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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我是一只猫? 牛阿嫂 2673 2026-01-15 18:29:39

“裴景声, 你疯了吗?”

裴景声和煦的语调刚落,青年微哑略带鼻音的嗓音紧接着响起。

高烧令紧薄皮肤下血液滚热,沸腾的海水淹没了他,一举一动都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即便如此, 罗闵依旧站得很稳, 眼睫上抬,眼皮的褶皱加深, 眉心蹙起。

他不满这个提议。

“为什么不接受?”裴景声不知何时靠近了, 近到灼烫的体温扭曲了屏障,即将汹涌地扑向来人。

“罗闵, 你知道这是最好的办法。”

胶囊、药片掰出放置手心, 男人低着头,显得很诚恳,“我知道你能处理好这些麻烦, 再生疏不习惯,也早晚会适应。我也一样,文文……你和我相处的这段时间,给了我很特别的体验。”

裴景声笑了一下,“毕竟不是谁的猫都能听懂人说话。就像我之前说的, 我没办法再接受新的一只猫, 我已经适应、习惯了, 你是与众不同的一只猫。”

在男人诚恳的近乎表白的述说中, 罗闵仍旧显得刚硬,不为所动。

“这不一样, 我和你的相处,都基于欺骗的基础之上。”

“是我强求的,罗闵。我不顾你的反抗把你带回来, 养着你,逼着你吃饭、睡觉,改变生活习惯。你没有讨好我……你只是在用你本来的面目示人。这不是欺骗,算我一厢情愿。但是……”

裴景声手心发热,回想猫爪搭在手掌,仰着脑袋,全身被暖阳照得发烫。

“你有没有一点动容?”

他的角度刚好能看见罗闵略长的黑发搭在颈侧,发尾略有上翘,和黑猫的毛发极其相似。

让人很想上手触碰,手感又是否相同呢?

罗闵难以理解裴景声专注的眼神,即使他知道,这是男人无往不利的谈判手段。

几分真,几分假,又有几分出于玩弄与新奇,更不分明。

他知道裴景声在刻意卖好,但一只会变成人的猫,确实罕见极了。

一个人变成猫,很可悲,但看作一只猫变成人,便是恩赐、机遇。

裴景声此生再也不会有这样新奇的体验,他不肯放手,难以舍弃这微妙的刺激,也不奇怪。

鼻腔被热意冲击得酸涩,罗闵的鼻音更重,眼睛不免蒙上一层雾气,“不一样。猫的一切都和我……”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黑猫的一切抉择都不能干涉到罗闵的人生?

他很清楚地知道,黑猫的名字也是罗闵,从头到尾都只有罗闵,不可分割,无法分割。

“就当是工作。你的时薪是多少?”

罗闵报出一个数字,他身价上涨了一些。

裴景声略带惊讶地挑眉,这对于居住在城中村的人来说是很高的薪酬。

“猫的薪酬也一样,按小时算,期间吃穿住行都由我承包,好吗?”

他很体贴地询问罗闵的意见。

罗闵这时认为裴景声是真的疯了。他仰头,将药片倒入口中,喉结一动便咽了下去。

裴景声递过水杯,罗闵没接。

他没回应,裴景声没再开口,似乎是给罗闵考虑的时间。

发闷的拍打声从主卧门后传来。

一个隐约的猜测浮现心头,罗闵呛咳几声,“一只耳呢?”

见他发问,裴景声拉开房门,黑影霎时冲入。

黑犬此时半点也不矜持,它嗅到罗闵身上浓重的药味,过高的体温透过厚实的衣物传递。

无论何时总是高高立起摇晃的尾巴垂着,一只耳靠后腿站起,靠在罗闵身上仔细嗅闻。

青年顺从地半蹲,依旧是冷酷的一张脸,动作却放得轻柔。

“它没事。”见罗闵揽着它拨开毛发检查,裴景声歉意横生,出声安抚道。

黑犬紧紧靠着黑发青年,脑袋却是转向裴景声,护卫的姿态很明显。

罗闵半靠在一只耳身上,余光注意到裴景声也在身旁蹲下身,终于想起来回应似的:“我不用钱。”

冷白清瘦的手腕围着黑犬健壮的脖子,防止它突然暴起,也安抚它,黑与白,极致的对比。

裴景声动之以情:“假如一只耳也是人,你会放弃它让它独自离开吗?”

潜意识告诉他,如果此时留不下罗闵,或许他将永远错过黑猫,难以靠近。

他无法轻易放下,就必须付出更多耐心挽留。

“我知道我做得不好,我会改的。

“文文对我的意义,就像一只耳对你……”

“我没法保证变成猫的持续时间,一旦变化,我会尽可能联系你。”

不是拒绝,罗闵妥协了!

两颗悬浮的心落回胸腔,裴景声笑了一下,伸出手,“谢谢合作。”

手心相贴,灼烫的,温热的,“嗯。”

……

“现在不是见面的时候,您知道的。”

年轻人饱含诚意地忠告,无法动摇周郃的决心。

“那是什么时候,我已经晚了十几年,见过他长大的模样,知道他母亲去世,他一个人独自生活,除了一两个朋友,没人知道他的行踪。”

十几年的空白,足以令一个人面目全非。

更何况分离前,罗闵仅是一个稚嫩的幼童,再度重逢,他的骨骼早早定型,看不出半点曾经的影子。

他和周郃与罗锦玉长得都不像,唯独把二人性格中的淡漠承了十成十。

云层垒重,飞鸟停落树杈,叫声嘲哳。

“他认出我了。”周郃笃定道,眉宇虬结。

贺齐乐不解:“可上次他没有什么反应,之后也没有特别的举动。

“而且,他对陌生人很抗拒,不止是我,就连毛芸都没有和他建立稳定的联系。”

站在他身前的男人行至中年,身形仍然健硕,声音寂冷,“我对他来说,或许还不如一个人陌生人亲厚。至少对一个陌生人,不需要刻意躲避。”

不同于贺齐乐对罗闵拒绝合作的不得其解,周郃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罗闵的抗拒。

既然罗闵愿意接下宣传合作,没理由不满意极为丰厚的闪影邀约。

最大的变数是周郃的出现,打乱了节奏。

就如周郃对青年模糊的形象构建,在视线交织的一瞬击碎重塑。

他一眼认出了他的孩子,即便他们不相像,即便罗闵再也不是在他怀中看星星的幼童。

他迅速拔高,四肢抽长,软嫩的脸颊肉褪去,细窄的脸,坚实的骨骼。

虚幻的浓雾终于退去。

然而一同退去的鲜亮光彩,令罗闵在周郃眼中宛如黑笔勾画的线稿。

清晰、苍白。

十七年,周郃一再蹉跎,永远不知道是什么充实了孩童的血肉,令他面目全非地成长。

空荡的胸膛,终于刮起飓风。

如果不是联系上陈啸,或许他还在自欺欺人。

——母子俩过得还不错,住在小洋楼里,罗锦玉侍弄花草,罗闵有点叛逆,但俩人感情深厚,偶尔拌嘴,生活得热热闹闹,容不下旁人。

——这不过是妄想。

眼前使用良久而外墙发黑的建筑连成一片,并不整齐,期间还夹杂着几间低矮的平房,露台目之所及挤满衣架,有些衣衫不知挂了多久,已然泛黄。

拥挤的、嘈杂的。

贺齐乐留在车内,周郃一人迈入其间。

几只麻雀落在铺子前空地,啄食花生碎屑与红色外衣。

见了人来,依依不舍跳跃几步飞走。

陈啸没起身,反坐在竹椅上,花生壳从手中坠落,积了一堆在地上。

“陈啸,你好,第一次正式见面,我是周郃。”

陈啸攒了一把花生仁裹到嘴里,他说不了话,嘴空着也是白费。

他用手语说道:“你来干什么?”

对罗闵这个突然冒出头的父亲,陈啸没什么好感,有意叫他难堪,没想到周郃却利落答道:“我想见见罗闵。”

果仁糊在嗓子眼,陈啸起身灌了一茶杯水下去,对不请自来踏入门内的周郃比划道:“你真是他爸?”

周郃点头,从内兜掏出折叠整齐的DNA鉴定材料,“不会有错。”

已见过电子版文件,但陈啸还是将鉴定书抓在手心看了又看,没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末了还掏出手机比对了一会,问,能不能把这张纸留给他。

周郃同意了,手指轻扣柜台,“他在家吗?”

毛芸最近在捣腾工作室,罗闵插不上手停工了好一段时间,贺齐乐也没打听到新消息。

只有陈啸多日前告知,罗闵再次人间蒸发,李明正调监控也找不着。

陈啸想得很简单,他做不到的事,接触不到的途径,有钱的人不一定做不到。

这也是为什么他忍着不忿联系周郃。

可惜,结果不尽如人意。

“他不在,我不知道他去哪儿了。”陈啸单手敲字,挑了颗橙子用手扒,汁液渗入指甲缝蛰得生疼。

“昨天警局备案里提到他和别人有冲突。”

“那你昨天怎么不来?昨天他受伤了你不来看他,今天雨停了他又跑了,你屁颠屁颠地来了,你怎么总晚一步,这怪得了谁?你是他爹,比我们这儿的人加在一起还要有钱十倍百倍,你怎么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橙子砸在地上,果汁迸溅,惊起偷盗的鸟雀。

高大的男人挤在狭窄的通道内,风吹起花生红衣,沾在他整洁的裤腿,他说,“抱歉。”

陈啸激烈的动作暂止,吐出一口浊气,这次他没用手比划,唇瓣无声地开合,周郃却看得分明。

陈啸说:“你帮不上忙,就别再来打扰他的生活。他不需要你。”

作者感言

牛阿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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