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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我是一只猫? 牛阿嫂 2696 2026-01-15 18:29:42

周郃没找到什么可以带走的。

只有一件事, 希望能征得罗闵同意——将罗锦玉的骨灰葬于墓地。

无论如何,留在卧室中都不是好抉择。

谁想踏入家门瞥到紧闭的房门,就会想起母亲死在家中,骨灰留在卧室呢?

死亡无须避讳, 但周郃不想罗闵这样年轻就与生死纠葛在一起。

如果可以, 他甚至想将地板撬开重装。

这是生活的地方,不应该留下无法清理的污渍, 哪怕是母亲体内流出的鲜血。

周郃思索着, 捧起陶罐,比想象地要重也更滑, 他不得不将它放下调整。

边上承托的却不是结识的木板。

而是可以推动的木箱。

它藏在悬挂衣物的阴影里, 又是棕黑色,周郃的关注都落在骨灰罐上,竟没发现它的存在。

将陶罐重新摆好, 周郃拖出扁平的木箱,确认衣柜中再无其他物件后,开启了它。

里面物件并不多,分门别类地规整放置在它应有的角落。

有三枚戒指,大小不一, 其中一枚甚至很粗糙地用草绳编成, 却很光滑, 似乎被人抚摸了多次。

令两枚倒像是一对儿的, 似乎是铂金制成,一大一小, 大的那枚款式更简洁,是男款。

它们被装在薄丝勾的袋子里,袋子磨损的痕迹明显。

不是周郃送的。

他与罗锦玉结婚时, 钻石戒指正炒得火热。几乎所有新人手指上,都嵌着一颗钻石。

即便彼时他囊中羞涩,也咬牙做工几月为罗锦玉买下一枚钻戒,刚好是1.314克拉的,销售人员甚至特地送了一对儿素圈给他们,祝福他们的好运。

可无论是那对儿素圈,还是镶着闪亮钻石的戒指,都没有被罗锦玉带走。

是后来她遇到的人么?

周郃的猜测不无几分道理,因为箱中还叠了几块丝巾,很鲜亮的颜色,罗锦玉只在恋爱时用这样明快的色泽。

再有的,就是几个小布偶娃娃,自己缝的,针脚很乱,布料也早已发黄。

小心提开脆弱的玩偶,在最底下,竟然有周郃遍寻不到的相片。

只有几张,是后来塑封过的,有些已经开始发硬脆化。

周郃不得不小心地将它们捻起捧在手心。

然而在看清相片上的面孔时,他却忍不住收紧手心,捏碎一角。

相似的眉眼,相差无几的线条轮廓,除了更稚嫩些,几乎毫无差别。

相片上清晰地显露一个五六岁孩童的脸。

竟与周郃相像到了可怖的地步!

如果不是确定罗闵是他唯一的亲生子,这相片中的孩童的脸简直就是明晃晃的证明,任路边的野狗看了也会口吐人言,认定这是周郃的孩子。

但绝无可能。

周郃绝不是不洁身自好的人,从未和其他人发生过任何关系。

可这个孩子是谁?

罗闵小时候绝不长这样,若非如此,他的朋友们也不会开玩笑说,罗闵是他从医院里偷来的最好看的一个养着。

他的亲生孩子不像他,也不像母亲,粉雕玉琢得如同上天掉下来一个仙童,落到了罗锦玉肚中。

就算再变化,也不会再五六岁时突然变了面容。

他紧紧攥着这张相片,一时竟不敢再往下看。

叩叩。

罗闵的声音很近,就在门口,“你还不走么。”

打开的衣柜门阻隔了视线,周郃捏着那张相片竟生出汗来,“再给我一点时间……我有些话要说。”

“……好,十分钟,待会有人要来。”

罗闵离开了,他知道周郃会看到骨灰罐,却不知道他对着一件死物竟也有话要说。

他让出了空间。

心脏疾速地搏动,周郃翻开了所有的相片。

无一例外,都是那个孩子的照片。

有一张,是罗锦玉与孩子的合照。

她看上去格外年轻,比周郃遇见她时,眼神更鲜活光亮。

她蹲着,双臂环绕着站立的孩子,看向镜头,笑得很灿烂。

不是印象中的温柔恬静,而是蓬勃到无法确认是同一人的生气。

而她怀中的孩子,活泼而友好地模仿母亲,露出掉了两颗牙的笑容。

此外都是那个孩子各个时期的照片。

有一张那孩子看起来更小,趴在床上,眼睛闭着,大概是睡着了。

他与罗闵毫无相似之处,唯独这张,眼皮下弯的弧度与微侧的脸,与罗闵幼时像了六成。

罗锦玉的遗物摊开在眼前,周郃却只想将一切撕碎砸烂。

他阻止大脑运转,不去想这些都代表着什么。

罗闵知道吗?

他知道自己的母亲在他之前拥有过一个孩子,满怀爱意地记录下他的成长。

在看着他的百日照时,心里又在想着谁呢?

那个孩子又去了哪里,为什么只有罗锦玉和罗闵生活在一块儿?

罗闵认出他,是否是因为这张脸?

那个孩子呢,他总不会像罗闵一样谁都不相像,只是刚好长成这副模样。

罗锦玉的靠近、亲昵与离开似乎都有了解释。

罗闵就在门外,周郃却不敢站起身再对上他的眼睛,他不敢问了。

那冰冷的骨灰罐依旧待在衣柜间,却似从罐中伸出触手将屋内屋外所有人裹紧,罗闵曾经是否也像他一样呼吸不畅,无法确信这些为真实?

他取走了那张被捏碎的相片,将木箱物归原位。

看着那洁白不沾染一丝杂质的白色陶罐,周郃紧紧合上了柜门。

……

“我没有要带走的东西。”周郃镇定自若地说,“不过,你能给我一张你以前的照片吗,如果你愿意的话。”

或许是他的脸色实在太难看,或许是他没有提出更令人为难的要求,罗闵竟然没有拒绝。

接过那小小的一寸照时,男人在外套上反复蹭干手心,手指有细微的颤抖。

“以后就别再来找我了,钱我会退给你。”罗闵的背挺得很直,似乎没为任何事折下腰。眼尾很长,也很冷情,他面对周郃的态度始终如此,那递出的一寸照是他仅有的容忍。

周郃的眼神落在照片上,那大概是小学时候照的,罗闵平视镜头,嘴巴抿得很紧,看着就不好相处。

和他现在很像。

男人不敢抬头也不敢应话,他急匆匆地离开,金属门吱呀在背后合上,嘭地一声。

他快步向下走,在门口时撞到了人,是个年轻人。

周郃低声道了抱歉,他仓皇地从这里逃走。

魏天锡揉揉撞得生疼的肩膀,不甚在意地跑上台阶,脚步轻快。

“开门。”

还在台阶上,他就开始叫门。

才站定,又忍不住举起手腕,在门板上叩叩。

等了好一会儿,门才打开。

罗闵锁上主卧,给一只耳套上牵引绳后开门,门后映入一张青春洋溢的脸。

“你开门好慢,刚从房间出来?”

罗闵懒得解释,索性“嗯”一声。

魏天锡举起果篮,一副给点阳光就灿烂的模样,“我给你带了水果,没有橙子。”

“你家是不是没有多的拖鞋,要不然我穿鞋套也行,阿姨在家……”他第一次踏进罗闵家中,从昨晚起他就兴致高昂。

“她去世了。”罗闵打断他,“不用换鞋,直接进来。”

魏天锡的话头止住,他有几秒完全没有反应。过了一会儿,他才说道:“抱歉…我不知道……”

他何止不知道呢,若非他还有些修养,他该脱口而出,那个喜欢李代桃僵的女人呢。

可听到她一死,他却没法说出任何话来。

他意识到,这是件极为残酷的事。

未出口的话卡在喉间,上不去下不来。

比起魏天锡嘴上不停地叨叨,他沉默的状态才是罗闵习惯的模样。

在他们相处的最后一段时间里,沉默才是常态。

只不过那时魏天锡还远不成熟,梗着脖子与罗闵较劲,现在却是不知如何说出那几句安慰的话语。

伤人的话早就放出,有太多疑问尚未解决。

一只耳挣动牵绳的摩擦声打破平静,魏天锡与黑犬面面相觑,彼此都面露不善。

“把它解开吧,它应该不会再咬人了吧?”他故作轻松道。

“一只耳,没事,坐好,我不想把你关到房间里。”罗闵走过去安抚黑犬,顺便提醒魏天锡道:“别太紧张,它会感受到。”

魏天锡在餐桌边坐下——除此之外,他没地方可落座——一只耳拴在沙发边。

罗闵显然没什么招待人的经验,连杯水也没倒,他在黑犬旁坐下。

还没来得及换下衣服,黑色的毛衣领衬得他耳朵以下露出的皮肉柔腻,耳尖泛着淡淡的粉。

这一点少见的颜色落在他身上,总让人忍不住亲近他,又被阻隔于他无意识划出的界线外,靠近不了一分一毫。

魏天锡正站在这线上,努力张望他曾留下的痕迹。

“当初我说要出国,是想试探你。其实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准备,也不是只有那一条路可以走。

“那段时间我成绩下滑得太快,我家里人才高兴没多久……”

他放弃竞赛的选择,让所有人都很不理解。班任每天找他谈话,也没得出一个结果来。

“就是,定不下心。”他知道,就算他参与了最后的考试,也不会有好成绩。

魏天锡以为罗闵会理解他,但罗闵没有,他甚至觉得魏天锡很愚蠢。

那是罗闵第一次露出失望的神情来。

作者感言

牛阿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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