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干起坏事来真是有无穷的精力。
一拿到齐映的手机号码,唐宜青便当即给人打电话约他出来,并再三嘱咐千万不能给谢景皓知道。因为两人之前在西餐厅碰过一面,齐映以为唐宜青是谢景皓的朋友,稍作犹豫就应下了。
现在,唐宜青望着局促地坐在他对面的齐映,这回得以打量个够本。可惜他把眼睛都看花了,也没从这人脸上看出点什么过人之处来,齐映留给别人的印象,不比雨打在光滑玻璃窗表面的水痕深。
方才齐映到时,他特地留意了一下他的走路姿势,虽然走得不快,但没有他想象中那种一深一浅的情况。
齐映这人还挺容易害羞的,被唐宜青盯着看一会便红了脸。唐宜青硬是很勉强品出了几分可爱的腼腆,腹诽齐映大概就是传说中的耐看型,而谢景皓可能对他还真挺有耐心的。
“你长得真好看。”齐映夸得十分诚心,但能看得出他不是很擅长社交,这句话说得不大自然。
唐宜青这才露出个温和的笑道:“谢谢你。”话锋一转,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不过我今天找你是有很重要的事情,有关景皓的。”
一听到谢景皓的名字,齐映跟乡下的土狗听见主人叫他回家吃饭似的把微垂着的脑袋抬起来,一双眼睛亮得出奇。
唐宜青知道他的一些情况。家境贫寒,父亲离世,母亲是最典型的老实巴交的没什么文化的农村妇女,底下还有嗷嗷待哺的弟弟妹妹。齐映初中摔断腿没钱耽误了治疗落下病根,高中辍学后到海云市打工,工资都拿去供弟弟妹妹读书。
这样跟演苦情剧似的出身上街一抓一大把,因而几乎没在唐宜青极其微弱的同情心里留下多少痕迹。哪怕他知道接下来的事情会给齐映造成怎样的打击,整谢景皓的蠢蠢欲动的心也始终占据高地。
他按照本来的想法将手机的聊天页面摆在齐映面前,“你先看看这个吧。”
唐宜青边观察齐映的神情边用一种很痛心的语气缓缓开口,“其实从一开始景皓就只是想跟你玩玩,我本来以为他会见好就收,可是他实在太过分了……”
齐映像是呆住了,根本没听清唐宜青说什么,只死死盯着屏幕上属于谢景皓发出的那两句羞辱性极强的话。
唐宜青接着好一番添油加醋:谢景皓是怎样跟朋友打赌要拿下他,那些人是怎样叫他瘸脚狗,谢景皓是怎么样的看不起他,又是如何地贬低他,恨不得跟他撇清关系云云。
齐映该哭了吧。出乎唐宜青意料,看着性子那么软的一个人,居然只是发了好一会儿愣,伸手揉了揉眼睛慢慢地把手机推还给他后,又垂下了脑袋。
是强装镇定,还是因为从出生就在吃苦,所以显得被谢景皓骗身骗心就没那么痛苦了呢?
不管如何,反正在唐宜青看来,齐映的反应比他想象中要坚强许多,那张小麦色的平凡面孔甚至有一种很动人的坚韧在。像路边的野草,无论经历过怎样的风吹日晒都能艰难地存活下来。
齐映开了口,嗓音沙沙的,“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不用客气。”唐宜青回神,温声说,“我知道单凭这几句聊天记录和我的一面之词未必能让你彻底看清谢景皓的为人。这样吧,明天晚上我们有个聚会,我偷偷带你进去,亲耳听一听景皓是怎么说的你,当面对峙好叫他无话可说。”
齐映抖了一抖。唐宜青以为他会拒绝,然而几秒的沉默后,他却抬起眼直直地道:“好。”
难道齐映不清楚直面真相往往会让人痛苦百倍吗,还是他也在逼自己跟谢景皓一刀两断呢?一旦事情闹大,谢景皓那么好脸面的人绝不能再跟他交往了甚至有可能反目吧。
等回到檀园,唐宜青没为计划达成一半而高兴,反倒尽琢磨起齐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说好听点,齐映有着一腔孤勇,说难听点,这人就是个卯足了劲往前冲的一根筋。但管他是个聪明人还是个糊涂蛋,唐宜青想到能让谢景皓丢脸,恨不得造个时光机一下子穿梭到明晚。
他这副喜事将近的样子落在谢英岚眼里,谢英岚免不得要多问一句。
谢景皓再怎么说都是谢英岚的堂亲,唐宜青担心谢英岚出手扰乱他的大计,神秘兮兮地卖关子,无论谢英岚怎么威逼利诱都只有一个钩子似的回答,“到时候你就知道啦。”
这晚天气凉爽,唐宜青带着自己的保护神、护身符谢英岚出现在会所顶楼的大厅,仰着下颌成为注目的中心。
谢英岚不爱社交是出了名的,这里头虽然都是圈子里的二代三代,但有些甚至都不曾跟谢英岚说上只言片语,一见他真跟着唐宜青到场,心里说不出的讶异。
看来传言不假,谢英岚确实是被唐宜青迷得神魂颠倒,听说现在两人在檀园搞同居。
提到情侣同居,就不由得联想到一些限制级的东西。看唐宜青亲亲热热挨着谢英岚毫不排斥跟他肢体接触的样子,想必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个彻底。
一个衣冠楚楚的青年朝在场的郑方泉抛了个戏谑暧昧的眼神,那里头分明在说:你吃不到嘴的有人替你里里外外尝透了。
单眼神不够,还有言语刺激,另一位常年混迹于红灯区的纨绔压低声音呷戏地道:“我跟你打赌,那小婊子肯定陪谢英岚睡过了,上次见他身上还没这股骚劲,不知道在床上怎么卖力呢。”
“啧,确实是骚,哈哈哈哈哈哈!”
男人隐晦的打量,轻浮的意淫,下流的联想,使得放肆的嬉笑声在小范围内传开来。
听了满耳污言秽语的郑方泉黑着脸,目视唐宜青挽着谢英岚的手臂跟人交谈,心里憋屈得要命。
他到底不是初出茅庐的愣头青,念在谢英岚姓谢的份上,面子功夫至少得过得去,便挤出笑得体地去敬酒。
“英岚待会要开车,不喝酒。”唐宜青如今是有恃无恐了,抬手做了个推拒的动作,“我也不喝,你自己喝吧。”
郑方泉笑了笑,语气亲昵,“你以前过来,我哪一次要你喝酒?”又望向谢英岚,“宜青喜欢喝鲜榨的葡萄汁,我让人准备好了。”
男性这种生物说奇怪也奇怪,就算在情感比赛里输了一局,也势必要在其它方面找回自己的脸面。听他这口吻,俨然邻家好哥哥的做派,仿佛多么地了解并呵护唐宜青,生怕唐宜青在谢英岚那里受了委屈似的。
相比郑方泉故作轻松的姿态,谢英岚要不动声色许多,淡笑道:“有劳小郑总。”
“不客气,对了。”郑方泉又对唐宜青道,“你心仪的品牌近来新出了条项链,我差人给你送过去。”
唐宜青神色一敛,下意识地看了谢英岚一眼,急道:“不用了,我不需要。”
“之前你求着我给你买礼物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怎么还跟我生疏起来了?”郑方泉加重了求之一字,桃花眼里意味深长,“交了男朋友就不要哥哥了?”
唐宜青十六岁刚结识郑方泉时确实是病急乱投医,被郑方泉哄着叫了几声哥哥,但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郑方泉现在拿出来当着谢英岚的面说,其心可诛。
唐宜青正想发火,谢英岚捏了捏他的掌心阻止他,声音听不出喜与怒,很平静地道:“既然宜青喜欢,我就先替他谢谢小郑总的心意。”顿了顿,“不过还要劳烦你把东西送到檀园,我会代宜青收好的。”
郑方泉大概未料谢英岚如此“大度”,反倒显得他这种诸如争风吃醋的行为很可笑很没劲。
他脸色微微一变,心里怄得要命,冷硬地结束谈话,“那好,我就先不打扰你们了。”
望着郑方泉怫然离去的背影,唐宜青欢欣地凑到谢英岚耳边小小声崇拜地说:“老公好厉害呀。”
可郑方泉那些话半真半假,谢英岚听了当真一点儿都不生气吗?唐宜青本想好好地寻味一下谢英岚的微表情,先见到从人群里走出来的谢景皓。
谢景皓在谢英岚面前倒不敢造次,主动叫“英岚哥”打了招呼,也没对唐宜青说什么难听话,只是看都不看人一眼。
唐宜青的手机这时正好收到了来电,他跟谢英岚说了声就小跑到角落接听,是齐映到了。
“英岚,我去躺洗手间。”
他这样说着,见到谢英岚与谢景皓兄弟俩一同走向露台。外头有个露天泳池,现在天冷了,但里头是恒温的水,谢景皓那些狐朋狗友正在边上嘻嘻哈哈地玩闹。
唐宜青急忙从大门出去,吩咐侍应生下楼刷卡接齐映上来。等了有七八分钟,他终于见到了今日这场大戏的主人公之一。
齐映穿得很朴素,一点儿都不起眼,但担心他被人认出来,唐宜青扒了侍应生的外套给齐映穿上。
“你不要紧张。”唐宜青和善地望着他,“景皓在露台呢,待会呢你就跟在我后边,没有人会注意到你的。”
齐映突然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唐宜青生怕他打退堂鼓跑了,一手牵住他的手腕,说得情真意切,“当然是因为不想你再受骗啦。”
他们素不相识,要说唐宜青有这么好心好意,是个人都要存疑。可是齐映既然已经来到了这里,唐宜青到底安的什么想法对他而言便不重要了。
于是唐宜青带着齐映进大厅,给了他个空托盘拿在手里,这下更不会有人把注意力放在这个跟人群合为一体的普通的侍应生身上。
他们在露台找到谢景皓。唐宜青折身在谢英岚身旁坐下,谢英岚问他,“怎么去了这么久?”
唐宜青处于一种干坏事的很兴奋的状态,连谢英岚跟他说话都极其敷衍地回应。
他时不时瞄一眼齐映的方向,听谢景皓那些朋友你一言我一语,就是半天不讲齐映。
正寻思着要怎么样把话题往齐映身上引,终于,一个从泳池上岸的少年边穿浴袍边嚷道:“景皓,你怎么闷闷不乐的,不会在想那个跛子吧……”
作者有话说:
有人要糟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