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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我是一只猫? 牛阿嫂 2668 2026-01-15 18:29:33

罗闵失去对身体的掌控, 他的意识混沌却清晰地感知周围发生的一切,无力做出回应,每一寸肌肤在激烈的火烤中燃烧成灰烬。

他被一双宽大的手托过,小心地调整姿势, 他横倚在手臂的摇篮中, 短暂的。

针尖扎破皮肤,一圈一圈胶带裹紧, 黑猫本能地叫出声, 那只手犹豫地停留在他猫毛的尖尖,犹豫一会儿又落下来, 极轻地抚摸过胸腹。

罗闵没时间挑剔手掌的主人是谁, 他很快压不住疲惫失去意识,脑海中扯着一根线,时不时将他拉回光亮。

裴景声没在这天带回黑猫, 它被强制留在医院,这一次登记了名字,就叫文文。

预感告诉他给它冠上姓氏它一定会更加叛逆、不服气,仗着自己成为家里的一份子作威作福。

得给它一个教训。

一只耳的情况还算不错,身上留下的都是旧伤, 因此它被陈啸带了回去。

刘冲走的时候闹得厉害, 陈啸拿他没辙, 也不知蒋丹怎么找到这儿来, 将在场所有人骂了个遍,更是狠狠啐了裴景声一口。

刘冲跟着学, 蒋丹又高兴了,将他的小臂裹在怀里,蹭了陈啸打的网约车一并走了。

人一散, 黑猫便找准时机似的开始呕吐,身体剧烈地反弓,发冷地抖。

裴景声不得已将它用毯子裹紧在怀里。

他们之间就是如此,要么横眉厉声直到其中一方败下阵,要么就只能在黑猫难受时安静地待一会儿。

滂沱的雨日,相安无事的独处难能珍贵。

直到秘书拨来电话确定行程,才注意到天已大亮。

轮早班的医生还是上次的楚医生,她没有上次的热络,一板一眼地检查。

询问症状迹象时淡淡抛出一句,“文文家长还没找到有经验的人照顾?”

裴景声抱着猫没回答的意思,楚医生挑挑眉,离开时带上了门。

……

歘,陈啸拉上卷帘门。

哪儿来的?

陈啸提着沾满口水的手机在一只耳眼前晃,一只耳脑袋搭在前腿上不吭声。

它确实也没法吭声。

陈啸混乱地度过一夜,第二天一早被一个念头惊起,罗闵呢?!

他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胡乱套了衣服起身,揣着钥匙进了罗闵家门。

果然,人不在。

一只耳吭哧吭哧闻了半天,也没个着急意思,靠在罗闵床边不肯挪,陈啸比划扒拉半天才把这尊佛请下楼。

一回生二回熟,陈啸仔细回想,罗闵也不是第二次不见人影,第一次更早,在罗锦玉离世不久就消失过一段时间。

当时他没放心上,第二次罗闵便离开得更久。

这是第三次。

陈啸拿不准要不要再报警,昨天一只耳身上血迹他还没当回事,只当是野狗互殴,现在一阵后怕,万一是罗闵呢?

好在他心里清楚,如果是罗闵出事,一只耳绝不会像现在这么淡定。

陈啸试探地用罗闵的衣服给一只耳闻,一只耳歪着脑袋看他,突然充了出去,陈啸追出去两步,它已没了影儿。

再回来,就叼着这部手机。

陈啸越看越像罗闵的,不设壁纸的人这年头有几个?

一只耳还想把自个儿的牵绳叼回来,可罗闵亲手给它拆了,它不想叫别人套上。

陈啸吵得不行,它把罗闵的玩具找回给他,他更活跃了,满屋子踱步。

一只耳后悔,想去昨天的地方找黑猫。

但罗闵病了,它帮不上忙,闻到熟悉的味道便赌了一把,现在能做的似乎只有等他回来。

一只耳心事重重,陈啸挝耳挠腮。

试了密码,不是罗闵的生日,更不是他的生日,输入六个八,还是不对。

这是罗闵的手机吗,他有这么神秘难猜?

和手机对峙许久,手机铃意外响起,陈啸立刻接起,那头传来男声,很年轻:“为什么不回消息,昨天的事你今天就要反悔吗?”

电话这头没声音,那声音蒙上一层怒气,“为什么总是这样,你就没话对我说?别想着把狗藏起来就没事,十二点前,你来见我一面。”

机械女声幽幽开口:“你是谁?你昨天见过罗闵……”

通话界面已经被挂断。

“……”

这满是怨气又期盼的语气应该不是对罗闵说的吧……

陈啸捧着手机,久久未回神。

……

罗闵醒来时身边没人,输液停了,留置针还在,他试图站起身,四肢不像自己的,摇摇晃晃如初生的羊羔,倒回了一团毛毯中。

环境很熟悉,正是裴景声第一次捡到他来到的宠物医院。

兜兜转转,似乎回到原点。

但时间确实在向前走,改变了什么,罗闵说不清。

他还是没能找到遏制变身的方法,止疼片只能屏蔽部分感知,甚至反而使自己陷入无感无知中,没能第一时间发现身体的异样。

尾巴蜷曲到身前,是绝不会在人类身上出现的器官,每一次变身都不在他掌控之中。

蓝绿色的眼瞳盯着摇晃的尾尖,又有哪一次他不在焦虑与担忧中度过,要如何善后,怎么向熟悉的人解释他消失的经历。

没人知道他是黑猫,黑猫和他成为独立的两部分,这么做又真的是对的吗?

他抵触着成为一只猫,昨晚是他第一次仗着自己是猫半是清醒半是放纵地发疯,是真的难以控制吗,罗闵给不出答案。

罗锦玉死了,罗闵无数次地重复告诉自己这个事实。

是他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不是。

他脱离了罗锦玉,却发现自己仍然迷惘,没有爱好,没有慷慨激昂的梦想,他只是继续生活,走上他应走的道路,仅仅是活着。

也许罗锦玉正是预见了他的未来,那把刀才握在他的手上……

成为一只猫,是她与自己都无法预料到的变故,是轨道之外。

作为一只猫的生活,又应该怎么样?

指甲伸出爪垫又收回,至少伸缩利爪是人类无法做到的事。

孙秘书跟着裴景声进入房间,正巧瞧见罗闵盯着一张一合的前掌瞧。

“它在踩奶?”裴景声停住脚步,略带疑惑。

“是啊裴总,文文刚找回来就在窝里踩奶了,性格真好!”

孙宸快被黑猫一本正经伸爪子的动作萌晕了,心情激动,想他老板终于能好好说话,而不是什么事都能挂着笑阴阳怪气道:“猫看不住,这件事倒是办得不错。”

这一次裴景声倒没反驳,黑猫醒来安安静静地没满屋乱窜,乖乖窝在毯子里已经足够惊喜。

不过踩奶是想妈妈的意思?

裴景声宁愿相信它只是想试试怎么自由伸缩指甲。

他走近,罗闵停下手中动作,极其平静地与裴景声对视,尾巴盘在身前,很端庄。

“不闹了?留在这儿继续扎针还是回家。”

问得很有技巧,留在这儿就是扎针,回家就只是回家,用心险恶。

罗闵不想再千里迢迢逃一次,叫了一声,表示自己选第一个。

谁料连猫带毯一把被端起来,“好,回家。”

“……”

既然决定了还问什么。

孙宸乐滋滋跟在身后,老板有猫果然更有人情味儿了。

黑猫矜持地落座裴景声大腿,体面地保持距离,做好了挨过枯燥乏味的几小时准备。

谁料车只开了十多分钟,便停稳,黑猫被裴景声裹成了球从车上抱下。

入目,是高耸入云的建筑,孙宸只送到门口。

门外,是寒风飒飒,门内,温暖如春。

罗闵觉得热,用爪子拱开包裹严实的毛毯,被手挡住,手的主人不满发声:“就会窝里横,现在冷,别乱动。”

后悔昨晚没多扇他几下。

如果孙宸在一定会小心翼翼地抗议,养猫如爱子,怎么能打压式教育,要多多鼓励夸赞!

比如说夸黑猫:文文生病了还有那么大力气呢,太棒了,真有活力。

可见裴景声是多么失败的家长。

罗闵没想那么多,当他想进一步表示时,电梯已经到达最高层。

裴景声一手揽着猫,随意推开门,大块落地窗带来极致的采光,室内温度调得高,阳光大片洒进,分不清季节。

猫被放在被晒透的猫窝里,绒从四面八方包围着他,他很不习惯,站在上面踉跄了一下,扑倒扎进深处。

裴景声没作声,看着黑猫在雪白猫窝里扑腾,见它力竭把它托出。

不是用揪后脖颈的方式,而是手掌托在它身下将它举起。

它已经不是母猫的小崽,自然不能再用那样的方式让它镇定。

黑猫似乎没反应过来,显得呆呆的,黑毛在光照下透出红光,瞳孔眯成蛇一般的竖瞳,然而腹部却软得不能再软,温温热热的,比别的地方摸起来更舒服。

裴景声不动声色地把收缩手指,黑猫就会觉得痒痒抖两下。

好乖。

罗闵难得放松,没有睡意,只是单纯地沐浴在柔光中,后腿蹬了蹬从裴景声的手掌滑下。

他是要习惯自己做一只猫,却还没能接受要做裴景声乖巧懂事的宠物。但这样的氛围,似乎也不太合适和他对着干。

所以,罗闵把两只爪子留在裴景声手心,做朋友,可以握握手。

作者感言

牛阿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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