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宜青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对谢英岚投怀送抱的。
如果谢英岚躲开他,他就厚着脸皮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但如果谢英岚抱住他,情况就变得有一点好玩了。
现在,他两只手环在谢英岚的腰上,做出一副高兴到不知道要怎么样才好的表情。
一旁的销售见二人如此如胶似漆,对视着笑了一笑。
唐宜青这才意识到举止不当似的,略显困窘地推开谢英岚,面颊飘上两片红云,软声说:“不好意思啊,是我太兴奋了,没撞疼你吧。”
谢英岚收回手摇了摇头,对销售道:“今天辛苦你们了。”
几位销售合力风云残卷地做善后工作,没一会儿就将客厅恢复了原样。
谢英岚笑望仍欢欣雀跃的唐宜青,悠然地说:“恭喜你啊。”目光缓慢地挪到他的赤裸的脚上,“你的鞋呢?”
唐宜青十个足趾局促地互相打招呼,难为情地道:“刚才在换衣服就脱下来了,因为想要快点跟你分享好消息,就忘记穿了。”
“这么说来,倒是我害得你没有鞋穿。”谢英岚打趣道。
唐宜青一把坐在了沙发上,“我可没有这个意思。”
他瞄一眼谢英岚,谢英岚即刻明白了他那双狡黠眼睛下的小心思,转身进了更衣室,再出来手上就多了一双家居鞋。
唐宜青两只手撑在沙发边沿,等谢英岚来给他穿鞋。相比上一次的意外,这回他多多少少有刻意引导的成分。
他垂面看着在他腿边半蹲下身的谢英岚,轻轻咬着唇,犹豫着大着胆子成心把足底踩在了谢英岚的大腿上并施压轻碾。
两人的关系存疑,好像只差捅破一层窗户纸,但再怎么说,这个动作还是带上一点挑逗的意味。
唐宜青做好了被谢英岚怒斥的准备,但谢英岚只是略顿一顿,继而含笑圈住他的足踝,掌心顺着光滑的脚后跟摸到细长的足背,握住了阻止他更向危险地段探寻的小动作。
谢英岚的体温高,掌心的温度更甚,唐宜青感觉被烫了一下,下意识想把脚收回去,倒是谢英岚攥得极紧,并沉声说:“别动,就快穿好了。”
唐宜青便没再使坏,眼里却发着绿幽幽的荧光:他真想把这幅画面给拍摄下来再发一条帖子,好叫所有人都看看,万众瞩目的天之骄子又怎么样,还不是跪在他脚边给他穿鞋?哪怕他现在命令谢英岚亲吻他的脚背,谢英岚也会照办吧。
这种感觉太美妙了,唐宜青亢奋得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在心潮澎湃里,在满室的奢侈品中,在这么多日的试探下,他终于有信心确认一个事实:谢英岚喜欢他!不是戏侮,不是调弄,而是喜欢!哪怕只是微末的一点,也是无可置疑的喜欢!
被他讨厌着的谢英岚喜欢他,唐宜青打了一场绝地求生的翻身仗。
从而得出光明的前程,庞大的谢氏集团当之无愧的继承人拜倒在他脚下。
那些美丽的庄园,浩瀚的产业,万亿的身家,也许将来都有他的一份……泼天的富贵在朝唐宜青招手,不,仅仅是财富不够,还有权势,无上的叫人心醉神驰的权势。
他指东别人不敢往西,他说这是鹿就没人敢反驳是马。他想骂谁就骂谁,想打谁就打谁,想报复谁就报复谁。无法无天,任性妄为。所有人都不能再瞧不起他,看不惯他的行事作风就憋着,憋不住那就都去死吧。
他的大好日子要来了!
“在想什么?”谢英岚清冷的音色将他从云蒸霞蔚的幻象里扯出来。
唐宜青如醉方醒,满面容光。他双唇细颤难掩激动地道:“英岚,谢谢你送我这么多礼物,我很开心。”
他的心在胸膛里横冲直撞,期待从谢英岚口中听到梦寐以求深情的表白。他会装出一副大为惊讶的神态,露出恰如其分的笨拙和害羞,告诉谢英岚,这太突然了,我得好好地想一想再回复你,让谢英岚也尝一尝被戏耍的滋味。
他柔美的眼睛深深地看着谢英岚,你说呀,快说呀,说你喜欢我,说你已经爱我爱到发了狂……说你甘愿把你的一切都双手奉上,你的心,你的人,你的钱……
谢英岚薄薄的嘴唇动了,“不用客气。”
只是这样?唐宜青饱满具体的美梦一下子像放了气的气球扁扁地瘪掉了,不禁不甘心愣愣地抓了下已然起身的谢英岚的手。
谢英岚垂眼询问式地回望。
“你没有别的要说的吗?”
“比如什么呢?”
唐宜青瞬间变脸,甩掉谢英岚的手,“没什么。”
失望至极的他低头郁闷地看着腕上耀眼夺目的满钻手环。恋爱史为一张白纸的唐宜青却自有一套理论主义,一段感情里谁先动心、谁爱得更深、谁付出得更多,那受的伤害必然也要更重。
唐宝仪跟第一任丈夫就是血淋淋的教训。
唐宜青长年累月罩上一层密密麻麻寒霜的硬邦邦的心在等待真爱敲门,但丘比特之箭似乎还未降临,他还是个对爱情一窍不通的傻瓜,只有些纸上谈兵的稚嫩本领。
他下定决心,非要让谢英岚先开这个口不可。
然而唐宜青不知道的,他的这些一目了然的小花招没有被拆穿全得益于谢英岚的包容心。也正是因为这份特有的优待,让唐宜青忘记了,其实在跟谢英岚的博弈里,他是一个身无分文的穷光蛋。
全数筹码掌握在谢英岚手里,谢英岚要他赢,他就能赢。
夏日多阵雨。两场急匆匆的暴雨浇灭了大暑的些许热意。唐宜青难得有出门的闲情,答应邝文咏去看暑期档一部口碑不错的悬疑电影。
带上了邝文咏这个ATM机,出门必然是要消费的。唐宜青在各大品牌专柜店逛逛停停,看中的包要配货,他知道这是托词,便笑了笑没搭腔。
邝文咏对这方面一知半解,纳闷道:“你们这,不是还有吗?”
销售皮笑肉不笑解释已有客人预订。大约是见邝文咏身上的土大款气息太重,说话又磕磕巴巴的实在是不讨喜,并非目标客户,态度很是敷衍。
唐宜青心里骂他狗眼看人低,默默记住他的工号,又嫌邝文咏再问些令人啼笑皆非的丢脸话,拉着人就走,反手要了张意见卡把那柜哥给投诉了。
邝文咏虽不是这商场的常客,但年消费可观,唐宜青也不是好惹的,工作人员表示一定会重视人员培养,二十四小时内给他们处理结果。
唐宜青懒洋洋地叠着腿坐在单人皮椅上,口吻却很强硬,“你们怎么处理他我不管,处分也好,开除也好,但两个小时后我再过来,我要他亲自跟我朋友道歉。”
受气包邝文咏似乎觉得他有些得理不饶人,“宜青,我没关系……”
“你闭嘴。”唐宜青瞪他一眼,对点头弓腰的经理道,“那就辛苦你啦。”
等走远了些,他才气道:“人家都拿鼻孔看你欺负到你头上来了,你想当冤大头咽的下这口气是你的事,我可不能轻易就这么算了。”
邝文咏讪笑着说:“宜青,你真厉害。”
不是唐宜青太厉害,是邝文咏太无能。他对邝文咏真是恨铁不成钢,也懒得再说些什么。
两人找了家环境还不错的中餐厅,吃过饭又折回去找客户经理。那柜哥见到唐宜青可谓面如菜色,再不情不愿也得赔礼道歉,还给唐宜青送了个钥匙扣。
唐宜青傲然地仰着下巴,又当着这柜哥的面给他同事送业绩,心里那口气顺畅得不得了。
邝文咏对唐宜青崇拜得五体投地,见唐宜青心情大好,送他回去的路上,壮着胆子问他和谢英岚的事。
夜色里的唐宜青跟仙露明珠似的泛着莹莹的光,抛给邝文咏一个眼波,“其实我今日跟你出来也有想过这个问题呢,但就算我跟英岚在一起也并不代表我不能有好朋友吧。”
邝文咏被他这一眼砸晕了一般,连连点头,“是,是……”
唐宜青在心里发笑,玩心大起地伸手去碰了一下他的头发,“你这里乱啦。”
邝文咏一张脸涨的紫红,“我,宜青,我……”
“好啦。”唐宜青可没什么兴趣听他说些酸溜溜的话,打断道,“我要发朋友圈了,你别打扰我。”
他低头在手机上敲敲打打,荧幕的光把他照得脸白如玉,惹得邝文咏频频看他。
唐宜青不想出车祸死在路上,啧道:“看路。”
邝文咏就不敢再乱瞟了。
唐宜青编辑好文案图片点击发送,无聊地刷着页面。突然想起还没跟谢英岚约好下次见面的时间,便给谢英岚发了条信息,问他后天可不可以。又随手点开谢英岚的头像,那条由他发出的朋友圈一直存活着,由于两人的交际圈并不是很重合,只能看到零星几个点赞。
谢英岚怎么不删呢?
唐宜青现在已经学乖了,有关谢英岚的想不通的事情他不会再钻牛角尖非要琢磨个透彻。他正想关闭手机,突然间灵光一闪,想起之前他跟邝文咏去吃西餐的朋友圈被谢英岚刷到,可那时谢英岚的朋友圈入口是关闭的呀!
所以谢英岚必须要先点进他的资料框才能够看到他的资讯。
那么冷淡的谢英岚居然一直默默在关注着他吗?
唐宜青的心脏往胸腔上跳了一下,整个人都坐直了。
邝文咏困惑地看了他一眼。
谢英岚的回复在这时抵达,把唐宜青提出的日子提前了一天,“明天下午两点。”
唐宜青不禁想,他跟邝文咏外出的事谢英岚知道吗?现在在看他的朋友圈吗?有没有感到一点点不快呢?就像那天他跟于传斌去美术馆,谢英岚跟踪他、偷拍他、质问他……
他忍不住惊疑地看了一眼后视镜。
“宜青,你怎么了?”
唐宜青暗笑自己胡思乱想,摇摇头并给谢英岚回了个可爱小狗比ok的表情包。
见到谢英岚,谢英岚要给他做什么样的画,让他摆出什么样的姿势呢?
唐宜青有一点期待,又有一点紧张。天气预报说明天有雷暴雨,他感觉到有什么事情可能要发生了,这一天晚上睡得并不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