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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我是一只猫? 牛阿嫂 2716 2026-01-15 18:29:45

“十块钱。”

少年的衣袖被热汤浇湿贴在手臂, 他没在意,单手撑在地上起身。

伸出的手掌被忽视,陈啸收回手,第一次无措地站在原地。

罗闵站起身, 只到陈啸眉心高, “馄饨两碗十块钱。”

陈啸才反应过来,是要他赔的意思, 他慌张地掏出裤兜, 只掉出两个钢镚来。

一个五角,一个一毛。

还是找零时随手塞裤兜里的。

他急于解释, 尚不能自控地吐出几个音节, 罗闵没听懂,扬着一双黑色眼珠看他。

酸涩冲击着鼻腔,陈啸不知道现在自己的样子难看极了, 眼睛通红硬生生瞪着不说,嘴角也是下撇的。

他又委屈又气急。

罗闵不应该头也不回地就走吗,居然也为了这两碗馄饨和他掰持。

就算这样,罗闵也不显得丢脸,反倒是他, 一脸衰鬼样。

会不会被那群人瞧见?被他们听见, 又该怎么说呢!

他心里活像是塞了只横冲直撞的野驴, 这样窘迫地站着让他从后背都淌出汗来, 几乎想立刻头也不回地跑走。

如果罗闵再这样看着自己的话。

他紧握着那两块钢镚,不知该递出还是塞回口袋。

硬币在手心粘腻。

大概是听见陈啸内心的祷告, 罗闵不看他了。

少年蹲下身,将套着塑料袋的纸碗提起,捞起地上皮肉分离形貌难辨的馄饨, 装在碗里。

兴许是怕面皮破损黏在地表,罗闵连着沙土一把拢起,指缝附着一层灰黑。

他蹲着,肩膀顶起两边衣袖,从上往下看,肩背中央的地方裸露出来,和手臂差不多的白。

也瘦,衣领以下空荡荡的。

陈啸不敢再瞥了,他往旁边跑几步,把滚远了的馄饨捧在手心,捡回放在罗闵的碗里。

罗闵顿了顿,没抬头,自顾自地捡。有陈啸帮忙,没一会儿就收拾得差不多。

大概是清楚这一遭馄饨钱是有去无回,罗闵起身后径直向前走,陈啸跟在他身后。

罗闵的许多行径都与陈啸设想的形象差得远了,他生怕罗闵要将馄饨捡回家吃进肚。

好在罗闵虽然孤僻,倒也不是什么都吃的傻蛋。

见罗闵把糟蹋的馄饨连碗丢进垃圾堆,陈啸松了口气,继续跟在人屁股蛋后,在开水房边的水龙头下冲干净手掌。

小卖部就在前头不远,陈啸想叫住人跟他到铺子里拿钱。

就算声音发不出,他大可跑上前拉住罗闵把他往家带。

可刚迈动步子,就瞧见人有说有笑地向开水房来,陈啸只能匆匆记下罗闵转去的方向,匆匆跑回家。

取了钱,果然在面馆前瞧见了人。

大锅炉掀开盖,白色蒸汽涌出,顺风向扑了罗闵满身,散去。

以前陈啸就拿这水汽儿讲故事,说这白汽儿啊和工厂的大烟囱冒的白烟是一样的,都要飘到天上,做云彩。

有人听了他的话,凑到别人锅炉边上等掀盖,险些烫伤落下大疤。

陈啸也被揍得屁股开花。

若是那人像罗闵一样聪明些,站得远点,不就什么事儿都没有?

不过罗闵也不聪明,馄饨一煮就是十来二十分钟,面馆里那么多凳子,非站在店门口等。

陈啸腹诽着,快步跑去,将手里捏的五十块拍到罗闵胸口。

他从小身体好,力气大,拍得罗闵还没长成的身板,晃了晃,有点后悔。

正要瞎比划道歉,罗闵说:“我没有零钱还你。”

罗闵把钱递回去,陈啸却急了,推着他手臂不要。

“我只要十块。”

陈啸摇头,把五十推回。

罗闵也犟,他不肯接受这平白多出的赔偿。

陈啸气极了,若是他发得出声,必然要指着罗闵骂,怎么就这么死脑筋,有便宜不占,笨猪啊!

罗闵不收,他也非要给,不知道谁才是真蠢蛋。

“面好了!”老板打断他们的拉锯。

纸币留在罗闵掌心。

“再要一碗馄饨,在这吃。”罗闵说。

老板让他自己找零。

罗闵留了一张十块,将剩下三十五留在桌上,提着两碗面跑走,那碗馄饨下了陈啸的肚。

陈啸最终确认永久性失声时,陈父陈母把他抱在中间哭得泪不成声。

陈啸掉不出泪,想,果然是这样,尘埃落定,不用再抱有期望。

他定了性子,手语学得飞快,进度把陈父陈母远远甩在后边。

不能说,还能看、听和写,陈啸顺利从技校毕业,没想着再读书,回到了柜台后。

曾经的朋友们大多搬走,在城中村,年轻的血液替换得很快,剩下的人偶尔也光顾他的铺子。

每天人来人往,陈啸从不孤单。

但有时,他也会探出头,看看那个和他一起被归为异类的人有没有路过。

……

“其实你没把我当朋友,只是我甩不脱,你也没得选是不是?”陈啸手语一向打得快,现在更是几乎看不清。

罗闵看上去挺清明,实际反应慢了不止一倍,脑袋沉重,一件事得多花好几秒思考。

他愣了好几秒才搭上线,理解了手势背后的意思,“没有,陈啸,我不是……”

不是没得选,还是没把你当朋友?

一句话卡壳,罗闵好半天才想着接什么,“你是我的朋友,我们是从小认识的……”

“对,但是你上高中以后才和解,之前十几年加起来说的话两只手都数得过来。在那之前,你是不是也挺讨厌我的?”陈啸压了几天的话像打井的水一般向外冒。

罗闵摇头,“没有。我没想过那么多。”

没想那么多,合着就他一个人把人当假想敌,又嫉妒又羡慕地过了那么些年。

虽然早有预料,陈啸还是气得在房间内来回走。

房间内只有罗闵回答的声音响起。

“前几天和裴景声走了,我找到猫,送到他家里。雨下得大,在外面住了一晚。”

“魏天锡是高中的朋友,之前一起竞赛。”

“没偷藏辣椒,都被你收走了。咳嗽快好了,没有骗你。”

“……我不能收他的钱,陈啸,他不欠我的。”

话题又落回这儿,陈啸一想起那长串零就气得头疼,收了钱又不一定要认,就这么远走高飞高枕无忧不好吗?

对着才说了几句话,又压不住咳嗽的青年,他说不出重话。

冲了杯梨膏水摆到罗闵面前,硬逼他喝了,把粥重新热过,看着罗闵一口菜一口粥吃了大半碗。

几盘菜摆眼前就跟看不着似的,一天到晚喝个破粥,和他怄气还是跟自己过不去?

陈啸想明白了,和罗闵对着干不吭气没什么好处,罗闵能把他自己熬死。

两眼一闭做人的老妈子,那比做朋友轻松多了!

新晋陈老干妈夺过罗闵手中碗筷,轻车熟路地钻进厨房洗洗涮涮。

“陈啸,我攒够钱了,去首都吧。”

罗闵靠着厨房门框,嗓子还是哑,但声音很清晰。

然而背对他的人影像是没听见,水龙头放着娟娟细流。

“时间越早越好,戴春仁医生下个月会坐诊,我们提前去,线下的号会排在前面。”

罗闵知道他听得见,因为碗筷碰撞摩擦的声音几乎不可闻。

他走进去,关上水龙头,偏头咳嗽两声,“去做个检查也好。”

陈啸不回应,罗闵抿紧了唇,拉上陈啸肩膀。

水珠砸下来,湿手在脸上用力一抹,陈啸梗着脖子,转过身。

他手都没擦干,打手语时水溅到罗闵睫毛、侧颊。

“你是不是有英雄病啊你,你给我钱我就能接受了?”

拳头在罗闵胸口用力杵。

一只耳跟进来,挤在他们之间用头顶陈啸,被罗闵揽回身前。

“借给你。而且还没说能治。”

说话真刻薄,陈啸却笑了,手蹭在衣服上擦净了,“行。治不治得好我都缠着你一辈子。”

手指蹭过脸颊,把水珠抹匀了。

……

“还是没联系上闪影的周总,那边秘书说,他已经好几天没出现在公司了,助理没跟着,电话、邮件都没有回复。

“裴总,这合作他不会是想毁约吧?”

虽然股东大会后清退不少蠹虫,但也将裴景声置于风口浪尖,一举一动都将掀起预想不到的波澜。

宽大办公椅上的男人丝毫不显急躁,视线依旧停留在眼前的文件上。

朱秘书得不到回应,本该闭口不言等待,可事态实在焦急,她提高声量,“裴总!您说我们需不需要上门拜访?”

裴景声抬头,将没有消息提示的手机撇到一边,“上门拜访?”

“是,如果周郃还不露面,可能对您很不利,项目部的进度已经停了三天了。”

“既然定了,周郃就不是会轻易反悔的人。”裴景声虽不担心周郃临时毁约,但事有反常,加之周郃与罗闵之间尚未清晰的关系,他说道:“明天我一个人去拜访,把地址发给我。”

语音刚落,手机便震动一声,裴景声抓起手机。

……是朱秘书发来的地址。

“好……我收到了。”

朱秘书莞尔一笑,对自己的办事效率很满意,“那我先出去了,裴总。”

裴景声:“等等,律师那边谈得怎么样了”。

“您放心,一切都按流程走。”

门合上,偌大办公室仅留裴景声一人。

手习惯性向边角摸去,落了空。

黑猫不在。

不仅不在,连条消息也不回。

裴景声想,那说明猫没什么危险,心情平静,生活平稳。

但就没什么想与他交流的吗。

这和丢猫有什么区别。

别人的猫不会说话不会打字就算了。

他又不是……

罗闵好狠心。

作者感言

牛阿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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