拽进怀里搂紧了。

“给她喝点水,快要脱水了,赶紧带去医院看看,烟要是呛了喉咙会水肿,她刚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好、好,我回头一定好好谢你,照来,救命之恩,我一定要好好谢你!”

陈照来摆了摆手。

现场挺乱的,但好在人都没事儿了,剩下的就是火扑灭之后勘察现场统计财产损失之类的,有消防队在,别人不用插手了。

陈照来坐着缓了一会儿,站起身,跟陶东岭走到车前。

“回去吧,你开车,”陈照来说:“我这会儿手上一点劲儿都没有了。”

“嗯。”陶东岭坐进驾驶室,发动了车。

刚才当着那么多人,陶东岭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连看向陈照来的眼神都要收着情绪,而现在车里只剩下两个人,他却搭着方向盘,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陈照来也不知道说什么,靠着椅背沉默半晌,扭头看看陶东岭。

“吓着了?”

陶东岭没吭声,看着路,过了会儿,吸了下鼻子,说:“嗯,我吓死了,来哥……”

陈照来伸手放在他腿上,安抚地,使劲捏了捏。

今天本来就打算休息,俩人回到店里也没开门,直接上了楼。

“我先洗个澡,衣服蹭一身土。”陈照来进卫生间脱了外套扔进脏衣篓里。

他两个手掌心血红,撬防盗窗时下了狠劲,这半天了五指还是麻的。

陶东岭走进来,从背后把他抱住,脸埋在他脖子上。

陈照来按住环在腰上的手,没说话。

他没开口劝慰陶东岭,也没当做云淡风轻,他知道陶东岭是真的害怕了。

“来哥……”

“嗯?”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知道你肯定会往上冲,我要是说再有下次不准你上,也好像不是那么回事儿,你也……不会听……”

抱在腰上的手在发抖,蹭在耳边的呼吸凝重、阻滞,陈照来转过身,把人搂在了怀里。

“我就是害怕,来哥……”

“不怕,”陈照来轻声说:“我有把握,你得相信我,东岭。”

“没把握你也会上的,我知道……”

陈照来笑了一下,没回答。

陶东岭双手死死抓着陈照来的背,把他箍紧在自己胸腔上,“我知道我没你觉悟高,你当过兵,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我比不了,但是……”他声音哽咽了几分:“但是来哥……我真……我真挺自私的……”

“没有,”陈照来把人抱紧,捋着他的后背轻声道:“你担心我,我知道,东岭。”

“其实上去之前我掂量了,我有把握把那俩孩子弄出来,那会儿形势紧急,就没来得及给你解释那么多,但就算冒个险也值得,那是两条人命,于情于理咱都不能不管,你说对不对?”

陶东岭不想说。

陈照来抱着他,轻轻拍着:“再者我有你,没谱的事儿我不会做,我还得好好跟你过一辈子呢,你说是不是?”

这话还说得差不多,陶东岭的心勉强安慰了一点,他抬头看着陈照来,眼睛通红。

陈照来在他眼皮上亲了一下,陶东岭抬手捧住他的头,手指插进他脑后的头发里,用力吻了上去。

“真吓人……来哥……”他喘着,粗重地说。

“嗯……”陈照来回应着。

“火也吓人……那么高的楼,我挂在那儿……往下看心里都发毛……腿软……”

“那你还不是跟着我上了?”

“嗯……我得跟着你,上刀山下油锅我都要跟……”

陈照来喘了口气,更加用力地吻了下去……

衣服在纠缠间,不知不觉都落了地。

陶东岭心脏砰砰跳着,喘着:“……你、你还有力气?”

“嗯,”陈照来说:“现在有了。”

作者感言

夏大雨

夏大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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