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曲不知循环播放第几次,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
谢英岚漆黑的眼眸望向横躺在软垫上的唐宜青:他穿着素净白衬衫、深色长裤,被领带束缚的双手架在头顶上,不自觉地使得衣摆往上窜,巧妙地露出一小片白腻的腰身。曲起的长腿内侧由于人体惯性倾向了自然垂放的那一条,害羞似挨在一起。
一具年轻的、美好的、极富诱惑力的肉体。
被方巾罩住的脸虽不可见,却越发的引人遐想,猜测布料之下会是一张怎样惊世的面容。
谢英岚可以从他由紧促过渡到均匀的呼吸品味出他的心情,他如同狩猎的大型动物耐心等待着,而现在,唐宜青已经睡着了。
这样的不设防让谢英岚忽然感觉到牙齿有一点发痒,那是一种从内心深处涌上来的贪婪,想要啃咬一些什么柔软的物体解馋。
画布上的草图已初具雏形,简单的笔触勾勒出人物的姿势。
谢英岚跟从本心放下素描笔,用目光来回缓慢扫描着一动不动的唐宜青。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瞳孔微微一缩,一条腿已经施力要迈出去,却又在见到依旧沉浮的胸膛后硬生生止住。
他迷醉一般地感受着唐宜青在他眼前活跃的生机,真想靠近了听一听那颗隐匿在胸腔里的心脏跳动时是不是比其他人都要来得有力。
谢英岚施施然起身,他像是怕惊扰了睡梦中的精灵,脚步轻柔缓慢,直至无声无息地单膝跪在了唐宜青的身旁。
他明锐地捕捉到唐宜青蜷曲的手指抖动了一下。
醒了吗?那为什么不发出声音警告他的靠近?
谢英岚眯住眼睛,测试一般朝唐宜青被方巾盖住的脸吹了一口气,唐宜青毫无反应。
真的一点反应都没有吗?无论他做什么?
强烈的饥饿感在胃里奔腾澎湃,谢英岚拿舌尖舔了舔口腔内的一颗尖牙,缓慢地俯身,如同狮子试探盘中餐是否还有气息,堪堪在离唐宜青口鼻不到两寸的地方停下。
两人的呼吸隔着薄如蝉翼的方巾若有若无地痴缠着。
唐宜青方才还放松的身体被淋了石蜡似的一点点地又重新紧绷起来。
谢英岚眼里轻闪着兴味的光,调整了下脸部的方向,将唇虚虚地而又准确地印在了唐宜青被布料遮掩的嘴唇上。燕尾撩过湖面,轻盈的一下。
被轻薄的唐宜青会勃然大怒地扯下方巾,用一对烧红的眼睛羞恼地瞪着他,重重地甩他一巴掌吗?
哦,他忘记了,唐宜青的手已经被绑起来,也许刚朝他伸出手就被他轻而易举地抓住,再重新地扣到头顶上。
届时谢英岚会这么做呢?说抱歉,请原谅我的情难自禁。或者干脆的再没有遮挡地强吻住唐宜青润泽的嘴唇,任由唐宜青惊恐地瞪圆了眼睛。再者,撕下唐宜青的衣服,不顾他的尖叫恐惧将耳朵贴近他的心脏,如愿以偿地听到他想听的心跳声。
谢英岚不无遗憾地笑了笑,因为唐宜青没能给他实施以上任何一种做法的行为,依旧乖顺的纹丝不动。既然如此,他就好心地顺唐宜青的意,就像唐宜青假装自己睡着一样,假装不知道唐宜青醒了。
他起身走出画室,没有关门,只是靠在门外的墙面从手机里观看实时监控录像。
身处陌生环境的唐宜青并未熟睡,实际上谢英岚还没走到他身边他就已经转醒。本以为谢英岚是取什么东西,却不曾想竟是冲着他来的。
唐宜青有一点慌张地屏住呼吸。
谢英岚为什么不说话,他要干什么呢?唐宜青的心扑通扑通跳得好快,长时间维持同一个姿势让他的四肢酸麻得像是被冻住了,他尝试性地动了一下指尖,又及时地制止了自己更大幅度的动作。
他倒是要看看谢英岚搞什么鬼。带着这样一种心态,唐宜青把自己当一个会呼吸的雕像。
就在他等得有点儿不耐烦的时候,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印在了他的嘴唇上。唐宜青猛地睁开了眼睛,纤长的睫毛刮蹭着布料,两只瞳孔剧烈地震动着,心简直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他没法说服自己那只是谢英岚的一根手指或者其它什么东西。那分明是一个吻。
尽管隔着丝布,但依旧是一个吻。
他的脑子里轰然一声响,惊天动地地摇撼起来,由于过于惊骇,他甚至不知道应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才是最优解。
唐宜青完全地呆滞住了。他的大脑似乎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吻退化到不懂得思考的幼儿阶段,直到一个长长的瞬间,他才如梦初醒般飞快地继续想下去。
谢英岚为什么会趁他睡着偷亲他呢?下一步会做出更过分的事吗?谢英岚是不是有一点点、就像滴落在白色衣服上的咖啡渍虽然很小但很明显的一点点好感他呢?否则要怎么样解释谢英岚这个行为的出发点?
太危险了吧,他应当马上带着自己的画离开这里,再也不要跟谢英岚往来了。
可是悬崖的花开得太漂亮,你想要摘取它,就得冒粉身碎骨的风险。
为什么要跑呢,谢英岚对你有意思,不正是你想要的吗?你都已经来到这里了,难道舍得放弃唾手可得的荣誉吗?是你自投罗网的呀,当谢英岚强势地将你的手腕捆绑起来,把你当个物件一样对待剥夺你的感官,你敢说你全然意识不到这个略带情色意味的举动是不妥的吗?
你只是选择性忽略而已,因为你太需要靠谢英岚为你加冕了。那么,哪怕今天谢英岚做出更过火的行为,其实你也一定会妥协吧。
历经一场自我审问的唐宜青为自己的不知廉耻感到悲哀,他是这样一个卑劣的人,为了所谓的荣誉连自己都可以出卖。
他甚至咂摸出了谢英岚是故意向他透露Lion这一身份,所以从唐宜青踏进这间画室的那一刻起,他所有的选择都是可以预料的。
谢英岚已经对他了解到这种程度了吗?这个人的心机也太深了吧。
他快要喘不过气来了,终于一把将方巾扯下,大口呼吸着坐了起来。
受思想反复煎熬的唐宜青像发了场高烧,脸上白里透红,表情有一点屈辱和无助,如同干了坏事要竭力隐瞒的小孩,焦灼地啃咬自己的嘴唇并四处观望有没有人抓到他做错事的证据。
谢英岚把他的挣扎,无助和迷茫尽数看在眼里,继而关闭了监控画面,冷不丁地出现在画室门口,轻声道:“睡醒了。”
唐宜青被吓得打了一个摆,仓惶地抬起头,搭在腿上的两只手绞紧了,声音黏黏的,“我,我…”
“怎么了?”
唐宜青用力地咬一下牙,缓慢摇摇头,挤出笑来,“你怎么不叫醒我?”
谢英岚知道了唐宜青的抉择,陪他演戏,走过去说道:“今天就到这里吧。”
他蹲下身替唐宜青解绑,唐宜青瑟缩了下,乖乖地把手交给他。
尽管谢英岚并没有绑得很紧,但唐宜青白嫩的手腕还是交错缠绕了几道淡淡的红痕。他握着唐宜青的两只手,拇指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发红的软肉,低声询问,“疼吗?”
谢英岚的声音可以算得上温柔,但唐宜青还被他那个吻弄得心烦意乱,而且手腕乍一回血,被摸得有点酥痒,因而也没有太被安抚到,只是晃了晃脑袋当作回答。
“起来吧。”谢英岚拨了下他额前的碎发,补充道,“能自己起来吗?”
唐宜青尝试了下,小小声地抱怨,“腿好麻……”
他垂着脑袋,露出柔软的发旋和一截细腻的后颈肉,声音又黏糊糊的,完全就是在朝谢英岚发嗲嘛。
谢英岚直接拆穿他,“你在撒娇吗?”
唐宜青被戳了一下似的抬起脸来,白净的面皮粉扑扑的,红润的唇欲张又止。是又怎么样呢,谢英岚都偷亲他了,还不准他撒个娇发个嗲试探一下吗?
谢英岚眉眼含笑,一只手从唐宜青的胁下穿过,一只手架住他的膝盖弯,动作已经到位,却非要多问一句,“抱你好吗?”
唐宜青真烦他这样逗小猫小狗一样的态度,却又隐隐察觉谢英岚心情不错的时候很吃他这一套,因此两只手怯怯地环住谢英岚的脖子,轻轻地嗯了声。
唐宜青的身材优越,到底身高摆在那里,又是个成年男性,肯定是有些重量的。可谢英岚的力气好大,像托住一片柔软的棉花,轻轻松松就把他拦腰稳稳地抱了起来。
唐宜青不爱跟外人肢体接触,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公主抱,感觉很新奇很好玩,两条滞空的小腿不自觉孩子气地荡了荡。
他的腿压根就没麻,是骗谢英岚的吧。
谢英岚发觉了,结实的手臂往上颠了颠,笑他,“你怎么跟个小孩子一样?”
唐宜青不服气地回:“你也就比我大两岁,听你的口吻倒好像我长辈啊,不要想占我便宜。”
谢英岚把他抱出去,他仰了仰尖下巴,使唤道:“我要坐沙发。”
两人都没有发觉他们的相处是那么的轻松自然,好像已经同居了很多年,而事实上,今天是唐宜青第一次到此拜访。
谢英岚稳当地将他放在环形沙发,唐宜青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面唔了一声,“我的鞋呢?”
于是谢英岚走到鞋柜找出淡蓝色的家居鞋折回来,竟半蹲下身,宽大的掌心握住唐宜青纤细的足踝,把唐宜青的脚往鞋里套,仿佛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
唐宜青没想到他会这样,惊讶地抿了抿唇,谢英岚好像真的在把他当成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小孩子啊。
可他到底不是,而且脚这个不常见人的部位是有一些私密性的,因而他不好意思缩了下道:“我自己能穿……”
谢英岚三两下替他穿好鞋子,无所谓道:“今天你帮了我的忙,就当我回报你吧。”
唐宜青就没再说什么了。
他有一点迷茫地望着进画室收拾东西的谢英岚,不禁摸着嘴唇天马行空地想:他接触过那么多人,跟他们周旋甚至调情,却从来没有萌生过要跟谁发展下去的念头。
可如果是真的和谢英岚交往的话,谢英岚应该会对他很好很好吧。
唐宜青被自己这个念头深深吓了一跳,奇了怪了,明明他是那么讨厌谢英岚,怎么会想和他更进一步呢?
如果要推翻自己的态度,那不是请自己吃耳光吗?
唐宜青才不要这样,所以他还是要继续讨厌谢英岚的。
他把错误的变化都推给谢英岚。捂着乱撞的心口表示谢英岚果然很不一般,装得和和气气的指不定背后怎么等着他栽跟头呢,以后要更小心地跟他相处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