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视频播放结束,面前的手机屏幕自动黑屏,倒映着时宵哑口无言的神情。
他看了这么一段视频,欲言又止,五味杂陈。里面那个黏黏糊糊拉着佘野不放的家伙是谁?
时宵脸皮滚烫,暗暗咬紧了牙,遏制住自己快要崩坏的表情。
他怎么能干出这种事。狼狈,恶心,丑态毕露。
以后绝对不喝那种东西了,误事。
时宵有火无处发,挑了个话头指责他:“你为什么要拍我?”他说,“你这样很没有礼貌。”
佘野一听,乖乖道歉:“对不起。”
时宵命令:“删掉。”
“好。”令他意外的是,佘野很爽快地就删了视频,干脆得时宵都挑不出毛病。
他甚至给时宵看他删除干净的页面。时宵因此看到他的相册,一溜的全是蛇的照片。
这家伙就这么喜欢蛇吗?怕不是魔怔了吧。时宵随意一瞥,回了神,再仔细看,发现了点不对劲。
他拿过佘野的手机,往下滑。
没错。
他的相册里,全都是黑蛇。
不同种类的黑蛇。
——佘野的背上,也纹了一条黑蛇。
佘野喜欢蛇这个时宵是知道的。
喜欢归喜欢,总有一个喜欢里面最喜欢的。佘野大概也是这样。
时宵问出了自己的猜想:“你是很喜欢黑蛇吗?”
佘野丝毫没有犹豫,承认了:“是。”
时宵更生气了。
佘野见他握着手机的手指都发了白,攥得很用力。他没有把手机要回来,说:“我去给你弄早餐,你要是累就再睡一会儿,好了我喊你。”
佘野说完去了厨房,很快传来叮铃哐啷的声音。
时宵走到门后,自半打开的门缝中,远远地凝视着佘野的背影。他的脸上没有笑容,眼神冰冷,脸颊上浮出了密密麻麻的黑色鳞片。
是吗。这么喜欢黑蛇,喜欢到要专挑黑蛇祸害吗。
他捂着自己的上腹部,里面空落落的,有一道经年累月都无法愈合的伤疤。
他舔了舔自己的毒牙,恨不得把佘野当场绞碎了吞进肚子里。
他看了眼手中佘野的手机,正想着要不要给他砸了时,忽地想到视频里自己的一个行为,短暂陷入了沉思。
佘野的小腹是不是……
时宵悄无声息走进了厨房,站在佘野身后。
佘野围着围裙背对着他,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到来,时宵毫无征兆地上前一步,抓住他的衣裳下摆就往上掀,他动作快,佘野比他动作更快。
刚掀起来一点,只来得及看见一点肉色,就被佘野按住。佘野像是被他吓了一跳,放下手里的东西,关火。
做完这一切才问:“怎么了吗?”被时宵吓到了,也丝毫不恼。
时宵开门见山:“你肚子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啊。”佘野一脸疑惑,“问这个干什么?”
时宵不觉得自己昨晚咬佘野是无缘无故,即便是他喝醉了,被什么东西吸引住也是他身体的本能。
佘野的小腹上,绝对有什么他特别感兴趣的东西。
不让他掀衣服,时宵干脆直接蹲下身,整张脸贴到佘野小腹处,隔着他的衣服,深深地闻了闻。
一怔。
除了佘野衣服上的淡淡皂角香,怎么好像,还掺杂着时宵自己的味道。
时宵正不解,想着再仔细闻闻,头顶上方骤然传来一声低笑。抬眼,发现佘野从上往下俯视着他,手指握拳,虚虚拢在嘴边,轻掩住上翘的嘴角。挡住了嘴,可是手掌上方的眼睛依旧弯起,显然笑得开怀。
“……”
一个站着,一个蹲着,两人对视。
这个姿势,怪怪的。
他摸着时宵的后脑,指尖绕着他的发丝,揉了揉,哑声道:“很痒。”
时宵站起身,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
佘野手指有意无意在小腹处摸了摸,问:“你在闻什么?”
“没有,我饿了。”时宵也不和他纠缠,出了厨房。
不让他看,他总有机会能看到。他就不信佘野晚上睡觉时还能把衣服捂得严严实实。
吃好早饭,按照以往的习惯,佘野这个时候就该出门了。可是今天,佘野却没有一个人走,而是问时宵要不要和他一起出门。
“去工作室?”
佘野点点头。他要时宵和他一起去上班。
真是破天荒头一遭。他以前去上班从来都只把时宵单独锁在家里。
佘野说:“你就待在我办公室里,和家里的时候一样,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会有人打扰你的。”
说是在寻求时宵的意见,可他说话的这阵功夫,已经帮时宵拿好了外套。
时宵想想也没什么,在哪里都一样,和佘野在一块更方便他伺机行动,就跟着他出了门。
佘野和时宵昨晚一同离席回家,第二天一早又一起过来,时宵身上甚至还披着佘野的外套。
两个人一到就钻进了办公室里。透过办公室的百叶帘,时宵就这么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惬意地丝毫不像一个客人。
佘野给他准备了吃的和饮料,替他盖上一张小毛毯,让他舒舒服服地躺着。
处处都表明着一个信息——他们关系很好。
时宵知道有人在看他。
不止一个。
他从沙发上坐起,窗户外面,几个正在往他这里张望的人见他看过去,立马低头的低头,做事的做事,欲盖弥彰的明显。
他看到了昨天那个问他要联系方式的男生。只一眼,对方立马扭了头。
“佘野。”
“嗯?”
时宵对着坐在电脑前看东西的佘野说:“把窗帘拉上吧。”
“好。”佘野没问为什么,依言照做,按了按手边的按钮,咔哒两声,窗帘纹丝不动。
他笑着道:“坏了。关不上。”
时宵一撇嘴,道:“那算了。”他毯子蒙过头,挡住了外边那些好奇打量他的视线。
时宵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耳边嗡嗡的,有人在说话。
“……那里,在那里!”
“抓住他!”
“快!动手!”
“你们会遭天谴的——”
“你们这样子做——山神会动怒,我们都会遭报应的!”
“老太婆,你到底要不要他活!”
“想他活就闭嘴!”
世界影影绰绰,身体动弹不得,迷雾一般动荡的视线中,一道冰冷的银光直冲他而来,陡然刺下。
“……宵,阿宵?”
时宵猝然睁开双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佘野放大的五官,他撑在自己上方,神色担忧。
“你醒……唔!”
时宵瞳孔骤缩,蓦然出手,单手掐住了佘野的脖子,翻身坐起,朝佘野压了过去。
身上盖着的毯子落在地上。
房间寂静,佘野后背撞地,咚的一声。
因为时宵的突然暴起,他们齐齐摔在地上,时宵坐在佘野腰上,用力掐着他,眼底满是血丝,喉咙里发出沙哑低沉近乎破声的嘶鸣。他显然没有彻底清醒,眼神还有一丝虚焦。
时宵冲佘野怒目而视,气息紊乱,抓在他脖子上的手如同铁箍,再稍微用力一些,就能将他喉骨拧断。
佘野仰着脖子,因为缺氧,脸微微涨红,额头布满青筋,饶是如此,却没有挣扎。
“阿宵……”
一声低不可闻的轻喊,时宵骤然回神。
他慢慢地眨了眨眼,再眨了眨,搞清楚了面前的情况。
收在佘野脖子上的手移开,空气涌入,佘野扭过头,咳呛起来,肺腔连带着发出恐怖的低鸣。
他咳了好半天终于喘过了气,眼眶涨红,眼底漫上生理性的泪水。
时宵没有起来,静静地俯视着佘野,一脸漠然。
佘野深吸口气,平复了自己的呼吸。他的脖子上留下了五根红红的指印。
时宵刚才是真的差点就杀了他。
梦里的画面太真实,被吵醒的时宵一时分不清虚实,也没有精力去维持自己在佘野面前的假象。
他掐了佘野,以为他这次绝对会生气,会兴师问罪,说不定他们的关系会因此降到冰点,他的计划也会泡汤。
但佘野自己缓过来之后,只是轻声问了他一句:“做噩梦了吗?”
时宵愣了愣。
“我看到你睡得不太安稳,想叫醒你,是不是吓到你了?”
“对不起,是我的错。”
时宵五指攥紧。
这家伙怎么回事。
怎么能这样都不生气。
佘野伸出手,用指腹贴了贴他冰冷的面颊。
“身体好冷,我把空调打高一点?”
被掐过的嗓子沙哑,语气却一如既往的温柔。
时宵站起身,躺在地上的佘野跟着爬起来,他捡起落在地上的毯子,道:“这个脏了,我再去给你拿一条新的。”
他出了办公室,时宵瞥见外面有不少人在看佘野,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对着他的身影窃窃私语。
有几个还在往办公室里,时宵的方向看。
想必他俩刚才在办公室的那阵动静传到了外面,外面都在好奇。
人还真是喜欢看热闹。
时宵不在意地扭过头,和一双老人的眼睛撞上了。
那是佘野放在架子上的相框。
佘野的姥姥。
佘野说,她六年前就已经死了。
“你们会遭天谴的——”
是了。怎么居然忘记了。
时宵拿起相框,盯着里面那个面带微笑看着镜头的老人。
这个人,他也见过的。
也是佘野的帮凶。
“报应……吗。”时宵喃喃着,嗤了一声。
他将相框重新归位,目光落在老人怀里的小佘野上。
他微微弯下腰,指甲点了点小佘野苍白瘦削的面容,道:“放心,你也快了,小朋友。”
佘野很快拿着一张新毯子回来,帮时宵裹好,给他倒了杯热水。
他一直在时宵面前晃悠,脖子上的红痕随着时间流逝愈发明显,已经开始泛起了紫,瞧着触目惊心。
人是很脆弱的。时宵问:“不抹药吗?”
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佘野好似才想起自己的脖子,摸了摸,没放在心上:“不用,没关系。”
“痛吗?”
“不痛。”佘野说。
还是装一下吧。时宵坐在沙发上,表现得很是内疚:“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佘野看了他很久,走到他面前,蹲下:“阿宵,你不用和我说对不起。”隔着毯子,他包住时宵的手。
他沉声道:“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为什么都可以?”
时宵想了想,只能想到一个理由:“因为你说喜欢我吗?”喜欢一个人,会连一点底线都没有吗?他都那样掐他了,怎么还能和没事人一样?大概现在只是对他新奇,所以他的容忍度才会这么高吧?
佘野却没有顺着他的话点头。而是说:“因为你是时宵。”
“是时宵,所以什么都可以。”
时宵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实在不理解,为什么佘野会对他这么一个认识不久的人说出这种话来。
话里话外,都把他捧在一个极为特殊的位置。
空气又陷入了静默。
气氛有些怪异之际,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外面的人没有进来,隔着门板说:“老师,陈先生来了,在会客室等您。”
“好。”
佘野起身,摸了摸时宵的脑袋:“你在这儿待着,我很快回来。”
办公室只剩下时宵一个人之后,他又躺回沙发上。
——因为是时宵。
时宵吐了吐蛇信。
美蛇计这么管用的吗。
