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收藏后,可收藏每本书籍,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

第43章

我是一只猫? 牛阿嫂 2725 2026-01-15 18:29:41

罗闵生来不聪明。

他不太懂弯弯绕绕, 一张讨巧的脸,人生前十八年都没想过怎么讨人欢心。

不会说假话,不懂照顾人的情绪。

因此也不明白为何身边人总是成群结队,闹哄哄地笑作一团转头又冷眼相待。

从小到大有挺多人向他搭话示好, 叽叽喳喳说话, 罗闵并不反感,却也想不出话题回应。

他们问, 他就回答。

罗闵是很特殊的人, 独特的好看,独特的气质, 独特的行为方式, 独特的性格。

小朋友们向往又害怕着这份特殊,想多了解他,靠近他, 成为独特的一份子,却发现,好像普通也没什么不好。

罗闵告诉他们,他的妈妈,有长长的头发, 温热的掌心。

和绝大多数人一样, 一点儿也不特别。

但问题是, 他怎么只有妈妈呢?

新朋友们热烈地讨论起来:不对不对, 你应该还有一个爸爸,有爷爷奶奶, 外公外婆,还有很多很多分不清的大人,总叫你说出他们的称呼。

另一个人反驳:不对!你应该有一个姐姐或者哥哥……不过我希望我有一个妹妹。

他们七嘴八舌地吵嚷起来, 罗闵被数双眼睛围绕着,他终于想起来了,他有一个婆婆,还有一个哥哥。

他们松了一口气,问他,那婆婆是什么样的呢?

罗闵说,丁婆婆身上软乎乎的,靠在上面就像陷下去,他两只手都抓不起丁婆婆的手掌。

哦,那丁婆婆有点胖呀,她的肉是不是会堆在一起像圣诞树?你们在家都吃些什么呢,为什么你小小只,她却那么大呢?

他们不在一起吃饭,丁婆婆和他,都有各自的家,罗闵回答。

啊!那怎么能作数呢,得是生活在一起,晚上可以搂在一起睡觉的才是家人呀!

哥哥呢,不会也是骗人的吧?

他们最近才学会什么叫撒谎的概念,罗闵的行为简直就是用鸡蛋冒充石头嘛!

罗闵指了指自己的胸膛,他说,哥哥就住在这里面,这是妈妈说的。

妈妈怎么能说谎呢?

于是问题又四面八方铺天盖地而来:

哥哥肯定长得比你还高呀,怎么会在你身体里面呢?他长得太快,把你的身体顶破了怎么办?

他会说话吗,你们俩怎么说话呢,现在你和他是不是在讲悄悄话?

我觉得罗闵一定在骗人,他都没见过哥哥的面,而且没有爸爸,很可能是个坏小孩。罗闵,你说,你哥哥叫什么名字。

罗闵坐在椅子上,双手搭在膝盖——老师是这么教他的,他说:“哥哥叫程云乐,妈妈叫他乐乐。”

至于长相,罗闵不知道,但妈妈说他们有一双同样的眼睛。

所以他们应该长得很像。

不可能,有人又站出来反驳了,老师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每个人的心灵都不一样,怎么可能有一双相同的眼睛呢。

一对双胞胎也站出来指正,虽然长相相似,但他们俩的眼睛不一样,一个圆一点,一个长一点。

再听一听他们的心跳,果然也不同步。

罗闵和哥哥都不是一起出生的,怎么能一样呢?

一群小不点又争论起来。

有人认为罗闵没有说谎,他们没见过,怎么就知道是假的呢?

也有人说,罗闵就在这里,可我们都只见到了他,却没有他的哥哥,他不就是在说谎嘛!

你一言我一语,没人想起他们一开始是想和罗闵一起玩过家家了。

罗闵从凳子上起身,走到了角落,远离了聒噪。

双手摸上小小的胸膛,只有心跳撞击手掌。

哥哥,难道不在他身体里?

那妈妈,又在和谁说话呢。

……

“妈妈,哥哥在哪儿?”

罗锦玉低下头,小萝卜头抓着她的衣袖,眼睛睁得大大的。

她蹲下来搂住他,不止掌心,她的怀抱也是温热的,暖融融,罗闵总是昏昏欲睡。

但这时,罗锦玉又会和他说许多话,他只能强撑着沉重的眼皮,迷迷糊糊地答话。

这次,罗闵有很多问题想问,他把脸搭在母亲的肩窝,“他们说,哥哥是不可能在我身体里的。”

拍打在后背的手停了停,热意扑在颈侧,“他们是谁呀?”

“是幼儿园里的同学,我和他们交朋友。”

“他们是怎么说的呢?”罗锦玉的手捧起孩子贴得热热的脸,大拇指左右摩挲着,神情很专注。

她总是很耐心地听罗闵说话,从未错过任何一句。

脸上有点痒,罗闵忍住了,他认真地说:“妈妈,一个人的身体里,只能装一颗心的。”

“我知道。妈妈知道,心脏很珍贵,每个人当然只能拥有一颗。”

罗锦玉很平和,温柔地顺着她稚气的孩子说,罗闵两手握住她的手掌,向下拉至胸口。

他将手掌抵在正中心,新生的心脏有力地跳动,清晰地传递到女人手心,罗锦玉的面容僵硬许多。

但罗闵毫无所察,“我听不到哥哥的声音,他们说我骗人,世界上根本就没有这个人。”

他等待罗锦玉给他一个答案,他不必告诉其他人,只要他明白就好。

这可以是属于他们之间的秘密。

然而怀抱松开了一些,贴在胸膛的手也松开些许,罗闵一时失了重心,不稳地趔趄,“妈妈?”

罗锦玉笑了一下,笑容停留得很短暂,“小朋友们不懂,哥哥说话只有妈妈才能听得见。不要让他们伤害到你好吗,妈妈不希望你伤心,你要一直陪在妈妈身边的,健健康康的,对不对?”

罗闵点点头,远离了人群,母亲的爱足以托着他长大。

稚嫩易折的鱼苗逐渐长出厚而坚实的鳞片,一摆尾便能游出好远。

是他选择跟着罗锦玉离开。当他看见母亲穿戴整齐,斜挎着包,他主动丢下了一切,熟悉的环境、温暖的房间、柔软的地垫,还有尚有余温的玩具,跌跌撞撞地握住了她的手。

他不是罗锦玉想要的那一个,但她仍然抱起了自己。

他不能被母亲舍弃。

罗闵透过透明的玻璃,看一看广阔的世界,重回礁洞。

……

罗闵从不谈论自己,相应的,他也从不谈论别人。

他对一切表现得兴趣缺缺,这让精力旺盛的同龄人很难找到和他的共同话题。

那些不爱交谈的,就更不会与罗闵扯上关系。

因此,他没有顾虑地埋头学习,从未掉出过名单前列。旁人不再向他搭话,而是仰望着他,称赞他或是不冷不热地刺一句,都没什么影响。

除了魏天锡。

他是罗闵见过最有天赋的人,聪明得担得起一句神童,人缘也好得可怕。

今天才和人搭上话,隔天便一起亲亲热热地翻墙出去吃晚饭。

罗闵是他碰过最大的壁。对时兴的、复古的、小众的都没兴趣,按部就班地上下学,是所有老师同学心中的模范生。

怎么有人能做到一句废话都不说呢?

魏天锡想不通,所以他围着罗闵说一些废话,罗闵不理,他也就拿起笔和他做同样的题目,刷一样的卷子。

他追赶得很快,确实聪明极了,罗闵终于停下来和他说上一两句。

明智地不谈论任何隐私,魏天锡在罗闵身边扎了根,形影不离地出行。

尚未脱离束缚的少年常常畅想未来,罗闵却很少说以后,他对未来没什么规划似的。

魏天锡一拍桌子,把下课补眠的同学惊醒,抱歉地打了手势,小声又慷慨激昂地说:“我们一起上国内最好的大学,比比谁先拿到名额,怎么样?”

罗闵拔出笔盖,在崭新卷纸上写下名字,同意了。

他们一起闯入全国竞赛,决赛开始前两天,罗闵失踪了。

他没有联系方式,只向老师告了长假。

魏天锡撬开办公室大门找他的档案,地址是错的,联系亲属只填了母亲,同样联系不上。

他消失了半个月。

罗闵返回学校时竞赛早结束了,他甚至还错过了两次模拟大考。

对于去向,他一言不发。

魏天锡和他大吵一架,罗闵竟然也生气了,他问魏天锡,为什么没有参加那场竞赛,魏天锡答不上来。

他们在彼此眼里,都是对自己毫不负责的人。

罗闵不在乎所有人,包括魏天锡。然而魏天锡在乎很多。

罗闵又回到一个人的状态,与之前毫无差异,我行我素。

魏天锡脾气差了很多,静不下心,动着笔就将卷子撕得稀烂,常常趴在桌上呼呼大睡。

他不确定罗闵有没有看在眼里,但罗闵确实忍耐得很好,他怎么能一点儿都不觉得落寞孤独?

单方面无声的对抗以魏天锡的低头结束,他们重新成为连体胎,话却少了很多。

某天,魏天锡突然说,他要走了。

罗闵问他去哪儿?

有钱,出去上学呗,远渡重洋,酷不酷?

罗闵点头,说好。

魏天锡乘坐的航班起飞时,他坐在教室 ,写放弃推免生资格书。

一些人注定要离散,罗闵留在原地,照旧生活。

其实谁都不必低头,讨要更长一段路的相随,站台到了,早晚要下车。

罗闵也实在不明白,留在遥远的始发站的人,为什么要奋力追赶早已偏离轨道的列车。

他不懂周郃为什么流泪,他没有安慰的话想说,更不知为什么只是阐述事实,也让他感到疲累。

他想蜷缩回小小的礁洞,什么都不必想,长长地睡一觉。

作者感言

牛阿嫂

牛阿嫂

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

目录
目录
设置
阅读设置
书架
加入书架
书页
返回书页
阅读模式
反馈
反馈
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